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走出宫殿的时候。
光正从东边的穹顶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长，你刚才看公主殿下的时候，眼神……”
“什么眼神？”
星野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就是……你看她的时候，和看别人不一样。”
帕克斟酌着用词，“你平时看犯人，像在看尸体。你看她的时候，像在看活人。”
而且他实在没忍住，用异能感知了一下队长的情绪。
平静里夹杂着稍许雀跃。
这可是爆炸新闻……队长看见她竟然会高兴。
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想多了。”
帕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是情绪小雷达，星野那点变化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但队长不想说的事，他从来不敢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宫殿的长廊，穿过花园，走到停机坪。
审判庭的飞船停在最边缘的位置，银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和周围那些莱瑟星军方的战舰格格不入。
星野踏上舷梯，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宫殿的轮廓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很柔和。
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想起刚才在会客厅里，她坐在沙发上，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头发微卷，低头喝茶的时候，脖颈弯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侧颜……很美。
他只看了一眼。
她的一颦一笑，却莫名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星野收回目光，走进舱门。
帕克跟在后面，把舱门关上。
“队长，我们接下来什么计划？”
帕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星野在指挥台前坐下，调出伽马星的相关资料。
“时烨在莱瑟星的仓库，查。
那批货的去向，顺着往下挖。”
“是。”帕克在光脑上记录着，犹豫了一下，“那公主殿下那边……还要继续查吗？”
星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下。
“查。但别惊动她。”
帕克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星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低头喝茶的样子。
她抬头看他的样子。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宫殿轮廓，忽然想起刚刚路过的那片玫瑰花圃。
后花园那片。
红的白的粉的，开了一整片。
他没见过那种花。
莱瑟星的植物他调研过，数据库里没有这种品种。
会不会是变异种？有没有攻击性？需不需要上报？
“帕克。”
帕克立马回应：“在。”
“你先回驻地，我有点事。”
帕克愣了一下，但没问，应道：“是，队长。”
还没走多远的飞船再度落回原地。
舱门打开，星野走下舷梯。
帕克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惨了，队长这是坠入爱河了。
他回忆了一下薇尔莉特的个人资料以及她的那些伴侣，帕克直摇头。
队长这会可是遇到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了。
星野没听见帕克的小声嘀咕。
因为他走得很快。
花园里静悄悄的。
玫瑰花圃在正午的阳光下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
花瓣娇嫩欲滴，边缘洇着一点深色。
香气被暖风一烘，甜丝丝的，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星野站在花圃边上，弯腰摸了摸一片叶子。
指腹擦过叶面，光滑的，没有锯齿，没有倒刺，没有变异，没有攻击性。
就是普普通通的植物。
真稀奇。
他直起身，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薇尔莉特从花园北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光脑，低头在看什么。
她走得不快，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鞋尖偶尔踢到碎石小径上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在意，注意力还集中在光脑屏幕上。
走到凉亭边上，停下来，拨了一个电话。
星野没动。
他站在玫瑰花圃的另一头，隔着那片花，看着她。
她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一只手举着光脑，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
是温暖而又明亮的笑容。
“今晚回来？”她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尾音微微上扬，像小猫伸了个懒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手指在布料上蹭了蹭，“那我等你。”
星野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片玫瑰叶子，指尖被叶脉硌了一下，他没松开，也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晚上等我去接你。”
她对着光脑比了个么么哒的手势，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发出很轻的“啵”的一声。
然后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好看。
如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小狐狸，我会想你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如同情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薇尔莉特挂了电话，把光脑收起来。
盯着凉亭外面的玫瑰花看了两秒，嘴角还弯着。
然后她转过身，漂亮的眸子看向星野。
隔着那片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玫瑰花晃了晃，几片花瓣落下来，飘在碎石小径上。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收了回去，但没全收。
还留了一点，像蜡烛被吹灭了，余烬还亮着。
“星野大人。”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和刚才打电话时完全不同。
淡了很多，但也不冷，像秋天的风，凉丝丝的，但不刺骨，“听够了吗？”
星野松开那片叶子。
叶子上被他捏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他看了一眼，把叶子放回花丛里。
“你在跟谁打电话？”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但他问完就后悔了。
这是别人的私事。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资格询问。
“明知故问。”薇尔莉特轻笑一声，“当然是……我的伴侣。”
这审判庭的人咋回事，她跟谁打电话，他都要管吗？她又不是犯人。
更何况刚刚她就看到他了。
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