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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十爷府的探子(2)

    福全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十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盯人这种事,奴才……奴才没干过啊。万一被发现了,那……”

    “你怕了?”胤?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

    福全咬了咬牙,把“怕”字咽了回去,挺了挺胸:“奴才不怕!”

    胤?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实在,象是在传递一种“我相信你”的信号。

    “你不用担心被发现。巴图不认识你,今天你们虽然打了个照面,但他不可能记住一个门房里的小太监。

    你换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混在街上看热闹的人群里,谁会注意你?”

    “再说了,你只需要把他的行踪摸清楚就行,不用跟太近,不用冒险。

    碰到可疑的事,记下来,回来告诉我,我来判断。”

    福全深吸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奴才明白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十爷放心,奴才会小心的。”

    “还有,”胤?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福全手里。

    “拿着这个,盯人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你得在外面吃饭、喝茶、雇车,别亏着自己,剩下的,回来领赏。”

    福全接过银子,手指握得紧紧的。

    他看着胤?,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去吧。”胤?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心点。”

    “嗻。”福全行了一礼,转身跑了出去。

    福全走后,胤?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出了府门。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坐轿,只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戴了一顶瓜皮帽。

    他混在街上的人群里,七拐八绕,朝理藩院的方向走去。

    理藩院在六部衙门的西边,是一组灰砖灰瓦的建筑群,门楣上的匾额不大,但字迹庄重,透着一种老成持重的气息。

    这里管着蒙古、西藏、回部等藩属的一切事务。

    从王公册封到贡使接待,从草场纠纷到灾情赈济,件件都要在这里过手,事事都要在这里存盘。

    胤?没有走正门。

    正门太显眼,进去就要登记,他一个皇子跑来查大舅哥的事,说出去不好听。

    他从侧门绕了进去,找到了一间堆满了卷宗的偏房。

    管档册的主事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桌前抄抄写写。

    他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胤?,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是谁。

    “这位爷,您找谁?”

    胤?没有报身份,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乌尔锦噶喇普部,近三年灾情及赈济记录”。

    “我是替兵部来调档的,上头要查蒙古各部的边防情况,先看看这几年的灾情记录。”

    刘主事接过纸条,看了看,又看了看胤?,似乎有些疑虑。

    但胤?长着一张皇子的脸,气度不凡,穿着虽然朴素,但料子和做工都不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前,翻找起来。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刘主事搬了几摞卷宗下来,翻了好一阵子,最后摇了摇头,回到桌前。

    “这位爷,乌尔锦噶喇普部近三年的档册,都在这里了。”他指着桌上摊开的几本卷宗,“您自己看吧,有没有灾情赈济的记录,一目了然。”

    胤?走过去,一本一本地翻了起来。

    康熙四十三年,无灾情报告。

    康熙四十四年,无灾情报告。

    康熙四十五年,无灾情报告。

    康熙四十六年,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记录。白灾、瘟疫、草场纠纷、请求朝廷赈济,统统没有。

    他又翻了翻更早几年的记录,依然一无所获。

    乌尔锦噶喇普部的档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胤?合上卷宗,将它们搁回桌上,对刘主事点了点头:“多谢。”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理藩院。

    走在街上,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不让任何人看清他的脸。

    果然。

    理藩院的档册上,什么都没有。

    这个巴图,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接下来的几天,胤?表面上不动声色,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去福晋那边坐坐,送点小玩意儿,

    说几句体己话,乌兰的情绪不太好,眼圈总是有些发红,象是在没人的地方哭过。

    她没有提巴图的事,胤?也没有问。

    但她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柔和了。

    有时候他坐得久了,她会给他续茶;

    有时候他起身要走,她会送到门口,说一句“十爷慢走”。。

    涨得不多,但方向是对的。

    巴图那边,福全每天傍晚回来汇报一次,有时候是口头说,有时候是递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胤?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渐渐看出了端倪。

    巴图没有住在客栈。

    他住在城南一处蒙古商人的宅子里,那商人做的是皮货生意,跟乌尔锦噶喇普部有长期的贸易往来。

    巴图到京城已经五天了。

    比乌兰知道的要早两天,他先去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他每天的活动很有规律:上午出门,去前门大街的茶馆喝茶,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象是在等什么人;

    下午有时去戏园子听戏,有时去古玩街闲逛,偶尔会进一些挂着牌匾的宅子。

    那些宅子有的是赌坊,有的是暗娼,都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他没有跟任何人见面。

    或者说,没有跟任何看起来象是正经生意人或朝廷官员的人见面。

    五天来,他只做了一件事,找妹妹,要钱。

    到了第五天傍晚,福全回来了。

    他一进门,胤?就愣住了。

    福全象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衣袍皱得象咸菜,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油渍,袖口黑得发亮。

    他的脸上全是倦容,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圈黑得象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他的脚步虚浮,走起路来象踩在棉花上,一进门就靠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气,象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十爷……奴才……奴才回来了。”

    胤?赶紧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骼膊,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你被发现了?”胤?有些心疼地问道。

    “没有,奴才这几天没怎么睡觉累得。”

    胤?给福全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然后说道:“先喝口水,喘口气,你这几天都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