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马库斯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然后他动了——不是之前那种快到极致的瞬移,而是更沉稳、更厚重的突进。
他的剑从下路撩起,剑刃上的银色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斩向拉格纳的腰侧,带着他的全部骄傲和不屑。
拉格纳看着那柄剑斩来,面无表情。他抬起阎魔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庭院里散步时随手折下一枝花。
刀鞘与剑刃碰撞,一声清亮的金属脆响在甬道中炸开。
马库斯的手臂猛地一震,不是他的剑被挡住了——而是他的剑被“弹”开了。
拉格纳的刀鞘精准地击中了他剑刃上力量最薄弱的一点——剑格向上第三寸的位置。
那是剑刃在斩击时力矩最大、承受力最差的地方,也是马库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弱点,那是拉格纳对人体力学的极致应用。
不需要魔力,不需要斗气,甚至不需要力量——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剑在哪里用力,在哪里不用力,然后在最精准的位置,用最微小的力量,破坏对方的力量平衡。
马库斯的剑被震开,手腕失力,剑刃向一侧荡去,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前倾倒。
但他立刻咬牙稳住,右手五指重新收紧,剑刃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从另一个角度再次斩来。
这一次不是直劈,而是横斩,剑刃从左侧划向右侧,目标是拉格纳的腰侧。
拉格纳拇指抵住刀镡,轻轻一推。
阎魔刀从鞘中弹出一截,刀刃出鞘,反手持刀,用刀背挡住了马库斯的剑刃。
不是格挡,是“接”——刀背贴着剑刃滑过,将剑刃斩击的方向从横向引向斜向,从斜向引向纵向,像一条河流将一块巨石裹挟着推向远方。
马库斯的剑从拉格纳的腰侧划过,切开了空气,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拔刀对攻,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丝魔力,不带一毫斗气,只是最基础的、最纯粹的、属于凡人剑士的剑术。
马库斯的瞳孔又一次收缩。
然后,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在甬道中炸开,密集得像有人在用铁锤敲击铁砧。
马库斯的剑像暴雨一样落下,每一剑都带着银色的斗气光芒,每一剑都足以将普通剑士的剑斩断。
但拉格纳的刀却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将那些暴雨挡在外面。
他用的不是复杂的招式,不是华丽的剑技,而是最基础的、任何一个剑士学徒都学过的——格挡、卸力、反击。他只是在最正确的时间,把刀放在了最正确的位置。
马库斯咬牙,剑速更快,力量更大,斗气更浓。一整套武神流的华丽连击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狠。
而拉格纳只是用最基础的剑术,一剑一剑地格挡。
上段、下段、左、右、斜斩、逆斜——马库斯从每一个角度进攻,拉格纳从每一个角度防守。
他的脚步没有移动过分毫,他的呼吸没有乱过分毫,他脸上那种面无表情的平静没有任何变化。
马库斯猛地后跳一步,与拉格纳拉开距离。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金色的长发在斗气爆发后的余韵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拉格纳,看着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从容,不是得意,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在用笑掩饰内心的动摇。
“原来如此。是我有点小看你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着低沉。
“虽说是没有魔力的凡人之剑,但也确实有击溃那些黑衣人的实力。”
他的脸上重新扬起那种尽在掌控、游刃有余的笑,但那种笑已经没了先前那种笃定。
它更像一面快要碎裂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完整的形状。
拉格纳看着他,依然面无表情。阎魔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冷光在黑暗中缓缓黯淡,但没有收回鞘中。
马库斯的笑凝固了一瞬,然后碎裂了。不是“碎开”,而是“被碾碎”——被那双眼睛里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碾碎了。
他的右手握紧剑柄,斗气从掌心涌入剑身,暗红色的光从剑柄蔓延到剑尖,将整柄剑包裹在一层炽烈的光晕中。
他的右脚在地面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暗红色的斗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像一条条被激怒的毒蛇,张开獠牙向着四周扑去,将甬道照得一片血红。
“让你见识一下吧!这就是下任圆桌的力量!”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狂怒。
他冲了出去。刀剑碰撞,火花四溅。剑刃压着拉格纳的刀刃,暗红色的斗气与银白色的刀光交织在一起,迸发出激烈的火花,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骇人的魔力……”
艾薇儿被枣麻衣护在身后,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轻到几乎听不见。
“喝啊——”
马库斯猛地发力。声音在甬道中炸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身体四周爆开,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吹飞。
石板地面在马库斯脚下碎裂,裂纹从他脚底向外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那些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一直延伸到墙壁的根脚才停下。
刀剑对压的僵局在这一刻被打破。
拉格纳的身体被那股力量震飞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自然的弧线。
但他没有失去平衡——身体依然保持着持刀对敌的姿势,阎魔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马库斯的方向,重心稳定,姿态从容,像一只被抛入空中却依然优雅的猫。
他轻轻落下,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没有踉跄,没有后退,沉稳落地。
马库斯快步突进,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脚都在石板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的边缘还在冒着白烟。
剑光闪出,剑刃从左侧横扫而来,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拉格纳看着那柄剑斩来,刀身横在身前,面不改色,刀剑碰撞的声浪再次响起,在甬道中回荡,火花在黑暗中炸开,将两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他接住了这一剑,和之前一样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马库斯咬紧牙关,双手持剑,脚步不断前压。斩击一左一右,交替而来——剑从左侧斩来,刀在左侧挡住;剑从右侧斩来,刀却已经等在了右侧。
不是拉格纳的速度比马库斯快,而是他的预判比马库斯准——在马库斯的肩膀开始转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剑会从哪个角度斩来。
拉格纳面无表情地单手持刀,轻松挡下了马库斯附带着斗气、大力挥出的每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