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伊刻里忒的这些年,有不少权贵都藐视休柏莉安。虽然也有人愿意帮助她,但更多的人,是把对我的不满和对魔族的敌意,毫无掩饰指向了她。」
米垓雅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他轻声说道。
「回来这么久,我已经查清了当初都有谁想要加害她,又有哪些贵族向我们阿兰萨尔家族展现过恶意。」
他的话语很平淡,似乎仅仅只是知道就可以了。
「所以公爵大人的意思是。」
兰奇以为米垓雅是不太记仇的性格,所以回来之后,那些曾经为难过休柏莉安的家族都没有受到报复。
当然,可能还有米垓雅作为赫顿王国如今唯一支柱的格局。
如果用暴力去清算其他贵族,很容易引起王国内部的恐慌。
但是相对来说,米垓雅公爵不采取动作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悬在头顶的剑才会降临。
人们也都知道,米垓雅不是洛伦那种老好人。
「其中有一个叫马尔科姆的子爵,米垓雅的语气依旧温和,「他是当初较为跳脱的一个,他也喜欢在皇冠赌场的贵宾厅里消遣。汉斯已经确认过了,今天上午他就在皇冠。」
他给兰奇讲着故事。
「不是,汉斯老爷子到底是在你们家工作还是在我们家工作。」
兰奇现在总怀疑汉斯在拿双份工资。
明明是他们威尔福特家干了二十年的老管家。
「大多时候还是在威尔福特家。」
米垓雅简洁地回答道,「总之,要不要一起去赌场,见一见那位贵族?」
「6
」
兰奇立刻就听懂了这句「见一见」背后的潜台词。
不过相较于在夏日露天的金蜂游乐场里被各种声音和情绪包裹,伊刻里忒皇冠那安静奢华的室内环境无疑会让他舒服得多。
另一方面,对于帮助休柏莉安这件事,他向来义不容辞。
「行。」
兰奇没有犹豫,干脆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皇冠的商场逛一逛,乔装打扮一下。」
米垓雅从长椅起身,勾了勾手指,示意兰奇先去一趟商场。
兰奇略微歪了歪头。
伊刻里忒皇冠。
一座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金色世界。
欢快又调皮的音乐带着莫名的自信,婉转上升的曲调就像在告诉你会谷底翻盘。
但是,这旋律一直重复,伴随着骰子不断落在赌桌上滚动的声音,重低音的鼓点和心跳一样,随主旋律迈入金碧辉煌的赌场。
把玩筹码,掷下骰子,屏息凝神————
无论结果如何总有相似的主人翁重复这一行动。
于是乐曲再度反复,没有昼夜之分,永远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不论如何,听着这个音乐,明知危险,还是会让人兴奋起来呢。」
某人评价道。
一踏入伊刻里忒皇冠,夏日的炎热与喧嚣便被瞬间隔绝。
冰凉的空气混合着高级香氛与若有若无的皮革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织有复杂金色纹样的深红色地毯,厚实得几乎能吞噬掉所有脚步声,头顶上的水晶灯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刺眼。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兰奇望了望旁边的身影,很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刚才公爵带他去买了一套昂贵到有点浮夸的西装,而公爵则是又变成了当初在伊刻里忒歌剧院时的模样。
米涅耳今天换上了一袭简约而优雅的黑色长裙,柔顺的黑发衬得她肌肤胜雪,与兰奇站在一起时,宛若一对前来消遣的贵族男女。
「我们的目标是马尔科姆子爵。」
米涅耳跟兰奇讲,」所以我们去赌桌前和他玩玩吧,既合法,又合道德。」
「真的合道德吗?要知道休柏莉安可是每天向命运女神祈祷,想要成为一名高洁的神官。」
兰奇不禁问道。
米涅耳闻言,双手合十,闭目了一会儿,俨然一副圣女的模样。
「我问过命运女神了,她同意了。
她随即睁开眼,看向兰奇说道。」
,,兰奇沉默了。
他不好说。
有的人会被抓去血族老家坐牢,或许不是没原因的。
「”
兰奇与米涅耳走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乐园中。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时间的概念被刻意模糊。
放眼望去,是望不到边际的广阔游戏大厅,成百上千的老虎机整齐排列,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屏幕上不断变幻图案,汇成电子交响乐。
更深处,则是铺着绿色天鹅绒台面的赌桌区,荷官们动作娴熟地发着牌,轮盘上传来小球悦耳的滚动声,以及顾客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有什么计划吗?」
兰奇问这位面露笑意的女公爵。
「过来。」
米涅耳只是对他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拉着他来到了老虎机区域。
她的目光在数十台机器间逡巡。
走走停停。
直到锁定在了一台屏幕上奖池金额已经累积到接近3000镑的老虎机前。
只要能触发特殊奖励,就能将这笔巨款尽数爆出。
但任谁都知道,想要得到这奖金,概率低到小数点后不知有多少个零。
「就这个了。」
米涅耳拖着兰奇走了过去,兴奋地指着那台机器。
赌场的结界会驱散绝大部分的伪装魔法,同时结界还会给顾客附加上禁魔的限制。
当然在这座赌场里,客人可以额外花钱选择是否要加上面部认知干扰魔法。
一般只有贵宾才会选,随便来玩玩的都不会花这个钱。
兰奇和米涅耳都选择了隐藏面容。
她熟稔地坐上高脚椅,然后朝兰奇伸出了手。
「筹码。」
「你不会真的是来玩的吧?」
兰奇从刚刚兑换来的筹码中拿了一枚最大额的递给了她。
「哪有。」
米涅耳熟练地将筹码投入机器,开始了游戏。
兰奇则站在她身旁。
他手插在口袋里,疑惑地盯着不断滚动的屏幕。
虽然这叮叮当当的声音听起来怪好玩,但幸运女神似乎并未眷顾他们。
屏幕上不断跳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奖金额。
而投进去的筹码则在一次次旋转中。
变成了越来越低的余额。
就在兰奇看米涅耳输得稳定,自己都想去玩两把的时候,屏幕上忽然进入了特殊奖池,游戏声越来越响,一步步,画面定格在了满屏完全相同的金色皇冠图案上!
整台机器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嘹亮的胜利音乐。
屏幕上「头奖」的字样疯狂闪烁。
紧接着——
叮铃铃铃铃铃!!!?!
清脆而密集的碰撞声响起,高额筹码如同瀑布般从下方的闸口汹涌而出,短时间就堆成了小山。
兰奇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是真运气还是有所原因。
然而,身旁的米涅耳看起来比他还要惊讶。
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随即用双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那副惊喜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巨额幸运砸中的无辜少女。
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整个区域的目光。
周围的赌客们全都惊呆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游戏,朝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嫉妒与不敢相信。
很快,他们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人群给围观了。
「快把筹码收起来。」
米涅耳回过神来,催促着兰奇。
「噢。」
兰奇迅速将所有筹码揽入篮子中,和米涅耳走出人群。
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后,米涅耳才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未等兰奇发问,她就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能看穿魔导器械的一切动向和能量流动,对我来说,只要我想赢,它就一定会赢。」
「合着你真是在作弊啊。」
「另外,也不一定要魔导器械。」
米涅耳拉着兰奇来到了更为安静奢华的高额投注区。
在一张「皇家三公」的牌桌前停下。
这是一种快节奏的扑克游戏,玩家与荷官对决,可以一把押上极高的筹码。
接下来的几局,场面发生了反转。
米涅耳将先前的运气全部用光了一般,手法随意,下注果断,仅仅几盘牌的功夫,就将刚才赢来的筹码输得一干二净。
两人走开后。
米涅耳的表情看起来一点懊悔都没有。
「你是将作弊赢来的钱全还给庄家了?」
兰奇问米涅耳。
和荷官对赌,输掉的筹码自然会归属向庄家。
当然,要像米涅耳刚才那样精准地乱压一局不赢,也说不定是米涅耳看出了些什么。
「其实八阶法师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作弊,我什么都能看清。」
米涅耳向他讲道。
「通过对魔力的洞悉吗?
「对。」
「这就是大魔导师吗————」
公爵是魔晶级的制卡师,同时也是八阶的法系超凡者。
刚才的两个游戏只是演示了一个事实。
她只要想赢,怎么赢都可以,想输也是同理。
「洛伦可以办到吗?」
兰奇想了想,问道。
「他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办到,毕竟都九阶了————但我觉得他直接去抢钱会更快一点。」
「托利亚多呢?」
「他偷钱更快。」
「我怎么看不出来魔力的流动?」
兰奇感觉就算到了八阶也办不到。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相对来说,都七阶了,你却没掌握多少法系的基础,反倒是一种奇葩。」
米涅耳摇头道。
「我就两年时间就得打通血月城啊————」
兰奇现在仔细一想,真觉得有点像地狱模式,常规路线根本通不了。
他也成了速成法师。
根本没有花半点时间学法术,全是升了级然后用魔法道具。
实际他跟黑日之兰克洛斯的差距,不止是「位阶」、「异格变种」、「攻击性」、「法术库」等等,还有法系需要掌握的诸多基本功,相比起来他就像个入门者。
「现在我是贤者院的代理院长了,要不要考虑去补补贤者院的基础课程呢?
毕竟我对标的是洛伦院长,以后可是赫顿王国的下一位大魔导师呢。」
他思考道。
「别想了,按照伊珐提娅的话,流水的输出,铁打的辅助,到头来打高端局挑人物组队,还是有兰选兰。
米涅耳提醒道。
「也是,基础再夯实,八阶原始人也没用。」
兰奇想起身边有个例子就不难过了。
波拉奥教授也说他优先学魔工匠技能是对的。
「走吧,去贵宾厅。」
米涅耳示意兰奇往前走,向着前方那扇城堡般的大门。
远处的某张赌桌上,灰白头发戴着墨镜的身影忽然愣了愣。
他耷拉下墨镜,用那双紫色眼瞳盯着两人的身影。
尽管都加上了屏蔽面部认知的魔法,但气息他能感觉到那是高手的气息。
看起来关系很亲密,有说有笑地聊着。
他们的打扮像是有钱的贵族,又不太像赫顿本地人。
根据他的经验,这种人来赌场,一般不是来安心玩游戏的,而是多少有点搞事倾向。
他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只要不来破坏他的游戏就行了。
忽然,通讯响起。
他拿起放在了耳边。
「弗雷啊,有没有新闻给我啊。」
「没有。」
「我加钱,我给你很多钱!听你这心不在焉的语气肯定是在干什么吧!」
「————也可能有。」
弗雷拿出了便携式相机,他退出赌桌,前往休息区默默坐下。
其身影渐渐引入了阴影,连同存在感一同抹消。
异国强者如果来赌场闹事,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新闻。
再或者,如果这场行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路维希尔记者自然会将其报导成火爆的新闻。
贵宾厅。
骰子的声音就像高跟鞋一样带着自信踩入,但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到了轮盘和撞针上,许多人的表情看似从容而仔细观察时又可以看出紧张和期望。
他们眼睛向左右看了看,犹豫要不要下注,戴着金边眼镜的公子嘴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满意当下的结果,胖胖的富商越发疯狂地跟进,正如那句话一样,上了赌桌的就没有想空手离开的。
在贵宾们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位穿着礼服的女性正带着身穿正装的青年走进了贵宾厅。
凭借着阿兰萨尔公爵家的皇冠贵宾卡,兰奇和米涅耳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盘问,便在专人引领下,穿过一道门,来到了伊刻里忒皇冠的贵宾厅。
这里的氛围与楼下大厅的喧嚣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混合香气,灯光更为昏暗柔和。
客人们衣着考究,许多都施加了微弱的面部认知干扰魔法,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真实面容。
只能从他们佩戴的名贵腕表和从容的气度中,感受到非富即贵的身份。
「就这里吧。」
米涅耳没有暴露自己的贵族身份,只是扮成被兰奇带进贵宾厅的女伴,指了指前面一桌。
「嗯。」
兰奇也不知道米涅耳要搞什么,但既然米涅耳是挂,他跟着挂走就好了。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张由黄金和黑檀木打造的牌桌前。
这里的赌注是整个赌场最高的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