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黑铁甲沿着海岸线往北,又灭了两个小洞天,没有半步金丹坐镇,根本没费什么劲。
空间石一收,灵脉一封,弟子该绑的绑,该收编的收编,干净利落。
等第七个洞天的空间石入手后,赢无命下令调转方向,直奔海青省。
极寒洞天。
三十六洞天里排第六,比焚天洞天还高一个档次。
大军踏入海青省地界的那一刻,天就变了。
温度骤降至零下七八十度。
武王级的兵卒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霜,挂在铁甲上。
马蹄底下的泥地冻得邦硬,踩上去跟踩铁板一样。赢无命的鱼鳞甲外层结了一层薄冰,甲片碰撞的声响都变得脆了。
“报!”
前方斥候飞马回来,勒住缰绳,打了个冷颤:“前方三十里,极寒洞天山门,已有大量修士列阵。”
赢无命没停步。
铁靴往前踏,一步不停。
三十里的距离,对十万大军来说,不过一炷香。
等赢无命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往下看的时候,极寒洞天的人已经站满了整片谷地。
几千个穿着青衣的修士分列两侧,手中各持一柄冰剑,剑身通体透明,寒气从剑锋往外溢。
不是迎宾,而是列阵。
杀阵!
赢无命的铁靴踏在山脊的冻土上,居高临下看了一眼。
正中间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的模样,身量高挑,一袭雪白长裙拖在冻土上,裙摆上绣着暗蓝的冰纹,五官精致可人,带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两条细眉微微上挑。
腰间悬着一柄三尺冰剑,剑鞘通体透明,里头的剑身隐隐泛着蓝光。
半步金丹的威压从她周身散开,把方圆百丈内的气温又压低了几度。
极寒洞天洞主沈冰澜。
她站在几千青衣修士的正中央,两手背在身后,抬着下巴看向山脊上的赢无命,冷得能把人冻死。
“你们,来我极寒洞天做什么?”
她开口了,每个字都清脆利落,但不带半点温度:“还敢拘捕我的副洞主和两位长老。”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冻土咔嚓裂开,蓝色的寒气从裂缝里渗出来。
“真是该死。”
被铁索串着的那帮副洞主里,极寒洞天的副洞主挣了两下,扯着嗓门朝前喊:“洞主!千万小心,他很强!”
沈冰澜连头都没回。
“无碍。”
她右手从身后抽出来,五指缓缓摊开。
掌心里,一颗冰蓝色的星辰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冷的光,照得她半张脸泛着蓝。
“昨夜群星坠地,有一颗落在了我掌中。”
沈冰澜把手收回去,那颗星辰沉入她体内,整个人的气势又涨了一截。
“我是天命之子。”
她吐出这四个字,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秉承天命,万法不侵。”
“谁来都一样。”
天上那帮被铁索串着的副洞主全愣了。
青袍中年人的喉结猛地一滚:“天命之子?她也有星辰?”
紫金袍胖子两排牙在抖:“完了完了,这回赢殿下怕是要碰钉子了……”
灰袍老者闭上眼,脸皮抽了两下,一句话没说。
极寒副洞主得了底气,腰板硬了,扭过头恶狠狠瞪着赢无命:“听到了没有!还不赶紧放开……”
话没说完。
一道寒光横过。
脑袋飞了出去。
极寒副洞主的身子还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脖颈断面整整齐齐,血往上喷了两尺高,整个人往前栽倒。
脑袋咕噜噜滚了三圈,停在冻土上,两只眼还瞪着,嘴巴还是张开的形状。
赢无命的铁刀归鞘,甲片哗啦响了一下。
谷地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帮副洞主全傻了,青袍中年人刚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又咽了回去。
沈冰澜的两条细眉猛地往中间挤。
“找死!”
她右手往上一抬,冰剑出鞘,剑锋指天。
“全体听令!”
“结极寒大阵!”
“杀!”
几千青衣修士同时拔剑,冰剑出鞘的声响连成一片,寒气铺天盖地地往山脊上卷。
极寒大阵一旦成型,便是那金丹,都要暂避锋芒。
赢无命站在原地,铁剑重新出鞘,剑锋朝下。
“杀。”
一个字。
十万黑铁甲动了。
盾墙往前推,长矛从缝隙里刺出去。
但这回不一样。
十万秦兵的身上,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气息,他们也都修了三灾六厄。
煞气从每个人的体内冲出,十万道杀意汇聚在一处,形成一股浑浊的浪潮,朝着极寒洞天的阵列碾了过去。
两军撞在一块。
青衣修士的冰剑劈在盾面上,火花崩了一地,盾面纹丝不动。
长矛从缝隙里捅出去,穿透护体灵光,捅进胸膛。
一个青衣弟子祭出冰盾,三丈高的冰墙立在身前,盾面厚逾两尺。
旁边的秦兵抬手一掌,暗红色的气劲从掌心涌出,拍在冰盾上。
冰盾炸了个粉碎。
碎冰还没落地,两杆长矛已经捅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
一边倒了。
极寒洞天的弟子修了几百年,功法不弱,根骨不差。
但他们养尊处优惯了。
没杀过人,更没见过血,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秦兵不一样。
征战千年的亡魂,一辈子都在杀人,修炼三灾六厄的神通对他们来说,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青衣弟子成片地倒下去。
惨叫声连成一片。
沈冰澜看见了这一幕,两条细眉拧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光,直冲赢无命。
冰剑刺出。
剑身上凝出三千道细如牛毛的冰针,密密麻麻,覆盖了赢无命身前方圆十丈的所有空间。
赢无命横刀一斩。
三千冰针全碎了,化成齑粉。
沈冰澜身形不停,左手往前一推,一面六丈高的冰盾从虚空中凝出,厚达三尺,盾面上刻满了玄奥的冰纹阵法。
赢无命一刀劈下。
盾碎。
沈冰澜后退三步,双手结印,嘴里吐出一个:“凤!”
一只通体冰蓝的凤凰从她身后升起,翼展超过五百丈,每一片羽毛都由纯粹的寒冰凝成,双翼一展,遮天蔽日,方圆几千米内的温度降到了极点。
冰凤凰张开嘴,一道蓝色的寒流从喉管里喷涌而出,冲着赢无命当头罩下。
赢无命提刀。
还是那一刀。
刀光过处,冰凤凰从脑袋到尾翼,被劈成了两半。
两半残躯往两侧翻卷着飞出去,砸在冻土上,碎成满地冰渣。
沈冰澜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十丈开外,胸膛剧烈起伏。
手中的冰剑裂了三道纹。
她抬起头,盯着赢无命,瞳孔里翻涌着无法理解的震动。
“我是天命之子。”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线都在抖。
“秉承天命,万法不侵!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的对手?”
赢无命的铁靴往前踏了一步,甲片哗啦响了两下。
他没急着补刀。
“天命之子?”
他停在原地,左手从铁甲底下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指摊开。
三颗星辰。
一颗暗红,一颗铁青,一颗死灰。
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浊恶的气息,把周围的空气都搅得发黑。
赢无命抬起那只手,对着沈冰澜晃了晃。
“你是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