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吧。”
就在所有人都在考虑着最差的情况的时候。
熟悉而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令他们都倏地回过了头。
只见躺倒在地的黑袍神官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对湛蓝的眼眸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清澈。
身负重伤的洛伦咬紧牙关,撑起残破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去打海辛托斯。”
他喃喃自语,给自己施加着治疗法术,声音虽小得断断续续,让人担心他随时都要昏倒过去,但此刻,他比任何人都坚决。
要么赢,要么死。
“……”
冰雪魔女担忧地望着刚醒来就强撑着要去战斗的洛伦,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洛伦的步子并不稳定,向前走去,鲜血顺着崩裂的伤口渗出,在身后留下一串猩红的印记,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眼中只有那最后的战场。
就当安塔纳斯准备拦下洛伦,让洛伦再接受一会儿治疗时,她被米垓雅拦了下来。
“米垓雅公爵……”
安塔纳斯错愕地看着米垓雅。
只见米垓雅目送着洛伦离开。
“不用担心。”
米垓雅确信地讲道。
洛伦的状态,他很放心。
米垓雅也相信洛伦。
此刻洛伦的生命之力枯如槁木,灵魂之泉却在澎湃不息。
身体的伤势让他的战力可能远不如最开始的全盛状态了,但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九阶的领域,并且是带着决死意志要去进行最后一战。
“把它带上,它能给你保命至少三次。”
兰奇第一时间来到了洛伦面前,但并非拦住洛伦,而是将猫老板递给了洛伦,
“这是能够抗衡赛罗斯英灵之剑的赫顿神兽之盾。”
兰奇交待道。
其中三次小范围免疫力场【破晓风暴】是自动触发型的装备特效,海辛托斯打不断,【破晓风暴】是装备卡。
而大范围免疫力场【夜露风吟】的施法位置在异空间,海辛托斯理论上能打断,但锁定施法节点具备极高难度。
“啊?”
猫老板在洛伦手上,感觉身体都凉了。
它虽然只打高端局,但未曾想过它一醒来就真要去和海辛托斯打。
“它是……”
洛伦疑惑地看着手上这只小黑猫,他不明白兰奇为什么这时候要他拿着猫去打拿着剑的海辛托斯。
“猫老板,成为真正意义上镇国神兽的机会来了。”
兰奇送别着猫老板,给它低语着帮它壮胆。
“这回应该不会有命运的代价吧……?”
每次兰奇的话语都会让它的心跳加速许多,让它难以按捺快要跳出来的激动的心。
“从来就没什么代价,我一直是你的许愿机。”
兰奇温柔地对猫老板讲道,
“若不变成猫伦,众生又怎知你顷刻九阶,世间罕有?”
猫老板听到兰奇的保证当即振奋了。
“大神官,需要开无敌的时候叫我,有我有你,一鼓作气!”
它激动地喊着沉进了影子。
“……”
洛伦望着兰奇,点了点头。
这只猫看来掌握着免疫力场,就算是遇到先前那种被失衡吞噬者抢走天御神罚的情况,这小黑猫也能帮他完全挡住,甚至能挡四次有点夸张了。
……
另一边。
“这抗压真的太难了……”
托利亚多额头上冒着汗,周身涌动着无形的空间波纹。
对他来说躲避海辛托斯的攻击并不算难事,只要有法力烧,他也可以通过六面空间屏障达成绝对闪避。
问题是他得一边自保的同时拦住海辛托斯冲向结界。
这就导致他时常会需要消耗更多法力来干扰海辛托斯,而只要单一的施法就可能被海辛托斯【因果律的崩溃】打断,令托利亚多法力逆流并受到大量伤害。
托利亚多不顾伤势朝海辛托斯掷出复数个空间球体。
那些球体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个个漆黑的小型白洞,试图束缚住海辛托斯的行动。
球体快要变成巨大的空间异面囚笼,试图将海辛托斯打入另一个空间面。
“愚蠢,就凭这点小把戏,也想困住我?”
海辛托斯举起赛罗斯英灵之剑,周身涌动起滔天的英灵之力。
英灵们的身影如同实质,将还未展开的空间囚笼生生撕裂,空间屏障如纸糊般脆弱,瞬间就被击得粉碎。
“咳!”
托利亚多试图再度施法时咳出一口鲜血,他的法术又一次被打断。
再这样下去,连六面空间屏障的法力都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要散架。
“我为你准备好了礼物,托利亚多,鲜红的血,还有你的哀嚎,一切都是永别的献礼。”
海辛托斯已经迫不及待听到这个该死的次元主教的求饶声了。
次元主教并不强大,但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说实话除了伊万诺思,还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难缠的敌人……”
托利亚多强撑着虚弱的气息,再度运转法力,感觉自己这回真有可能要封牢字辈了。
就在这时,天际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
那声音如此之大仿佛要撕裂苍穹,令整片大地为之颤动。
璀璨夺目的闪电从天而降,径直击向海辛托斯,连海辛托斯也不得不举剑抵挡。
“辛苦了。”
黑袍神官身影随雷而来,落在了托利亚多不远处,将他护住。
“你终于复活了!”
托利亚多睁大眼睛,望着第二次打赢复活赛的洛伦。
他在战场上真是每毫秒都如年。
“嗯。”
洛伦缓步走到托利亚多身旁,将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治愈之风涌遍托利亚多四周,他因法力逆流受到的伤害转瞬间开始好转。
“我下班啦!”
托利亚多能够动弹后,立即划开空间火弧,跑着离开了克瑞瑅纪念广场的废墟,声音渐行渐远。
战场上,只剩下洛伦和海辛托斯两个人。
“呵,洛伦,好久不见啊。”
海辛托斯阴恻地笑着,语气中满是讥讽,
“堂堂大神官,躲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舍得出来见人了?你已经是和我车轮战的第五个对手了。”
海辛托斯掐指算道。
“海辛托斯,你的疯狂该到此为止了。”
洛伦神色如常,似乎丝毫不为海辛托斯的挑衅所动。
“疯狂?你真的觉得我很疯狂吗?”
海辛托斯仰天大笑,
“我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将布利尔达都染成红色吧。”
他低头眼神一凛,将剑持于身前,地面开始裂开,无形的剑气同潮水般涌出,迅速蔓延整个战场。
剑气海中原初的银辉分割之力升腾,试图斩落任何在其上的生灵。
“……”
洛伦这次没有躲避剑气海,雷海迸发出万丈光芒,化为雷霆巨浪向海辛托斯盖去。
雷电在他周身游走,呼啸的狂风在他脚下盘旋,交织凝聚起炽白的雷球,照亮了整片天空。
“消灭你们,撕碎你们,用全身心迎接终结吧!”
海辛托斯咆哮一声,丧钟剑气圈在他周身汇聚成暗金色的漩涡。
结界在这股力量的对抗中随时都会崩塌。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无辜的生命了。”
洛伦抵挡着他。
“生命本身毫无意义,但你的死亡会意义非凡,因为它会给我带来快乐。”
海辛托斯暗金色长剑舞动,掀起滔天巨浪般的死亡之力。
雷霆与剑气在天地间激烈碰撞,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欲要将对方吞噬,将战场笼罩在一片炽白与漆黑交织的光芒中。
那光芒耀眼炫目,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胜利的天平,在不断地倾斜。
有时雷霆占上风,大地为之震颤,有时,死亡占上风,生机被尽数吞噬。
水晶天幕外。
望着这末日景象,所有人都神色紧张,明白这是今天的最后对决了。
一切都将在洛伦和海辛托斯的终极决战中落下帷幕。
南大陆的命运是走向生存,还是毁灭,就要看九阶的绝命胜负了。
“洛伦的伤势明显比海辛托斯重。”
托利亚多从刚才见到洛伦时就感觉洛伦像一具尸体了。
洛伦是刚从死亡的边缘被救了回来,经历这番鏖战,如果不是洛伦的意志在强撑,即使他被救回来了,恐怕也会昏迷不醒。
而海辛托斯本身就没有受到太多致命伤,被拖住的时间也一直在恢复,除了在兰奇的配合下西格丽德有给海辛托斯造成过有效的伤害,萨隆和托利亚多几乎是纯以拖延为目标。
“继续拖下去不一定对洛伦有利,他的伤势太重,解题也已经完成,成长速度明显开始朝着饱和趋近了。”
萨隆此刻也在接受着治疗,望着战场的中心。
并非此刻的洛伦不强大,或者说现在的洛伦可能远比最开始抵达九阶时的洛伦要强,只是洛伦的状态太过超负荷了。
天空突然闪现出刺目的雷光,犹如数道银蛇在漆黑的夜幕中肆意舞动,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
整个结界外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强大到足以穿透结界的聚合魔力。
洛伦悬浮在半空中,漆黑的长袍在无风的环境下自动飘动,他面无表情,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海辛托斯的身影。
海辛托斯此刻和洛伦同样是伤痕累累,暴乱的元素之力正侵蚀着他的身体,殷红的鲜血自耳畔和眼角溢出。
“洛伦,你还想再死一次吗?”
海辛托斯望着耀眼的光芒从洛伦身上迸发,那光芒中蕴含着纯粹的元素力量。
尽管非同寻常的灼热感与痛苦,既像是极热又像是极寒,是被利刃切割又像是被强酸腐蚀,但海辛托斯一点都不害怕这些被他见过一次的法术。
“我必须击败你了。”
洛伦的号令下,所有元素再次汇聚成最纯粹的自然天灾之力,创造的同时也在破坏和毁灭着一切。
光的粒子在空气中激烈地波动和碰撞,火舌高高舔舐着天际,冰霜迅速覆盖了空间,漆黑的虫鸣凝聚成锁链暗墙。
风在洛伦前方形成一道锐利的斩击线,整个战场被狂风巨浪封锁。
“又是天御神罚!”
遥远的战场外,即便隔着圣阿斯特里结界,所有八阶强者也都不得立即不做出防御架势,用手挡住白光。
他们深知天御神罚的可怕威能。
“洛伦现在的打法只能是用【天御神罚】换掉【失衡吞噬者】,然后再用其次威力的法术命中海辛托斯,给海辛托斯造成伤害,用法力换血。”
米垓雅已看出了洛伦迫不得已的战术。
元素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时,它们会变回最原初的自然力量,也是神灵降下的灾祸与惩戒。
当所有元素同时爆发,汇聚成庞大无比的创世之光,爆发出亘古未有的璀璨光华。
刹那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所有的颜色都被吸收进了这个交汇点,又在下一秒轰然爆发,迸射出七彩斑斓的绚丽光芒,以战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呼啸扩散。
“哈哈哈哈,去亲手杀了你的同伴们吧!”
海辛托斯展开双臂狂笑着,在身前展开的无形旋涡全然吸收了天御神罚,然后朝着圣阿斯特里结界的南侧原封不动地还去。
他知道洛伦会去挡。
果不其然,洛伦在施展追击的元素领域爆破命中海辛托斯的同时,他也去挡了天御神罚。
这种自杀式打法并没法给海辛托斯造成太多有效伤害,而洛伦只会立即重现先前的落败彻底倒下!
然而。
在海辛托斯的目光中。
驱散开了天灾威光的破晓风暴如一道翠绿气流般轻盈地落在洛伦周身。
气流迸发出耀眼的神代光晕,如同第一缕曙光,照亮了昏暗的战场!
澎湃的疾风骤然从落点处迸发,犹如觉醒的狂兽,咆哮着席卷了整个战场。
并非寻常的气流,而是蕴藏着上古神力的神代之风。
风所到之处,空气都变得清新而充满活力。
那光华如同破晓时分的旭日,将战场照耀得通明透亮。
它纯净璀璨,圣洁无瑕,风与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洛伦牢牢护在其中,屏障有如水晶凝成,轻灵飘逸,不断泛动着微光。
更神奇的是,当天御神罚打在这层屏障上时,竟然无法落到洛伦身上分毫。
在这风光交织的绝对屏障前,哪怕连一片微澜都不会激起,屏障天崖矗立,永不可撼。
“为什么……洛伦你还有绝对免疫,你刚才究竟得到了什么。”
海辛托斯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
海辛托斯发现这免疫之风,竟然也无法打断,或者说就算打断与其关联的法术,并不能影响其触发。
“……”
洛伦没有回答他,他不喜欢和对手交流什么。
漆黑神官长袍的身影站在风中,上面绘制着蜿蜒如河的金色纹路,他浅棕色的短发在风中微扬,却丝毫无损于他的仪态。
而他的双眸,那两泓深邃而澄澈的蓝色湖泊,却又闪烁着悲悯光芒,让无论相隔多远的众生都不由得感到一丝震颤。
天御神罚的力量,都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在他周身的范围内一切都变得静谧祥和。
……
与此同时的南大陆北边,赫顿王国,伊刻里忒学院杰拉纪念广场上。
以露天巨幕为中心。
那弥漫的光芒给上午的世界涂抹上了一层迷人的暴风色彩。
此刻变得满是神代光华的露天巨幕似乎成了这座校园的中心,它占据了所有学生的视线,也仿佛夺走了所有人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