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子将右手攥成拳头,作嗔怒状,道:“谁叫你失约!”
灵子的拳看似狠狠地,实则轻轻地落在巍峨的前胸。巍峨感到,灵子的拳头像春风般轻,似花瓣般柔。巍峨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握住灵子的右拳……
“太好了!你俩终于握手言欢啦!”慰慈开心地笑了。
灵子的脸红了,似一朵娇羞的红莲。
慰慈篮子里只有三个杏了,她递给巍峨和灵子各一个,自己拿一个,道:“杏者,幸也!这杏代表幸福,咱们仨都把手中的杏吃了,咱们就都能得幸福啦!”
“好!”“嗯!”三人将各自手中的杏吃了,慰慈高兴道:“走!公子,灵子姐姐!咱们看灯谜去!”
写有灯谜的灯笼发出的红光映在巍峨等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满是温馨柔和的光,但见三个大红灯笼上写着谜语,分别是:
有心方可成情人(打一字)
格物致知诚意正(打一字)
朝无月亮,隐讳之言,合二为一,去病无疾。(打当今人名)
几个书生说出自己猜想的答案,那蓝衣男子只是微笑着摇头。又有几个书生摇头离去了,边走边议论着剩下的三个灯谜。
“有心方可成情人……公子,灵子姐姐,这谜底是不是我袁慰慈的‘慈’啊?”慰慈道。
“为何是慈字?”灵子问。
“慈字是上下结构,上为‘兹’,是“这个”的意思,下为‘心’,‘慈’合起来就是‘这个心’的意思。就是有我袁慰慈,你和高山公子才得以有缘成为情人啊!”慰慈笑道。
分不清是灵子瞬间脸红的缘故,还是由于灯笼发出的红色柔光映在灵子脸上的缘故,灵子越发显得温柔动人了。巍峨竟看得痴了,目不转睛地望着灵子。灵子心中的小鹿砰砰直跳!不敢再看正痴情凝望自己的巍峨的眼,赶紧道:“慰慈,这字谜应该是‘倩’字。”
“姑娘猜的是哪个倩字?”蓝衣男子问。
“我猜的是‘巧笑倩兮’的‘倩’字。”灵子笑道。
“为何是倩字呢?”蓝衣男子追问。
“‘倩’字是左右结构,由‘青’和‘人’组成。将‘心’加在‘青’和‘人’中间,正好组成‘情人’二字。”灵子道。
“姑娘冰雪聪明,你猜对了,这灯笼是你的了。”蓝衣男子把那盏灯笼递给灵子。
“格物致知诚意正,这个谜底才是我袁慰慈的‘慈’字,大伯,对不对?”慰慈笑道。
“小姑娘,说说你的理由。”蓝衣男子道。
“《大学》八目中的前四目分别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而此中少了个‘心’字,所以这里需‘增加一个心字’。我袁慰慈的‘慈’就是‘兹心’,就可解读为‘增加一个心字’。这‘兹’原本就有‘增加’的意思,《诗经》中就有‘我思肥泉,兹之永叹’的语句,其中‘兹’就是增加的意思。”慰慈笑道。
蓝衣男子点点头,笑道:“姑娘能自圆其说,且言之在理,算你对了。”慰慈欢喜地接过蓝衣男子递来的灯笼。
“老伯,这谜底是否也可是忘记的‘忘’字?”巍峨笑道。
“公子为何猜此字为‘忘’呢?”蓝衣男子问。
“如慰慈妹妹所言,‘格物致知诚意正’中明显丢失了一个‘正心’的‘心’字。而‘忘’字上为‘亡’,下为‘心’,亡和心合在一起,可解读为‘丢失了心’的意思。《战国策》中的‘亡羊补牢’中的‘亡’即可作‘丢失’讲。”巍峨道。
“公子说得好!这灯笼应该给你。”慰慈笑着要把手中的灯笼递向巍峨。
“小姑娘,那灯笼是你的。‘忘’字是我家主人给出的谜底,公子,这灯笼给你。”蓝衣男子将一盏无字的灯笼递给巍峨。
“三位看看这个字谜,请各抒己见。”蓝衣男子指着那盏最大的灯笼道。
灵子笑道:“此人应该姓韩。‘朝无月亮’,即将这‘朝’字右边的‘月’字隐去。‘隐讳之言’,即是将‘讳’字中的‘言’字隐去。‘合二为一’,是说将‘朝’的左边部首与‘讳’字的右边部首‘合二为一’,正好是‘韩’字。”
蓝衣男子惊喜地望着灵子,道:“姑娘所言,确是正解!”
“姐姐太聪明了!历史上姓韩的名人有被李斯毒死的韩非,有设下十面埋伏的韩信,有汉代‘韩诗学’的创始人韩婴,有唐代的诗人韩愈,当今韩姓人中有名的人有谁呢?”慰慈道。
巍峨道:“我知道的,有刑部尚书韩瘳大人,礼部的韩群大人,漳州刺史韩平大人,汀州刺史韩光大人。在当今武林的高手中,有一位手持紫竹箫的韩襄。”
“看来公子是心系江山社稷之才啊。”蓝衣男子感慨道。
灵子眼睛一亮,笑道:“我知道了,这字谜是韩瘳!汉代许慎在《说文解字》中云:‘瘳,疾愈也。’瘳字的意思就是‘去病无疾’,因此这字谜应该就是‘韩瘳’!”
蓝衣男子对灵子施了一礼,随即对围拢过来的书生们笑道:“最后的这盏灯笼有主儿了,诸位都散了吧。”
蓝衣男子将那灯笼交到灵子手中,随后对灵子、巍峨和慰慈深施一礼,道:“我家主人想和三位聊聊,请三位赏光。”
巍峨道:“我们亥时去无漏寺祈福,恐怕……”
“不会耽误三位太多时间,我家主人就在附近。”蓝衣人道。
灵子见蓝衣男子很真诚,道:“巍峨哥哥,咱们去看看吧。”
慰慈笑道:“我也要去看看!”
“请三位随我来。”蓝衣男子为三人领路。
路上,一些小孩围着灵子等人手中的灯笼看着,跳着,眼里满是羡慕的神情。灵子和巍峨把手中的灯笼给了三个小孩。三个小孩提着灯笼,欢快地跑了,引得周围的小孩追逐着……
蓝衣男子走了约六十米,来到路旁一辆豪华马车前,见到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这男子约五十岁,一望便知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蓝衣男子对这男子道:“先生,猜中老爷名字的人来了。”
这位先生就是韩瘳府上的管家韩忻。韩忻轻声对着车厢道:“老爷,韩合把猜中您名字的人请来了。”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和一位二十多岁的书生模样的男子下了马车。那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对巍峨等人施了一礼,道:“请三位上车一叙。”
巍峨见这男子真诚邀请,于是对灵子和慰慈点点头,三人跟在那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和青年书生身后,进了车厢。上车前,慰慈将手中的灯笼暂交韩合保管。
五人坐在车厢内,空间还绰绰有余。
“三位能猜出老夫的名字,老夫甚为佩服。”这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道。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韩瘳大人?”慰慈惊讶道。
“大名鼎鼎不敢当,我就是韩瘳。”韩瘳道。
“这位是我侄孙韩襄。”韩瘳将坐在自己身边的青年介绍给巍峨三人。巍峨向韩襄望去,见韩襄眉目俊秀,清雅飘逸,手执一支笛子,整个人散发着超然脱俗之气!巍峨心中一震:原来这位翩翩佳公子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韩襄!
巍峨早就听逆旅老人和圆锡提过韩襄,韩襄手中的笛子名唤紫竹箫。为何不唤作紫竹笛?原来韩襄一心修道炼真,所谓“顺成人,逆成仙,成仙就在颠倒颠”,既然世人都把横吹的管竹叫笛,那么韩襄特意称自己的笛子为紫竹箫。
“草民寒山,这两位是草民的好友,灵子姑娘和慰慈妹妹。”巍峨道。
“三位,我这儿有个字谜,猜一个地名,看三位能否猜出来。”韩瘳说罢,向韩襄示意。韩襄拿出一张纸,将那纸张展开后,庄重地递给巍峨。
慰慈读道:“温仁厚下,火状火光,解脱系缚,兔之所息。”
巍峨沉思良久,缓缓道:“我以为,‘温仁厚下,火状火光’,当指敦煌。”
“敦煌?”韩襄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眼睛一亮,道:“请公子讲讲前两句为何所指为敦煌?”
巍峨道:“《逸周书》云:‘温仁厚下曰敦。’唐玄宗开元年间的才子孙愐的《唐韵》中云:‘煌,火状。’三国时吴国大儒薛综的《二京解》中云:‘煌,火光也。’可见,这‘火状’和‘火光’皆是指‘煌’。前两句合在一起,当是指‘敦煌’。”
“公子所言,确有道理。”韩襄点头道。
韩瘳颔首微笑,对巍峨的话表示认同。韩瘳知道,当年“字痴”崔子密一人一骑西逃,后来就是被石干派出的人在陇右道抓获的。沙州就在陇右道,而沙洲的治所就在敦煌!
韩瘳随即陷入沉思:“当时左藏中的黄金有八百万两,把这么多黄金运到敦煌那么远的地方去,那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得需要多少时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这其中是否还有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
灵子恬然一笑,道:“这‘解脱系缚’当是指‘莫高’。”
“我虽不知姐姐猜‘解脱系缚’是‘莫高’的原因,但我相信姐姐一定是对的!既然‘解脱系缚’是‘莫高’,那么‘兔之所息’当然就是‘窟’字啦!窟就是洞穴嘛,兔子休息的地方当然就是兔子洞!《战国策》里就有‘狡兔有三窟’的说法嘛!”慰慈看到巍峨和灵子投来的赞许目光,心中甚为欢喜!
韩瘳一愣,道:“敦煌莫高窟……请灵子姑娘说说理由。”
灵子道:“一位朋友曾问我敦煌的千佛洞为何被称为莫高窟,我说:‘想是当初建造佛洞的人认为建造佛洞、塑造佛像的功德无量无边,没有比这个功德再高的了,因此称千佛洞为莫高窟。’那位朋友说,‘莫高’是梵语‘解脱系缚’的音译。因此,‘解脱系缚’应该就是‘莫高’!”
韩瘳向灵子等人深施一礼,道:“多谢三位。”随后拿出十两银子,递给巍峨道:“付出当有报酬,请三位收下。”
巍峨把银子递给慰慈,笑道:“慰慈妹妹,这银子给你,这是你应得的。”
慰慈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双眸尽是明亮亮的惊喜,但随后将手向前一推,道:“公子,这银子应该是你和灵子姐姐平分才对,这谜底主要是你俩猜出的。”
灵子笑道:“慰慈,咱们是有‘袁’千里来相会,有了袁妹妹,咱们才能相会,才能一起猜出字谜啊!你就收下吧。”
巍峨对慰慈道:“收下吧,就当是我和灵子姐姐给你阿翁的看病钱。”慰慈见二人态度坚决,于是收下银子。
巍峨对韩瘳道:“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事务繁多,这应该不仅仅是个文字游戏吧?”
韩瘳看了看巍峨,道:“韩某可以向三位透露一下,这字谜确实不是一般的文字游戏,此事关乎我大鎕国运。请三位谅解,韩某只能说到这儿了。”
“这银子我不能要。”慰慈从怀里拿出银子,递向韩瘳。
“姑娘,这是你们应得的。”韩瘳没接银子。
慰慈明亮的双眼望着韩瘳,道:“既然是关乎我大鎕国运,那我就不能拿,因为我是大鎕的子民!”
韩瘳道:“姑娘,你就不要推辞了,这确实是你们该得的。”
巍峨道:“慰慈,收下吧。大鎕国运好了,本就该让大鎕的子民过上好日子的。”
灵子对慰慈点点头,慰慈才重新收下银子……
三人下了马车,慰慈左臂挎着竹篮,右手从韩合手中接过那盏灯笼,道:“公子,灵子姐姐,我想和你们进寺祈福,可以吗?”
慰慈对巍峨和灵子已依依不舍了,灵子笑道:“当然好啊!”
三人肩并肩,向无漏寺走去。
“慰慈,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名师教你吧?”灵子问。
“我的老师就是我阿爷。我阿翁不识字,但他知道读书的好处,所以他吃了很多苦,也要让我阿爷读书……我阿爷学识渊博,但他运气不好,考了几次科举,都没考取功名,他后来不幸得了重病,阿翁变卖了房产为我阿爷治病,可惜无力回天……”慰慈伤感道。
“你娘呢?”灵子问。
“听我阿爷说,我娘生我时,大出血,去世了……我阿爷说,我娘人非常好,他给我起慰慈这名字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要好好做人,以告慰慈母的在天之灵……”慰慈道。
巍峨和灵子不胜唏嘘。
“或许我阿爷和我娘已经永远幸福地生活在天上了,或许他俩已经变成了天上两颗明亮的星星,此刻正望着我呢……”慰慈抬起头,出神地望向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
忽然,慰慈用右手指着天空,惊呼道:“快看!好美!”
三人站在无漏寺门前这棵开着小白花的古树下,巍峨和灵子顺着慰慈的手指向天上望去,但见星光漫天流射,成千上万条流星射线,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耀眼的,有华丽的,纷纷向西飞流,甚为壮观!
忽然,巍峨看到,似有一道青蓝色光影自这棵古树树冠上方向无漏寺里飞逝,眨眼即消逝不见了,那青蓝色光影快如流星,或许原本就是一颗瞬逝而过的流星!
慰慈这声惊呼,引得附近的人们纷纷驻足,抬头仰望这难得一见的奇丽景观……
“灵子,慰慈,你俩许个愿吧。”巍峨笑道。
灵子双手合十,仰望漫天的流星雨,忽见巍峨满满情意的目光向自己投注来,霎时她羞得满脸通红,赶紧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说着自己的愿望……
东风轻轻地吹,灵子的秀发和双肩上,已落了好多芬芳的小白花。月光下,星光下,灵子好似随着那漫天流星雨降入凡尘的天女,又似随那漫天飞舞的小白花飘落人间的花神!巍峨看得痴了,一时间,竟分不清此刻自己所处的是天上还是人间,是现实还是梦中……
“公子,您帮我拿一下。”慰慈将灯笼和竹篮一并递给巍峨,她也学灵子那样,双手合十,仰望苍穹的漫天星雨,闭上双眼,嘴唇微微启动着,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过了一会儿,灵子和慰慈睁开双眼。
“慰慈,你发了什么愿?”巍峨笑问。
“我阿翁说,在流星飞逝时,以诚心发的愿是不能说出来的,一说出来,就不灵了。”慰慈道。
“还有这说法啊。”巍峨笑了。
“我阿翁说,只有在流星飞逝的同时对流星许下心愿,流星才会带着我们的愿望飞去,这样我们的愿望才会实现。我阿翁还说过,一颗流星逝去了,就会有地上的一个人补上去,那个人的灵魂就能升天,就永远不会再有人间的痛苦了……公子,我不告诉你我具体的心愿,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一共发了三个心愿。”慰慈道。
“好,祝你这三个心愿都能实现!”巍峨道。
“谢谢公子!”慰慈满脸甜蜜,甜蜜中含着一丝温柔,一丝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