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们当真懂得你的价值，又怎会拖到今日才想着让你入相？”
嬴政负手而立又言道。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即便你现在回去，他们又能拿你如何？”
韩非没有回答。
嬴政却继续说道：
“只是朕仍觉得，与其回到那些人身边，任由他们百般折辱，甚至最终葬身秦军兵锋之下……”
“倒不如留在云阳狱中，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至少，那是你自己能够选择的结局。”
话音落下。
韩非彻底陷入沉默。
他望着眼前的秦王，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
大秦！
天幕之上，一句话缓缓浮现。
【大王启门，我即登车；大王举筷，我即转桌？】
群臣面面相觑。
这句话实在太过古怪。
单从字面来看，众人倒还能勉强理解，可其中那种近乎戏谑的语气，却与他们所熟悉的秦国臣子截然不同。
李斯皱着眉头，反复思索。
“此人究竟是谁？”
姚贾同样陷入沉思。
“从此前几人的推断来看，此人的身份恐怕仍然与陛下横扫六国之后所汇聚的天下英才有关。”
李斯捻着胡须，缓缓说道：
“若是文臣，此等言辞倒有些不像。”
“反倒更像是……”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由得转向殿中的诸位将领。
“军中之人？”
此言一出。
王翦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眸光深沉。
片刻之后，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缓缓开口：
“臣倒是想到了一人。”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王翦身上。
嬴政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
“既然只是猜测，便写下来。”
“即便错了，也不过重新推断罢了。”
王翦接过笔。
他的手腕沉稳有力，笔锋在金色纸面上缓缓游走。
两个苍劲的大字很快浮现出来。
——李信。
下一刻。
金纸骤然震动！
轰！
整张金纸瞬间碎裂，无数金色光点冲天而起，在天幕中汇聚成一片璀璨星河。
【答案揭晓——李信！】
咸阳宫内。
群臣神色各异。
而天幕中的画面，也随之发生变化。
……
秦军大营。
黑色王旗迎风猎猎。
骏马奔腾之间，嬴政身着黑色王袍，率领诸将巡视军营。
护卫骑兵分列两侧，气势肃杀。
“秦王驾到！”
声音在校场之中回荡。
军阵瞬间变得更加肃然。
然而就在嬴政准备继续前行之际——
“来骑止步！”
一道厉喝突然从前方传来。
声音清脆，却极具威严。
正在奔驰的骑队顿时放缓速度。
只见前方，一名年轻将领策马而来。
他年纪尚轻，身上的铠甲却穿戴得一丝不苟。
眉眼锋利，神情冷峻。
哪怕面对秦王亲临，也没有半分退缩。
护军将领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
“秦王亲自检阅军营，你竟敢阻拦王驾？！”
年轻将领翻身下马。
他朝嬴政郑重一礼，随后沉声说道：
“军令有言，演武校场之内，任何人不得擅自纵马闯入。”
“此乃军纪。”
“无论何人，皆不得违反。”
此话一出。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连护军将领都愣了一瞬。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敢在秦王面前讲军令。
嬴政却没有动怒。
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军令在王命之上？”
年轻将领没有丝毫迟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短短八个字。
铿锵有力。
嬴政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胆识、军纪、气魄。
一样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将领挺直腰杆。
“飞骑尉，李信！”
嬴政微微点头。
“李信？”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片刻之后。
军令重新传达。
李信亲自负责引导王驾。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嬴政忽然一夹马腹。
战马顿时加速。
李信脸色微变。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策马追了上去。
“陛下！”
嬴政回头。
只见李信已经追到近前。
年轻将领一把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李信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嬴政面前。
“陛下不可纵马疾驰！”
嬴政眉头微挑。
“为何？”
李信指向前方。
“前方乃山谷地形，视野受阻，道路狭窄。”
“此处虽为演武区域，却仍有诸多未知情况。”
“若贸然加速，一旦战马受惊，极易发生意外。”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
“既然今日是检阅军营，便应按照军规行进。”
“还请陛下减速。”
周围一众将领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了看李信，又偷偷瞥向嬴政。
空气好似都凝固了。
尉缭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旁边几名将领更是互相交换眼色。
谁也没有想到。
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飞骑尉，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纠正秦王的行为。
可李信的神情始终认真。
好似在他眼中，秦王是秦王，军令是军令。
身份可以有高低，规矩却不能因为身份而改变。
嬴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非但没有责罚李信，反而缓缓放慢了马速。
这一刻，站在一旁的王翦目光微微变化。
他望着校场中那道年轻而挺拔的身影，眼底第一次多了几分审视。
方才那番举动，看似只是李信恪守军令，实则已经展现出了一个将领最难得的东西——胆识。
他似乎已经明白，为何天幕之上，会将最后这个答案指向李信。
年轻、锋锐、敢于坚持自己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即便面对天下至尊，他依旧敢于守住军令二字。
这种性情，若加以磨砺，或许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将才。
王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捻了捻胡须。
旁边的李斯也若有所思，重新打量起这个此前并不起眼的年轻人。
这份胆魄，已非寻常军士所能拥有。
而天幕画面至此，再次缓缓变暗。
校场上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年轻将领的身影却好似被牢牢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个年轻将领身上。
李信。
这个曾经还不起眼的秦军年轻将领，此刻终于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大秦群臣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