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微微张开。
无数缕紫黑色的魔力光丝开始朝着他手指上方的那一点汇聚、压缩、凝聚。
无数缕魔力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那个点。光丝的密度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从紫黑变成纯黑。
这是拉格纳模仿核弹的原理,创造出的魔力自我裂变再聚变,从而释放出可控的毁灭能量。
不是“核弹”,而是“魔力版的核弹”。
将魔力压缩到极限,让魔力在极度压缩的状态下发生裂变,一分为多,然后再将所有裂变出的魔力重新压缩,让那些魔力发生聚变。
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那一个极小的点里,亮到让人无法直视,亮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艾薇儿看着那个光点,脸色发白,她感觉到那个光点里蕴含的力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是“毁灭”,是能够将一切抹去的、不可阻挡的、绝对的力量。
拉格纳的嘴唇动了,他念出了那句话。
“I AM ATOMIC!”
每一个英语单词都念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做一个庄严的宣告。
然后,他的手指弹响了。
“嗒”——清脆的响指声在甬道中回荡,很轻,轻到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
瞬间所有在领域内涌动的魔力光丝都被集中在一个点上,——不是“汇聚”,而是“坍缩”。
所有的光丝在同一时刻向中心坍缩,在那一点形成一个密度大到无法想象的点。
然后那一点发出一阵短暂的十字闪光。
十字闪光熄灭。
然后——光来了。
亮到极致、白到极致的光从那一点爆发出来,向外扩散,将领域内的一切事物覆盖、穿透、吞噬,然后毁灭殆尽。
那光没有方向,没有死角,它像一颗太阳在甬道中诞生,将所有的黑暗驱散,将所有的影子吞噬。
石壁在光中消失——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从分子层面被瓦解,从有到无。
碎石在光中蒸发——那些从天花板上剥落的碎石,在接触光的瞬间就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空气在光中电离——那些在甬道中流动的空气,在光的照射下变成了等离子体,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马库斯跪在光中,他的身体在光的照射下开始分解,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从分子的层面被拆解,从原子的层面被分离。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血液,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道光中化作最原始的基本粒子。他甚至在感到疼痛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然后那道不可阻挡的光继续扩散,破开甬道的穹顶,破开上方的一切——岩石在光的照射下蒸发,泥土在光的照射下气化,世界之树的根须在光的照射下碳化,然后碎裂,然后消失。
一切的一切都被那道光贯穿,它向上延伸,冲破地底,冲破根系,冲破枝桠,冲破世界之树的树冠,形成一道直通天际、持续破坏的能量光柱。
光柱持续了数秒,然后熄灭。
甬道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碎石从毁灭的边缘处剥落的声音,只有水流从切断的管道中涌出的声音,只有灰尘在燥热的空气中飘落的声音。
枣麻衣和艾薇儿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上方空无一物的天空,眨巴着眼睛——如果那还算是原地的话。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们身后的墙壁,她们头顶的天花板,她们脚下的石板——所有在她们周围、在她们身后、在她们头顶的东西都不见了。
只剩下她们站着的那一小块地面,和上方一览无余的天空,以及那片静静流淌的古灵潭。
……
角斗场的空气凝固在暗红色的光幕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干涸的血液在玻璃上凝固,将整座角斗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之中,
那些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向四周扩散,向地面渗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所有人都攥在掌心,将整座角斗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魔力吸收装置。
主席台前方的空地上,一张临时搬来的长桌两侧,坐着两个世界的人。
精灵女王艾尔娜坐在长桌一侧,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她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的频率来看,,她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长桌的另一侧,黑铠男人坐在一张同样临时搬来的椅子上,黑色的全覆盖铠甲在红色光幕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铠甲缝隙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双正在燃烧的眼睛。
他的身后站着十余名黑衣人,黑袍在角斗场的风中轻轻飘动,斗篷下露出的下巴和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
艾尔娜深蓝色的眼睛从黑铠男人身上移开,落在角斗场中央的擂台上。那些俘虏还蹲在那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有老人,有孩子,有来观看武神祭的平民,也有从其他王国远道而来的使节。
“导魔石和魔能石的矿脉,我们要七成。”
黑铠男人的声音从铠甲中传出来,经过处理,低沉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频率。
“剩下的三成,足够精灵王国用几百年了。”
“导魔石和魔能石是精灵一族的战略物资,受王国最高法令保护。”
艾尔娜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私自开采是死罪。”
“死罪?”
黑铠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陛下,您现在的处境,恐怕没有资格跟别人谈‘死罪’。”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角斗场周围那些将主席台团团包围的黑衣人。完全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您的骑士连魔力都无法凝聚,您的女儿还在我们手中,您觉得您现在还能决定谁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