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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裕王要豢养死士?

    “老爷。”

    “老爷下值了。

    “7

    傍晚时分。

    小时雍坊陈府。

    管事家丁们,恭声迎接着陈寿回府。

    听着家中仆役们的称呼。

    陈寿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这一年便要走到头了。

    而自己也已经在朝中崭露头角,天子赐婚,成家立业。

    这陈家的门庭能走到什么地步和位置,便都系在自己的身上了。

    林管事端着一杯茶水,就迎了上来:“老爷,今日浙江那位高参政来信了。”

    说着话,林管事自怀中取出一封信。

    陈寿有些意外的接过信。

    所谓的高参政,就是原先出京南下赴任杭州知府的高翰文。

    原本陈寿就已经谋划着名,要在郑泌昌被拉下马后,推高翰文上位。

    只是自己还什么事都没做。

    却不想,宫里头就传来了,擢升高翰文为浙江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左参政的旨意。

    从知府官升一级,成了浙江参政。

    高翰文虽然还不是浙江布政使,却已经掌握了浙江全省政事。

    将信塞进袖中,陈寿问了句:“夫人呢?”

    林管事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夫人晌午去了陆府一趟,只是回来后便脸色不大好,一直待在后院小书房没出来过。”

    虽然自己是从陆府出来的。

    但林管事倒也恭顺,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是陈府的人,更清楚这陈府到底谁大。

    陈寿面露疑惑。

    随口道了一声,便自顾自的往后院小书房赶去。

    刚进院子,陈寿便听到小书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他眉头微微一皱。

    砰砰砰。

    上前敲响屋门。

    “不是已经和你们吩咐过,老爷回来前都不要来打搅我。”

    “等老爷回来了,再叫我过去伺候老爷用膳。”

    屋中传来声音。

    带着几分不悦。

    陈寿面上生笑,故作疑声道:“这是何人惹到我家娘子了?”

    “看本老爷不打折了他的狗腿!”

    “再罚去卢沟河那边的庄子上种一辈子的田去!”

    砰的一声。

    陈寿声音刚喊出,屋子里就传来一声闷响。

    未几。

    屋门突兀从里打开。

    陈寿抬眼定睛一看。

    便看到陆攸宁憋着嘴,往日里那双能叫人深陷其中的眼睛,恶狠狠的剜了自己一眼。

    不等陈寿开口询问。

    陆攸宁已经是伸出双手,挽住陈寿的手臂,将他拉进屋子里。

    还不容陈寿缓口气的功夫。

    陆攸宁便已经埋怨起来:“夫君您回来了也不让人叫一声,就是想看妾身的笑话!”

    陈寿拍拍陆攸宁抱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转动,便看到书桌上堆着老高一摞帐薄,一只算盘摆在正中。

    想来先前书房里就是这算盘声了。

    他眉头一挑:“这是有人吃里扒外昧下黑心钱了?”

    陆攸宁黛眉微皱:“家里头可没人敢昧黑心钱。”

    陈寿手臂转动,捧着陆攸宁的小脸,将对方送回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而后便随手翻起一本帐簿。

    “哪又是什么人叫我家夫人这般生气。”

    陆攸宁一把夺过帐簿:“还不是南边缫丝厂的事情。”

    陈寿看着被夺走的帐簿,方才自己只是粗粗地看到几笔南边缫丝厂在外采买蚕茧的往来帐目。

    他打量了陆攸宁一眼,端起一旁的茶壶,为其倒了一杯水。

    陆攸宁见陈寿不急不慌地模样。

    不由轻叹一声,又抱起陈寿的手臂。

    “夫君。”

    陈寿面上含笑:“恩?”

    陆攸宁有些苦恼道:“您说要是裕王府那边多拿了银子,我们家将这笔帐拿过去,会不会让夫君您和裕王殿下交恶?”

    陈寿眉头一顿,终于是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李妃那个弟弟做假帐了?”

    陆攸宁摇了摇头:“也不是他做假帐,只是原先缴丝厂只有建厂的成本,另外便是购进蚕茧、给付工钱两笔开支。但自从入了秋后,李木就借着要看护缫丝厂的由头,在苏州、杭州两地招揽了三四十号人,您猜猜他每个月给这些人多少工钱?”

    陈寿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之处:“每个月多少工钱?”

    陆攸宁伸出双手,亮在陈寿面前,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道:“咱家们原本定的就是不能苛待了百姓,缫丝厂里的女工,最低的工钱也是一个月一两,若是干得好,最多的一个月能拿五两工钱。”

    陈寿默默的点着头。

    缫丝厂那边定工钱的时候,他是参与过的。

    计工发酬。

    干得多,拿到的工钱自然就多。

    甚至今年年底,也已经定下了给做工最多的几个人,额外再发一笔奖励的计划。

    陆攸宁这时候表情忽然变得极为夸张:“但您知道李木招揽的这些人,一个月给多少吗?五两!整整五两!这还是给那些寻常人的,另外三个领头带队的,每人每月十两银子!”

    听到这话。

    陈寿眉头猛的一跳。

    “起步五两,领头的十两银子一个月?”

    陆攸宁重重点头,然后有些不敢确定道:“不是妾身吝啬,可就算是为了看护缫丝厂,招揽几十个人也无妨。但一个月五两银子,咱大明朝的寻常官兵,月饷也不过一两五而已。更不要说这个李木给那三个领头的,每月十两银子。”

    这是养死士呢!

    陈寿面色沉下:“所以今天知道这事后,你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了?”

    陆攸宁嗯了声:“妾身不敢乱想,可这事干系着裕王府那边,夫君没回来前,妾身谁也不敢说。”

    陈寿又问:“那这事你是从陆绎那里知道的?”

    陆攸宁眨了眨眼:“今日回娘家,三哥只说了李木近日招揽了不少游勇闲散之人,旁的都没说,是妾身回来查了一下最新送回来的帐簿,才看出来的。”

    陈寿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帐簿。

    陆绎虽然没说李木招揽的那些人,领了多少工钱的事情。

    但想来陆绎是知道后,才对陆攸宁说的。

    陆攸宁有些担心地小声询问着:“夫君,您说这事是李木自己做的,只是为了招揽一帮好手,好让他在南边作威作福,还是————还是裕王府那边的意思————”

    听到这话。

    陈寿双眸一凝。

    若是李木自己做的,那这件事就无关紧要了。

    只当他是自己养了一帮打手,远离京师,没了他姐裕王侧妃盯着,便可以当一回纨绔子弟。

    可真要是裕王府的意思。

    那这事就小不了了。

    就算是京中为内廷做事的匠人,一个月工期那也不过二三两。

    如今李木招揽几十个人,人人月钱五两,领头的三人十两。

    这不是养死士还能是什么。

    可裕王府养死士,是要做什么!

    裕王昏了头?

    陈寿这时候忽然想起高翰文送来的信。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信,当着陆攸宁的面打开。

    一番看下来。

    陈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陆攸宁:“如今高翰文已经是浙江左参政,代管浙江政事,若李木当真心怀不轨,蓄养歹人,高翰文定然会与我说的。”

    高翰文的信上只是说了些寻常之事。

    无非就是浙江开垦山林种桑的进度如何,杨金水那边如何在他和海瑞的联手下,暂时安分,又提了胡宗宪那边剿倭的事情,近来进展时好时坏,不过倭患倒是大为减轻。

    对于缫丝厂和李木,高翰文也只是提了一句。

    说到底却是感谢陈寿的话。

    自从有了三家合办的丝厂,杭州城内外的其他丝厂也被逼着,不得不提高了一定的工钱和采买蚕茧的价格。

    陆攸宁松了一口气,却又大为不解:“那李木每个月花这么多银子养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每个月二三百两银子的开支。

    并不算多。

    这桩生意,本来就是借着裕王府的名头去做的。

    可给的银子这么多,总得有个说法和目的。

    陈寿摇了摇头:“最近朝廷里事情多,今日刚和陛下奏请了一件事。另外还有河东盐池和四镇清军的事情,这几日也要和杨博、严世蕃他们商议,想必还要有一番争论。等事情忙完了,我去裕王府探探底。”

    不管怎么说。

    得要弄清楚裕王对李木每个月花这么多银子养了一批人这件事,到底知道不知道。

    陆攸宁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夫君,要不咱家和爹那边,从这件买卖里抽身出来吧。

    反正咱家也不缺花销,再说辽东那边夫君也有安排,家里头往后不缺那份用度。”

    陈寿只是稍稍思忖,便摇头道:“先不用想这事,等弄清楚裕王府那边的情况,再做决定。”

    缫丝厂可不光是为了倒逼苏州、杭州同样开丝厂的人提高百姓待遇。

    更是自己为了往后布局江南手工业的一步棋。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抓在自己手上。

    “夫君今日似乎有什么心事?”

    陆攸宁打量了陈寿一眼,有些担忧地抓住他的双手。

    陈寿微微张嘴。

    正要说,老道长对自己有了些许的防备。

    但话到嘴边,却又换了一句。

    “过两年我想亲自去南边一趟,顺道回庐州老家祭祖。”

    “到时候夫人也一起去吧。”

    不等陆攸宁开口。

    陈寿又道:“最好是带着孩儿们一起回去祭拜列祖列宗。”

    陆攸宁瞬间面上一红。

    旋即。

    一道惊呼声响起。

    陈寿已经原地抱起陆攸宁。

    翌日。

    兵部衙门前。

    陈寿和严世蕃同时出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抬头看向兵部衙门的匾额。

    “陈当默,清军的事情是你废了好大的劲,拿着复套当遮掩才被陛下准允的。”

    “今天到了杨博跟前,精神点,可不能丢了份!”

    严世蕃带着汹汹的战意,恶狠狠的叮嘱着。

    陈寿有些无奈:“小阁老今天打算怎么做?”

    严世蕃歪头看向陈寿:“我能怎么做?你只管和杨博斗嘴,他若是不依,看我不当着兵部人的面让他知道什么叫匹夫一怒。”

    说完后。

    严世蕃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塞进陈寿的手里。

    ——

    “你先看看吧,这上面的人名是老爷子定下来的,可不是我定的。”

    陈寿揭开纸条,便看到上面果然已经写好了一个人的名字。

    中书舍人,罗龙文。

    陈寿立马侧目看向严世蕃。

    据他了解,这个中书舍人罗龙文,原本只是个贩墨的商人,得了嘉靖赏识,在严嵩坐稳首辅之位后,便成了严世蕃的幕僚宾客。

    严世蕃迎着陈寿审视的目光,冷哼一声:“罗龙文是我的幕宾,但让他去四镇清军,却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你若不信现在可以去内阁问老爷子,我在这里等着你。”

    陈寿淡淡一笑:“小阁老都如此说了,下官又怎会不信。”

    严世蕃又是一阵哼哼:“老爷子还说了,清军的事情要以你为主,依着你的主见去做。之所以将这个罗龙文加进来,是为了盯着杨博和晋党的,我家这一次不做旁的安排。”

    不等陈寿开口。

    严世蕃又说道:“但老爷子说是这样说,可我这里却不是这个道理。清军查下去,四镇必定要惩治一批边臣武将,也要汰撤一大批将领官吏,这里头你得留些位子出来,我要拿去安排人。”

    见严世蕃说的如此直接。

    公然拿着国家公器,私相授受。

    陈寿倒也算是亲身体会过这位大明小阁老的做事风格。

    倒是个不藏着掖着的。

    陈寿佯装不解,开口询问:“小阁老准备要哪个位子?”

    严世蕃看了他一眼。

    只以为他是上道了。

    严世蕃伸手一把揽住陈寿的肩膀:“我知道你看中那个在大同的俞大猷,而大同巡抚李文进也得陛下信重,那么大同总兵官的位子就留给俞大猷,李文进你我都不动。”

    “但山西都司总兵官的位子,你得留给我,各处守备、分守将军,空出来的位子,也得留七成给我。”

    “我只要山西的位子,旁处任你处置。”

    陈寿眉头微皱。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为了一己之私。

    那么严世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如今整个大明朝最讲究的也最适合合作的那个人。

    但自己除了对俞大猷的看重之外。

    还真没有什么旁的人手可以安排。

    他也没有显露,只是不解道:“小阁老为何只要山西都司空出来的位子?”

    严世蕃有些不耐烦。

    “你这人平日里看着聪明,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糊涂了?”

    “我要山西都司空出来的位子,那也不是为了我严世蕃自己。”

    “老子就是想要恶心杨博和徐阶这帮小人!”

    “只要我安排的人在山西都司,他杨博就一天都别想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