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的建议我收到了,请更关注自身的考试吧。”
棕发绿瞳青年还是不为所动。
就象根本不知道阿兰萨尔家族的名声有多了不起。
埃尔温沉言了几秒。
他不是一个会在同一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的人。
“那就祝你们考试顺利了。”
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保持绅士风度挥了挥手,转身朝队友们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剩下溪水流过卵石的潺潺声和头顶翎雀的啾鸣。
妮娅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你走吧,都带你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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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一些。
这里也快到山顶了。
而且到了交汇的迂回路线。
“周围算是比较安全,也容易遇见其他聚集的考生,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你了。”
说实话,如果她这认识时间不长的朋友是个正常人,现在应该心里很纠结,既不知道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前途,又不知道该怎么不得罪加西格斯侯爵家。
还不如让她主动来切割。
“如果你以后再遇到这种被干扰正常组队的情况,我建议你向院系反馈。”
青年一本正经地对她讲。
“向谁反馈?”
“谁都可以,如果没效果就再向上举报,直到传达到院长那里。”
“哈哈,现任院长一直是站在阿兰萨尔家这边的。”
妮娅自嘲地笑了,”埃尔温那家伙说的都是实话。”
妮娅虽然觉得委屈,但她也只有无力感,”现任院长————很快就要和那位公爵小姐结婚了。”
“哪个公爵小姐?”
青年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嘴唇微张,手中的餐叉都停住了。
”————?”
青年整个人僵住了。
妮娅见青年被吓懵的反应,毫不意外,把饭盒推回了青年那一侧。
“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正式起来,“但你还是别跟我扯上关系了。你是来伊刻里忒学魔法工学的,继续和我待在一起,也会被敌视,你没必要在还没入学的时候就被粘贴什么标签。”
她说完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
直到妮娅准备起身告别。
“说实话,我不在意你们是哪个家族,在贵族圈又是什么派系,这些通通与我无关。”
青年终于开口。
“你这个平民怎么这么天真啊,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好不好。”
“但是,按照你的逻辑,如果我非要看某些贵族的脸色,抛下身为队友的你,不一样会得罪贵族吗?”
“6
”
妮娅愣了。
“难道你们家就很好惹吗?”
青年问她。
“当然不。”
“恩哼?”
青年得意地哼了声。
妮娅双手按着太阳穴,总觉得被对方的话语绕进去了。
这家伙一点都不笨,也不是被正义感充斥着就会热血上头的家伙,自始至终跟随着她都只是因为信义。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被推回来的,还冒着微微热气的餐盒。
她伸手掀开了盖子。
栗子的香气又飘了上来。
“你赢了。”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
“那你刚才怎么像被吓到了。”
妮娅可没忘掉青年听到米涅耳的名字时动都不敢动的样子。
“我觉得绯闻太雷人了。
2
青年冷汗直冒地摇头。
“真的吗?就算你是被吓到了,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妮娅噗嗤一笑。
“你也觉得院长会喜欢米涅耳公爵小姐吗?”
青年即使现在看起来也不相信那过于荒唐的流言。
“那是当然的啊,大休柏莉安肯定比小休柏莉安要迷人呀,谁不想急头白脸和米涅耳约会一整天。”
连妮娅都不得不承认米涅耳的美丽。
有这张脸到底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
青年再度沉默了。
“算了,以后等我混得好了,你受人欺负,我会罩着你。”
妮娅见青年这深沉的样子,决定换个话题,“你妮娅姐可是加西格斯家的人啊,再怎么落魄,权势和资源也都是你一个平民难以想象的。”
她相信青年的眼光是正确的。
结果青年鄙夷地打量着她。
那视线的高度,就象在想这样一个家伙是怎么敢以前辈自称。
“喂你不要把我当小女孩好吧,我可是十七岁了,我会长高的,别把我当成了十四五岁的小妹妹对待!”
妮娅将栗子送进嘴里,这一次嚼得比刚才慢了一些,也认真了一些。
味道好象又对了。
海拔在离山顶不远的这段路里迅速攀升了上来。
从低处的白蜡树和赤桉逐渐变成了矮小而粗壮的高山橡和灰枝松,枝干被常年的山风吹得倾斜。
明明才是秋天,群星山的山顶局域已经有了一种随时都会飘起雪的错觉。
经过数小时的跋涉,妮娅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裹紧了脖子。
“那边有个篝火点。”
青年指了指一圈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火坑,旁边还摆着两截被锯平了顶面的粗矮圆木桩,是供登山客休息用的。
火坑里残留着些其他考生留下的炭灰和半截没烧完的树枝。
显然已经有考生在这里休息过又离开了。
“这里应该是山顶前最后一个休息点了。”
妮娅发现这附近没有看到魔工人偶的活动痕迹,是安全局域。
她的速度按理来说并不慢。
但她一个人几乎做着三四个人的战斗工作,能以这种进度抵达山顶附近,已经算是奇迹了。
或许是军训激发了她的潜能。
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自己能逞强成功。
“休息一下吧。”
妮娅几乎是用命令的。
因为她的两条腿此刻已经在强烈抗议了。
这一路下来,妮娅早就想躺倒休息了,而这个青年却从未有过疲惫的征兆。
他确实没什么魔力消耗。
但是魔工匠的脚力真的这么好吗?
两人走到圆木桩旁坐下。
妮娅靠着木桩灌了好几口水,把水壶搁在膝盖上发呆。
她有瞎幻想过,对方会不会中途开溜,或者在遇到其他合适的考生时找个借口更换队伍。
但他都没有。
他是一个过于可靠的同伴。
越是珍贵的友谊,就越是让人害怕失去。
所以她才会东想西想。
几个小时的持续攀爬和战斗把她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榨得差不多了。
她偏过头,看到棕发绿瞳青年蹲在篝火坑前,正在往火坑里添柴。
他从路边捡了几根还算干燥的枯枝,折成差不多的长度,交叉码放在炭灰上。
然后伸出右手,指尖朝下,触碰到柴堆上方。
过了一会儿,一束细细的烟从干枯的树皮上升腾了起来,火苗迅速窜动,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在两分钟内就把整个柴堆点燃了。
篝火的暖意在冷风中扩散开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火光。”
妮娅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望向篝火,“小时候我也看到过这样的火光,是我第一次用出魔法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
妮娅自顾自地回忆着。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
青年整理着火堆。
“你也有过相似的经历和感受?”
妮娅惊讶道。
“是的,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恩师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象被点亮了。”
青年喃喃道。
“这样吗?我也好想遇到一个那样的人呢。”
妮娅完全理解青年所说的那种感觉。
“唉,你真是个好人,如果有一天我能出人头地,重振加西格斯家族荣光,即使是阿卡雷斯公爵肯定也会视你为贵宾。”
妮娅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聊得来的朋友。
可惜对方是魔工院的,不然每天能找他玩就好了。
“阿卡雷斯公爵?”
青年听到这个名字,复述了遍。
“赫顿王国司法大臣,阿卡雷斯公爵,听说过吗?”
妮娅给他介绍道。
“听说过,当初洛伦进老布里审判庭,审判长就是阿卡雷斯公爵吧。”
青年颔首道。
妮娅没想到青年知晓阿卡雷斯公爵竟然是因为洛伦。
当初那篇新闻《审判日之谜:灾难背后的男人一洛伦,英雄还是罪人?他的秘密将震撼整个王国!》确实很轰动就是了。
“阿卡雷斯公爵的女儿,曾经有父辈许下的婚约,和洛伦的克兰忒尔家族。”
妮娅给青年讲起了八卦。
但洛伦并不期望这样的婚约发生。
所以阿卡雷斯公爵一直对洛伦抱有很重的意见。
就是那个她哥哥摩丹总跟着的学姐,连摩丹都畏惧她。
妮娅的加西格斯家族一直和阿卡雷斯公爵关系密切,所以从小就熟识公爵家的继承人。
“唉,她就喜欢折腾洛伦,很病态一个人,所以洛伦不喜欢她也正常,但这话你别说出去,我可不敢得罪。”
妮娅歪过头,悄声道。
“我不会说的。”
青年点头道。
“恩。”
妮娅很信赖对方的诚信,“洛伦似乎对阿卡雷斯公爵有愧,所以当初被送上审判庭,洛伦都没有还嘴,你想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除非犯了叛国罪,哪可能会把超凡者送上被审判席啊。”
妮娅继续讲道。
还不止一次。
南万缇娜那次袭击,洛伦也被问责过,觉得他没打赢那个身份不明的同位阶敌人。
棕发绿瞳青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也就洛伦是自愿的,如果他是象其他超凡者一样高高在上的神,身为人类的法官怎么敢裁断神的意志?”
青年摇头低语,“如果把他当作王国的武器,那又为什么要问责一个武器,可如果他是人,这个国家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承担那么大的责任。”
他难得讲了这么多话。
“你为什么能共情洛伦?”
妮娅觉得同伴对洛伦当初被审判一事意见很大,甚至眼神里带着种莫名的愧疚,”别想啦,洛伦进审判庭又不是你害的,你就是同理心太强啦。”
她伸出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宽慰道。
“这些超凡者其实都挺可悲来着,身为英雄却需要时刻想清楚我是谁”这一问题,如果有半点的迷失或不坚定,随时都会自我毁灭,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人形的天灾不是吗?
只是他们能够控制自己。”
妮娅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到的童话故事,自顾自地说道。
从小就喜欢看童话书的她,也总会为有些英雄的结局而悲伤。
大象要和蚂蚁一起生存,会令大象变得束手束脚,甚至可能需要失去一些自由。
但洛伦就是一只“温柔的大象”。
他是自愿失去这份自由的。
所以妮娅很害怕新任院长。
虽然那家伙不太可能触及超凡,但万一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他的危险也可以随意决定她的生死,妮娅真的不敢惹,也怕他报复加西格斯家族。
她不了解那个人的品性如何,至少不会象洛伦那样,即便有武力也绝对不用,只遵守赫顿王国给他定下的规则。
赫顿这同样一片土地上,怎么可能接连诞生两头温柔的巨象呢。
“你对洛伦的评价倒挺中肯?”
青年坐在篝火旁意外地问她。
“对啊,如果他还是赫顿人就好了。”
妮娅知道相比起大多数贵族,她算是最懂得敬畏即智慧的那一类了,“至少考试会很正常,而且他对待贵族一向态度中立,从来不会站队和拉偏架,或者说他根本不会插手超凡领域以下的争端。”
换个脾气差点的至强者,区区凡人怎么敢为难超凡,搞烦了全屠屠了。
“你觉得这次考试设计得怎么样?”
青年闻言想了想,问妮娅。
就象想听听她的意见。
“呵呵呵呵呵,跟一样!设计出这考试的人绝对是个心理有问题的混蛋,你知道这魔偶到底有多吓人吗?完全是来杀学生的吧,好歹做人得有点常识————
”
妮娅愤慨地评价。
她注意到同伴的表情复杂了起来。
“抱歉,我不该用这么粗俗的言语。”
妮娅轻咳两声,止住了话语。
身为加西格斯家侯爵小姐的她,不该如此失礼,会让人笑话。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青年深吸了好长一口气,摆手道。
“我很介意,平时我根本不会象这样,我完全是被这魔偶折腾惨了一”
妮娅正准备说点什么。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鸣从远处的山顶方向传来。
那是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气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赤红色的火焰从山顶的某个方向冲天而起,火柱灼热的光芒短暂将半边山顶都映成了一片岩浆般的猩红。
黑色的烟尘在翻滚着向外扩散,被高空的气流撕扯成一面面破碎的暗旗。
同时,猛烈的狂风从山顶的另一个方向席卷而下。
耀白气流刃从侧面切入了火柱之中,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从交汇点向四面八方炸开,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又暴烈地膨胀开来,树冠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射。
轰隆隆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