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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顾左右而言他

    胤?跨过门坎,踏进书房。

    这间书房,当真是讲究到了骨子里。

    胤?环顾四周,被各种奇珍异宝,名仕大家的画作吸引的目不暇接。

    紫檀木雕花的落地罩,龙泉窑的青瓷贯耳瓶,一尊铜错金银的熏炉,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灵璧石。

    东西两壁各悬一幅字画。

    东壁是董其昌的行书条幅,写着“静坐观心”四个大字;

    西壁是一幅倪瓒的山水小景,极有意境。

    胤?虽然不太懂字画的行情,但光看那装裱的绫绢和题跋上的印章,就知道这两幅东西价值不菲。

    “这哪是书房?”胤?心中暗叹,“简直是个微型珍宝馆。”

    不过想想也是,八阿哥长年在康熙面前伺奉笔墨,深得圣心,赏赐不断。

    再加之结交的朝臣多是江南的富户和盐商,逢年过节送来的孝敬堆成山,他若真想过穷日子,反倒奇怪了。

    “十弟,愣着做什么?坐啊。”胤禩(八阿哥)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三人依次落座,茶香袅袅,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胤?端起茶盏,先灌了一大口,率先开口道:“八哥,老十四最近来信了吗?他在湖广那头办差还顺利不?”

    “顺利,肯定顺利。”胤禩(八阿哥)放下茶盏,“十四弟这次被皇阿玛派去湖广查会试舞弊的事,听说已经拿下了两个同考官,搜出了不少银子。

    皇阿玛那边很是满意,看来又有不少人要人头落地了。”

    “哦?八哥,这湖广巡抚刘殿衡……是你的人吧?是不是得知会十四弟一声,可不能自断臂膀啊。”

    胤禟(九阿哥)闻言,也赶紧附和道:“是啊,八哥,湖广是天下的腹心之地,这个位置咱们可不能丢。

    刘殿衡在湖广经营了三年,上下都是他的人脉,若是被十四弟一锅端了,咱们在湖广的根基可就动摇了。”

    胤禩(八阿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说道:“这个事情,我自有计较。

    但是会试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手段,考上了就是举人,是可以直接授官的。

    就算是我的人,触犯了国法也罪不容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胤?心中冷笑。

    说得好象你老八真的在乎朝廷法度似的。

    你要是真在乎,就不会在江南私设小金库,就不会暗中结交外官,就不会在朝中拉帮结派了。

    “八哥说的是。”胤?点了点头,一脸佩服的样子,“还是八哥想得周到。”

    三人就这么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从湖广的舞弊案,聊到江南的盐政,又从盐政聊到西北的军务,再聊到宫里新进的一批西洋贡品。

    胤?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偶尔插科打诨,说几句不着调的浑话。

    可他注意到,胤禟(九阿哥)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似乎在等什么。

    等什么?

    当然是在等他开口提借钱的事。

    胤?心里门儿清。

    按照原身的习惯,见面不出三句话,必定要嚷嚷着借钱。

    可今天他偏偏不提,东拉西扯,就是不往那个话题上靠。

    胤禟(九阿哥)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眼角的馀光不断地在胤?脸上打转。

    好几次他张了张嘴,想主动把话题引过去,却又生生忍住了。

    胤禩(八阿哥)倒是沉得住气,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时不时给两人续茶,偶尔讲一个康熙在热河围猎时的趣事。

    时间就在这看似融洽的闲聊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窗外的日头越升越高,眼看着就要到午饭的时辰了。

    胤禟(九阿哥)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十弟,听说……你也欠了国库钱了?”

    胤?举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震,茶汤差点洒出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场戏的高潮终于到了。

    他缓缓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是啊,不多,也就二十万。”

    “也就二十万?”胤禟(九阿哥)笑了,“十弟好大的口气,二十万两白银,够在京里置办三座大宅子了。”

    “九哥说笑了。”胤?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嘴硬嘛。老四现在追得紧,我都快睡不着觉了。”

    胤禩(八阿哥)这时插了一句:“听说老四从江南带回来一个酷吏,叫什么田文静的。

    那家伙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前几日逼着一位八十岁的老状元还债,老状元气得差点在衙门里当场背过气去。

    这事儿满京城都传遍了。”

    “是吗?”胤?做出惊讶的表情,“那这个田文静可是够招人恨的。照这架势,他在京里应该是呆不长了。”

    胤禟(九阿哥)见他又把话题岔开了,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

    以往每次见面,这位十弟都是风风火火地张嘴借钱,然后被自己不软不硬地搪塞过去。

    可今天,他从进门到现在,整整一个上午,愣是没提过一个“借”字。

    这不象他。

    莫非……他已经弄到钱了?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和八哥之前盘算的那个“让老十去前门大街卖家当、趁机攀咬太子”的计谋,岂不是还没使出来就胎死腹中了?

    更糟糕的是,老十若真的自己解决了欠款,而自己这个做九哥的,明知道弟弟有难却袖手旁观,传出去,八爷党刻薄寡恩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胤禟(九阿哥)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胤禩(八阿哥)一眼。

    胤禩(八阿哥)也想到了这一层。

    “十弟,看来你这是……弄到钱了?”

    胤?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事儿,终于是他们先提起来了。

    在谈判中,谁先开口,谁就失了先机。

    他今天憋了一上午,就是为了让老八老九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他们开了口,主动权就到了自己手里。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的表情既不象是得意,也不象是窘迫。

    “嗨,这怎么说呢……”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也就算是能对付过去了吧。”

    “能对付过去”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掏腰包补上了?

    是找别人借到了?

    还是想出了什么不用还钱的法子?

    这话象是什么都没说,又好象什么都说了。

    胤禟(九阿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