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术赤。
察合台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之色。
虽然他不知道术赤要干什么,但是对方既然选在这个时间冒头,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察合台心里暗叹一声。
自己最近还是太忙了,根本没抽出时间来对付这几个兄弟。
虽然他有信心这几人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但若是再让他们这么上蹿下跳的,势必也会影响到自己。
就在察合台思考着对方会用出什么招式的时候,铁木真开口了。
“你有什么事?”
“启禀父汗,儿臣听闻,最近察合台招揽的汉人里,有金国的奸细!”
术赤面容严肃,边说边看向察合台:“此人表面是帐房先生,实则暗中替金国传递消息。”
此话一出,大帐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甚至,就连站在铁木真身侧的纳牙阿和木华黎都面色一变,毕竟他们的营地里也有着察合台送去的帐房先生。
看着帐中诸人的反应,铁木真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术赤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满。
现在他刚把众人对金国的怒意挑起来,正是制定攻金计划的好时机,这个术赤却突然跳出来搞了这么一出,实在是愚蠢至极。
且不论金国奸细这件事是真是假,单单是这个时机就不对。
殊不知,这正是术赤计划好的。
他就是要挑人多的时候,将这件事讲出来,好让察合台下不来台,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此时的察合台,却不慌不忙,看向术赤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亏他刚才还担心了这么久,原来术赤所抓的点,竟然就是这么一件芝麻小事。
早在废除汉奴之前,他就预想过这种情况,对于这种有可能发生的诋毁,他早就有了应对的说辞。
所以,此刻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开口说道:“大哥可有证据?”
“有!”
术赤闻言,赶紧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双手举过头顶,口中大喝:“这是我截获的密信,上面有金国的官印。”
“写信的人叫张文远,目前就在察合台大营中做帐房先生,他的上线就是察合台去年带回来的那个史天鸿,这封信里,详细地描述了咱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囤积之处。”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铁木真也是面色一变,一旁的纳牙阿赶紧上前,将信接了过来,送到了他的手里。
铁木真打开信,低头看去。
果然,信里用汉字写着蒙古国内部近期发生的事情,还标注了大营的位置,在信纸的左下角,一个四方的官印格外明显。
看到这里,铁木真面色阴沉。
“察合台。”
他的声音极冷,目光如刀:“你怎么说?”
察合台不慌不忙地上前,伸手接过信,仔细看了几眼后,笑了。
“父汗,这封信是伪造的!”
术赤面色顿时一变:“你凭什么说它是伪造的?”
察合台伸手一指这上面的官印:“我暂且不说,有哪一个人会带着金国的官印来当奸细,咱们就单说这个官印,就是假的!”
“金国的官印,印文是九叠篆,笔画复杂,极难仿制,但请大哥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上面的篆文,有好几个字的笔画都是错的!”
“怎么可能?”
术赤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察合台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道:“你且看,官印上的‘都检旻卿’四个字,就显然不对。”
“殿前都点检司,是金国皇帝的亲军
“我不是来听你给我们讲这些汉人经文的,你就说哪里不对?”
术赤打断了他的话。
“好!”
察合台点了点头,指着‘旻’字说道:“金国的太祖皇帝叫完颜阿骨打,他的汉名叫做完颜旻,为了避讳他的名字,金国所有的旻字都会少写一横。”
“可你看看,这个旻字的笔画是不是齐全?”
说完这句,察合台一把将信扔回了术赤怀里,声音轻篾:“大哥,你要栽赃,好歹找个真正见过金国官印的人来刻。”
“就你随便找人刻的这个东西,连我都骗不过,更别说父汗了!”
“如果不信,可以让耶律不花和耶律阿海都来看一下,他们都曾在金国当官,自然认得金国的官印是什么样。”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术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看着术赤的表情,察合台心里一阵冷笑。
既然敢栽赃自己,那就得承受这么做的代价。
兄弟相争,乃是铁木真的逆鳞,自己之所以一直没动他们,除了忙之外,主要也是因为自己刚刚成为诸王之首,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如果贸然动手的话,难免会落人口实,降低他在铁木真心中的形象。
可现如今,术赤主动出手,那就不能怪他了。
此刻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趁这次机会,彻底把术赤打出蒙古帝国的权力中心。
铁木真此刻的脸已经铁青的不象话,看着术赤的眼中几乎都要冒火了。
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意问道:“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术赤下意识地歪头看去,却发现窝阔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铁木真,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说!”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
“是...儿臣自己找人刻的...”
术赤终于低下了头,口中嗫嚅道:“父汗,我只是不想让咱们蒙古帝国变成汉人的...”
“够了!”
铁木真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术赤,嘴唇微颤。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有委屈,可这并不能成为他兄弟阋墙的理由。
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杀死过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不要象他这样,兄弟相残。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离谱。
在权力面前,亲情的作用被无限削弱,兄弟反而是他们上位的最大阻碍。
看着铁木真的表情,帐内诸人明白,铁木真是真的怒了。
金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之后,铁木真缓缓开口。
“术赤。”
他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失望:“我给你取名叫做术赤,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术赤,蒙语意为客人。】
闻言,术赤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因为你是我的长子,是来到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我管你叫术赤,是因为我认为,你是长生天送给我的小客人。”
“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这一瞬间,术赤如遭雷击,泪水喷涌而出,滴落在地毯上。
“滚出去!”
铁木真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冽:“以后的库里台大会和议事大会,你不用再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