风竹小说 > 科幻小说 > 墨砚诡录 >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血契夜行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血契夜行

记忆碎片,那些幻象,那些冰冷注视,几乎要将她撕碎。

    就在这时,胸口印记深处,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涌出。

    是哥哥。

    是凌锋留在印记深处的最后一丝意识,最后的保护。

    “清墨……”哥哥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很轻,很温和,“别怕。我在这里。”

    幻象和记忆碎片的冲击,瞬间减弱了大半。那股温暖的力量,如堤坝般挡住了大部分精神攻击。

    凌清墨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将最后的意志,全部注入共振。

    八个节点的搏动,终于彻底失步。

    像八个脱节的齿轮,互相碰撞、卡死、然后……停转。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垂死呻吟的闷响。八个暗红色的光点,同时黯淡、熄灭。中心的黑色光点,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然后隐没、消失。

    熔炉,停止了。

    共振中断。

    凌清墨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血溅在阵法地面上,瞬间蒸发成金色的雾。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胸口印记的搏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淡金色的纹路黯淡无光。

    但她成功了。

    她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股庞大的、黑暗的、正在苏醒的气息,沉寂了下去。

    “成功了……”她虚弱地说。

    李奕辰收回手,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熔炉停止了。我们争取到了至少六小时。”他站起身,但脚步有些踉跄。布阵和提供力量支援,消耗同样巨大。

    “现在……做什么?”凌清墨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撤离。找个地方休息,恢复力量。明天天亮前,我们必须找到主门的位置,然后……”李奕辰的话顿住了。

    他看向楼顶边缘。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血色的长袍,脸上戴着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面具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一张死人的脸。

    狩墨者的祭司。

    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但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楼顶。

    “走……”李奕辰挡在凌清墨身前,声音绷紧,“我来拖住他。你从消防通道走,去三号备用点汇合。如果我天亮前没到,你就……”

    “就走不了了。”祭司开口了。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悦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耳膜。

    “钥匙……果然在这里。”面具转向凌清墨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凌清墨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还有……叛徒。”面具又转向李奕辰,“墨砚一脉的传人,居然和守墨人混在一起。真是讽刺。”

    李奕辰握紧剑,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战斗姿态。

    “让开。”祭司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从袖中伸出,指尖萦绕着暗红色的血墨,“把钥匙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或者,你想体验一下,被自己的墨痕从内向外烧穿的感觉?”

    “你可以试试。”李奕辰的声音很冷。

    “呵。”祭司轻笑着,手指虚点。

    没有任何预兆,李奕辰胸口的衣服骤然裂开,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暗红纹路。纹路在扩散,在侵蚀,所过之处,皮肤开始坏死、碳化、脱落。

    是血墨的侵蚀,但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都狠。

    李奕辰闷哼一声,墨痕之力爆发,强行压制住胸口的侵蚀。但能看见,他手腕上的血契印记,亮度明显减弱了。

    祭司的实力,远超预期。

    “你挡不住我。”祭司向前踏出一步,血墨在脚下蔓延,如活物般朝阵法爬来,“交出钥匙,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凌清墨站起来了。

    她用墨刃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亮得吓人。

    “想要钥匙?”她看着祭司,声音嘶哑,但清晰,“自己来拿。”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胸口的印记,最后一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呼唤。

    她在呼唤地下的八个节点,呼唤那些被熔炉吸收、炼化、但尚未完全消散的,无数受害者的残魂。

    那些记忆碎片,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不甘。

    回来。

    帮我。

    光芒中,无数淡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从地面浮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的衣服,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惊恐。他们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楼顶。

    他们是那些被炼制成血墨的受害者,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

    此刻,在凌清墨印记的呼唤下,他们短暂地“苏醒”了。

    祭司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面具转向那些残魂,似乎有些……意外。

    “有意思。”他说,“居然能唤起残魂。但一群破碎的意识,能做什么?”

    “能拖住你。”凌清墨说完,转身,冲向消防通道。

    “阿土!”她对着通讯器低吼,“引爆!”

    楼下,停车场的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个楼顶都在震动。

    是阿土提前布置的炸药。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制造混乱,制造烟雾,制造逃生的机会。

    “走!”李奕辰也动了。他一剑斩向祭司,不是要伤他,是要逼他后退,为凌清墨争取时间。

    祭司抬手,血墨凝聚成盾,挡住剑光。但就这瞬间的耽搁,凌清墨已经冲进了消防通道,向下狂奔。

    那些残魂,如潮水般涌向祭司,用他们最后的意识,撕咬、缠绕、阻挠。

    没有实质伤害,但足够烦人,足够拖延。

    祭司挥手,血墨如镰刀般扫过,大片残魂如烟雾般消散。但他们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烦人。”祭司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他不再理会残魂,身体化作一摊血墨,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是去追凌清墨了。

    李奕辰想追,但胸口侵蚀的痛苦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他咬牙,撕开上衣,用墨痕之力强行封住正在扩散的坏死区域,然后也冲向消防通道。

    楼道里,凌清墨在狂奔。

    她的腿在抖,胸口在痛,意识在模糊。刚才唤起残魂,几乎耗尽了印记最后的力量。现在她能撑住不倒下,全靠意志。

    身后,楼梯间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墨。血墨如活物般蔓延,速度快得惊人,在追赶她。

    祭司就在血墨中,就在墙里,就在她身后。

    快一点,再快一点。

    转过拐角,下一层,再下一层。

    还有二十层。

    血墨已经蔓延到她脚后跟,冰冷的触感贴上脚踝。

    就在这时,下方的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土。他冲上来,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枪口粗大,里面装填的不是子弹,是银白色的胶状物。

    “低头!”阿土吼道。

    凌清墨本能地低头。阿土扣动扳机,胶状物喷射而出,越过她头顶,糊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血墨与胶状物接触,瞬间沸腾、膨胀,将整个楼梯间封死。是封墨胶,但这次是特大剂量的。

    “走!”阿土扶住凌清墨,继续向下冲。

    身后,被封墨胶封死的墙壁,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但胶体很厚,暂时撑得住。

    两人冲到一楼,冲出消防通道,冲出商业中心B座的后门,冲进夜色中的小巷。

    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等在巷口。李奕辰已经坐在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两人冲上车,车门还没关紧,车子已经猛冲出去,轮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后视镜里,商业中心B座的楼顶,血色的光一闪而逝。

    祭司脱困了。

    但他没有追来。

    车子拐出小巷,混入夜间的车流。凌清墨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为什么不追?”她问。

    “他在准备主门的开启。”李奕辰的声音很沉,“熔炉停止,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现在需要集中力量,在日出前,强行开门。所以暂时没空追我们。”

    “主门在哪?”

    “很快……就知道了。”李奕辰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日出,还有六个多小时。

    距离主门开启,可能更短。

    车子驶向城市边缘,驶向黑暗深处。

    而在城市中心的某个地下空间,穿着血色长袍的祭司,站在一面巨大的、由血墨构成的镜子前。

    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扭曲的、黑暗的、充满恶意漩涡的景象。

    漩涡深处,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祭司跪了下去。

    “吾主……”他的声音充满狂热,“钥匙已现,门扉将开。请再赐予我一点时间,一点力量……”

    镜中的眼睛,注视着他。

    然后,一滴粘稠的、纯粹的墨色液体,从眼中渗出,滴落,穿透镜面,落在祭司伸出的掌心。

    液体入手,祭司的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的血墨纹路疯狂蔓延,几乎覆盖全身。但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谢吾主恩赐……”

    他站起身,看向某个方向。

    那是西郊陵园的方向。

    也是守墨人凌家祖坟的方向。

    锚点,已经确定。

    门,即将开启。

    夜还很长。

    但黎明到来前,最深的黑暗,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