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是二阶的基础系常规训练型,妮娅甚至没让魔偶眼睛冒出红光就一掌念动力拍翻在了地上,第二具是三阶的改装型,有极强的反应闪避能力,妮娅费了不少力气,第三具又是三阶,好在没属性克制,甚至只会用一个技能。
妮娅一开始还很开心,以为中奖了。
然后同伴莫名问了她一句,你猜它为什么只有一个技能。
后来妮娅经过半个小时的苦战,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数值。
“要死了要死了!”
妮娅瘫坐在地上,仰头歇息。
无人回应她。
她侧过头。
第三具人偶金属外壳上留着深深的凹陷,内部的魔力回路已经停止了运作,只有内核局域的残馀光芒还在微弱闪铄着。
蹲在机器人偶旁边的青年从工具箱里取出了小型拆解工具。
人偶的胸腔深处被取出了枚拇指大小的六面体晶块。
这是魔工院考生的得分部件。
只有用正确地将其完整提取出才算有效得分。
“好了。”
青年把战利品收回工具箱。
“要休息一会儿吗?”
青年见到妮娅的状态,问她。
“走吧。”
妮娅摇头,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的魔力强度在同龄人里不算顶尖,但法力量和耐力都令是她引以为傲的强项,所以这份续航能力直接拔高了她的综合实力。
如果不发挥自己的优势,尽量缩短上山时间,她就没法取得自己所能取得的最高成绩。
青年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再度踏上了路途。
妮娅和这个连名字都没互通的青年,俨然就成了队友。
对方的话语异常少。
如果向他询问关于考试里获取的情报,他会只字不提。
也很合理。
毕竟他们才刚认识,信任程度都还不算高。
这一段路的地势从平缓的林间小径逐渐转为了缓坡,坡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断枝。
两旁的树木也变得更高更密了,赤按的白色树皮在阴影中泛着冷调的光。
“你拆那东西看起来很熟练。”
妮娅走在他前方,随口说道。
“是吗。”
青年偏过头想了想。
妮娅发现了青年的话很少。
他似乎秉持着非必要不交流的原则。
“有法术可以自保吗?”
妮娅因为要负责战斗和开路所以一直走在前面,让青年在后面随行。
她可以不打探同伴的信息,但至少这点她需要搞清楚。
魔工匠和法师有少量的共通之处,有擅长法术的魔工匠,以及擅长魔法工学的法师,妮娅也不会默认魔工匠没战斗力。
“我只会一个法术。”
青年答道。
“什么?”
妮娅问。
“帮人点烟的魔法。”
青年示意了一下,象个管家般作出了帮人打火的动作,仅有指尖的空气微微因灼热而扭曲,甚至看不见明火。
“咦,你抽烟吗?”
妮娅回头看完,鄙夷道。
“不。”
“那这魔法有什么用?”
“好看?帮灶台点火?长辈喜欢?好吧确实。”
青年思索了半天,最后得出了结论。
“不过你的魔法工学很不错吧,怎么看起来对排名这么不在乎。”
妮娅大概评估完同伴的魔法水平,问道。
这家伙背个工具箱就独自走在群星山,也不组队,还在湖边休息,看来精神状态异于常人。
“我不太喜欢争什么。”
青年说道。
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就象荣誉都会自己找上他。
“首席还是挺难的吧。”
妮娅自语,”特别是贤者院的首席,每年最难争夺到了。”
她就完全不奢望这份能令她家族都为她骄傲的荣誉,今年连次席恐怕都轮不到她,能有个靠前的名次就算万幸了。
妮娅见同伴无言了一会儿。
她回头,看到同伴疑惑的表情。
难吗?——写在了他的表情上。
“好吧,知道你完全不关心这些了。”
妮娅叹息道。
他是魔工院的,都是一群沉迷于魔能和机械到痴狂的家伙。
群星山的日光在接近正午的时间段最充沛,赤按剥落的白色树皮被晒得微微发烫。
穿过一段密林后拐了个弯,前方的地势忽然矮了下去。
一条窄窄的溪流从更高处的岩缝间蜿蜒而下,水底铺着层灰白色的鹅卵石。
妮娅看到这条溪的时候,脚步就慢了下来。
“你想休息一下吗?”
妮娅问青年。
她或许能凭耐力克服疲惫,但也得考虑到同伴的状况。
“休息下吧。”
青年没有异议,跟着她走到了砾石滩上,把工具箱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旁边。
“那你等我下。”
妮娅撩起袖子,正好有点饿,准备去用她的念力捕鱼了,“我去抓两条鱼上来烤。”
正当她准备脱鞋子的时候,看到青年招手示意她过去。
只见棕发绿瞳的青年打开了他的工具箱。
魔工院对考生特许的工具箱里,有限的容积只有一小部分是先前他用到的拆解工具。
妮娅一直猜测其他空间肯定放着些得分的秘密武器。
直到她看到,青年开始从工具箱里取出饭盒。
妮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家伙竟然在魔工院考试充许的有限携带容积里,放了整整六个保温饭盒魔导器。
他把魔导器饭盒放那块平整的石头上,掀开了盖子。
热气从盒盖的缝隙间涌了出来,带着山上不该出现的浓郁而温暖的食物香味。
妮娅愣住了。
最大的一格装着栗子焖土豆泥,栗子被焖得绵软,表面覆着一层油亮的酱色,旁边的盒子里是两块煎得金黄的厚切猪排,猪排上撒着一层细碎的香草末,肉汁渗进了周围的垫菜叶里,专门一盒水果甜品边还有几颗裹着糖浆的小西红柿和两枚盐渍橄榄,红绿相间地挤在一起,专门是用来装点色彩的。
青年打开饭盒后苦恼地皱了皱眉。
“就算担心我吃不饱,这也准备太多了吧————”
他小声嘀咕道。
妮娅盯着这个饭盒看了整整三秒。
“你把工具箱都用来装饭盒了?”
她问道。
“是啊。”
青年已经从夹层里又摸出了餐具和油纸餐垫,正在石头上铺开,“考试指南里没说不能带餐盒类魔导器。”
他说得象带饭进考场是天经地义。
“你————”
妮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吐槽,这是入学考核不是秋游,谁会把考场当成露营地,你的工具箱到底是用来装考试工具的还是装午饭的,魔工院的考生都这么自由的吗。
但每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饭盒里飘出来的栗子和猪排的香气给按回去了。
“我可以吃吗?”
妮娅看着青年递来的餐具。
原本都该是用来增加得分效率的道具位置,全被青年换成了饭盒魔导器。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山上的美食也显得格外珍贵。
“你觉得这是一个人的分量吗?你多帮我消灭点,等会儿我的工具箱也会越轻,而且你吃饱了,打魔工人偶的效率更高,我的分数也会越高不是吗?”
青年再度递了递勺子。
“谢谢款待。”
妮娅最终放弃了抵抗,接过了青年递来的餐具,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将这令她胃部呼唤的美食送进嘴里。
绵密甘甜,焖饭的酱汁咸鲜适度,和栗子的甜味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想闭上眼睛慢慢嚼的满足感。
妈妈的味道。
“是你妈妈帮你做的吗?”
妮娅问青年。”
,青年手中的餐叉顿住了。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怪。
“是我的老师。”
他过了半晌,才恢复平稳的语气回答道。
“噢,抱歉。”
妮娅低垂下眼眸,说道。
“你为什么抱歉?”
“没想到你从小是被你老师养大的。”
“不是————”
“不是这样吗?是我失礼了。”
妮娅顿时意识到自己不该用这么悲伤的语气,对方的母亲好象还健在。
两人就这样坐在溪边的砾石滩上,在正午的阳光和流水声中安安静静地吃着午饭。
翎雀落在他们身旁。
它在溪边的一块卵石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两个正在用餐的人,又看了看饭盒里的猪排,黑豆似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溪对岸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妮娅的餐勺停住,反射般地朝声响的方向望去。
人偶的动静是金属关节的沉闷声响。
而这声音是树枝和灌木被活物拨开的摩擦声,夹杂着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嘎吱声。
几秒之后,灌木丛的缝隙里露出了几道身影。
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相貌出众的男生。
其面容乍看之下是那种让人觉得好相处的类型,柔和的眉眼,弯弯的嘴角,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很自然的笑意,就象是随时都准备好了和任何人友善地打招呼。
妮娅的餐勺落回了饭盒里。
她认出了那人。
就是早上在入口广场上把她的家世抖出来,导致没有人愿意和她组队的那个阿兰萨尔公爵家的蹭章亲戚。
埃尔温倒是明显组到了心仪的队友。
阿兰萨尔的姓氏就是他最好的名片。
四个人趟过了浅溪,走上了妮娅和棕发绿瞳青年所在的这一侧砾石滩。
埃尔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头上的妮娅。
那双微眯的眼睛弯了弯。
“哎,妮娅,好巧。”
他因为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停住了脚步。
妮娅没回他的话,只低头看着饭盒。
一路上她和棕发绿瞳青年也遇见过别的考生。
大家互相注视一下就各走各的,没什么交集。
但这一组不一样。
这组里有埃尔温。
埃尔温果不其然过来了,走到他们面前两三米的位置,目光自然从妮娅身上扫过,然后落到了她旁边的棕发绿瞳青年身上。
这正是埃尔温走过来真正的目标。
但是,他的目光也难免落到了两人之间那块石头上的饭盒上。
埃尔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很显然,埃尔温的大脑也同样和妮娅刚才一样,陷入了短暂的怀疑。
他看向了棕发绿瞳青年,大概是判断出饭盒是这个人带来的。
毕竟只有魔工院有工具箱携带许可。
“魔工院的吗?我们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朋友,我想给你个建议,一件可能你不知道的事。”
埃尔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朋友,你是想说跟着她,考试会变艰难吗?”
棕发绿瞳青年放下餐叉,问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啊,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办法或者许诺了什么利益,才把你骗入伙,但还是希望你为自己的前途慎重考虑一下吧,朋友。”
埃尔温同时眼睛很自然地扫了妮娅一眼。
这一眼里带着“你居然还找到队友了”的意外。
妮娅看懂了那个眼神。
她知道埃尔温接下来要做什么。
果然。
埃尔温和棕发青年聊了起来,姿态放松得象是在宴会上和人寒喧。
“那你可能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他用下巴朝妮娅的方向点了点。
妮娅的手在膝盖上攥住了。
见到了讨厌的人,连栗子的香味都消失了。
和今天早上在入口广场上的那一幕一模一样。
他会把她哥哥和现任院长的恩怨摆出来,然后用一种看似客观的态度暗示“跟她走一起可能会影响你的前途”,最后用一句“当然我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好,只是让你自己判断”来把自己摘干净。
但妮娅没有开口打断。
不是因为她不想,她当然想,她恨不得现在就用念动力把埃尔温的嘴封上。
正因为她已经把棕发绿瞳的青年当作了同伴,她不想用谎言或者回避来对待这个人。
如果同伴听完之后想走,那就走。
她不会拦。
“也就是说,黑幕是真实存在的吗?”
棕发绿瞳青年一如既往地秉持着与其他考生少交流的原则,向埃尔温直接问道。
妮娅确信,看来他确实不止是对自己话少,对埃尔温同样讲话追求效率。
“没错,是的。”
埃尔温顿了顿,见对方这么快就自行理解了现状,于是肯定道。
“那我更得跟着她了。”
青年笃定地讲。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埃尔温的眯眼笑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跟这人说话显然很累,会拉高所有人的血压。
“你知道吗?我的曾祖父是上一代阿兰萨尔公爵的叔父,连如今的休柏莉安公爵小姐也得叫我一声堂兄,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话语是否可靠吧?我没有开玩笑。”
埃尔温的语气终于出现了点不太自然的起伏。
不会现在有人蠢到要帮自身难保的加西格斯家族,而去得罪阿兰萨尔家族吧?
“啧。”
妮娅咂舌。
见暗示不成功,这家伙直接开始明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