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者嘴里吐出来的“会剑”俩字，李果不陌生。
来天剑门的路上，周芷柔那丫头就把这剑典的规矩，当成背诵的答案，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她说，这“会剑”，是天剑门给他们这些前来观礼的各宗门一个露脸的机会。
只要是观礼的客人，都有资格在典礼上，指名道姓地向一位天剑门的剑修发起挑战。
当然，不是白打。
上台前，得先拿出彩头，说好输赢的条件。你要是赢了，那天剑门的剑修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兑现承诺。
周芷柔当时还特地提了一嘴，说这种挑战，只有两边都点头才算成了。
不过，天剑门的剑修们向来眼高于顶，自认剑道同阶无敌，面对外宗的挑战，他们为了宗门颜面与心中的傲气，极少会开口拒绝。
这些念头在李果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再抬眼看向面前这笑呵呵的老者，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更浓了。
这老小子，绝对是在算计自个儿。
他们俩总共才见过几面？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犯得着一大清早，特地跑三百里山路，就为了来给自个儿指条“明路”？
这事儿里头，处处透着邪乎。
李果眼皮子微微垂下，识海里的小蛇，悄无声息地又把神识扫了过去。
来来回回，三四遍。
没错，这老者身上确实气息微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修士，比周芷柔还不如。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李果心底钻了出来。
要不，让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他识海，一口吞了神魂，炼成个听话的蛇傀？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个儿给掐死了。
不行。
这儿是天剑门的地盘，鬼知道有多少元婴老怪的神识跟蜘蛛网似的罩着。自个儿不动手，就是青云观来的贵客，客客气气。一旦动了杀心，怕是小蛇还没摸到人家的识海，自个儿就先让哪道飞剑给穿成糖葫芦了。
李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老小子背后，要么是天剑门哪个大人物的意思，要么就是那个玄明真人早就晓得自个儿要来，故意弄了这么一出，试探深浅。
虽然想不通为啥，可眼下人在屋檐下，哪有那么多选择。
想到这，李果脸上那点子紧绷瞬间松开了，他甚至还挤出个笑脸，冲着老头拱了拱手。
“道友这法子，确实不错。”
“不瞒您说，昨夜在云荡山，在下已是心有余悸，正愁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能借着这剑典的机会，与玄明真人见上一面，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老头见他这么痛快就应下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神色，咧开嘴嘿嘿一笑。
“既如此，道友便好生准备吧。”
他顿了顿，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说不定啊，道友若是能侥幸赢了玄明真人，还有一番天大的机缘等着哩。”
李果听了，心里头直骂娘。
这老王八蛋，明摆着拿话涮自个儿。
他眼下露出来的修为，不过筑基期，那玄明真人再怎么说也是一峰之主。是个正常人都晓得，自个儿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还谈什么机缘。
可他脸上，还是得客客气气地接着。
“借道友吉言了。”
老头见话说完，目的也达到了，便不再多留，把那破扫帚往肩上一扛。
“成，老朽还得回云荡山扫地去，就不多叨扰了。”
说完，他佝偻着背，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李果没动，就这么站在听风楼门口，看着那老头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穿过空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了，他脸上的笑意才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转身回到自个儿的客房，关上门，激活禁制，一屁股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接下来的七天，李果一步都没再踏出房门。
……
终于，第七日的清晨。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如雷的礼炮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天剑门深处传来，响彻了整个宗门，连他房间里的隔音禁制都挡不住，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紧接着，整座贵宾山峰仿佛活了过来。
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接连打开，成百上千名身穿各色服饰的外宗修士，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从各自的房间里鱼贯而出。
一时间，灵光四射，人声鼎沸。
这些人出来后，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便各自驾起遁光，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那礼炮轰鸣的源头，百川归海般汇聚而去。
房间内，李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走了出去，化作一道遁光，很快便汇入了那成百上千道遁光的方向。
他的周遭全是人，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密密麻麻的修士跟赶集的凡人似的，把天都给遮住了。
他飞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算到了地头。
眼前豁然开朗，四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如同四根擎天巨柱，拱卫着中央一片广阔的洼地。
那洼地里头，没有土地，只有成百上千块大小不一的青色浮石，被一层蒙蒙的阵法光华托在半空，组成了一片悬空的巨大平台。
此刻，四座山峰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全是人影，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怕是足有数万修士。
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朵发麻。
李果随着人流，在其中一座山峰的山脚下落了脚。
跟他一样落在这儿的外宗修士还有不少，老老实实地在山脚下排起了一条长龙。
山道入口处，几个身穿天剑门服饰的筑基弟子面无表情地站着，挨个查验身份玉帖。
李果排在队伍里，不急不躁，眼神却在前面的人群里扫了扫。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队伍前头，急得满头是汗，正是青云观的周芷柔。
轮到她时，她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却什么也拿不出来。
“玉帖呢？”负责查验的天剑门弟子眉头一皱，语气冰冷。
“我……我……”周芷柔急得快哭了，“我真的是青云观的弟子，这是我的令牌……”
“没有玉帖，就是擅闯！”那弟子根本不听她解释，手一挥，喝道：“轰出去！”
旁边立刻上来两名弟子，架着还在徒劳辩解的周芷柔，毫不客气地拖到了一边。
李果站在后头，瞧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头半点波澜都没有。自个儿还要用这青云观的身份和玉帖，在剑典上名正言顺地挑战玄明真人。
这丫头，只能自求多福了。修仙界，本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很快，轮到了李果。
他面色如常地递上那枚观礼玉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