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总部。
地下三层,最深处的议事厅。
四把椅子摆在四个方位,东南西北各一把,椅子上的人是四个老人。
老天师站在正中间。
旧道袍换了一件新的,但样式还是那个样式,洗得发白的灰布,袖口磨出了毛边。
四个人没有名字,统一称呼代号。
天、地、玄、黄。
修行界传了几百年的说法,这四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修的是某种分身术,四体合一的瞬间,能打出超越金丹的战力。
没人验证过。
因为从来没人逼到过那个份上。
名为玄的黑袍人先开口了,干瘦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往椅背上轻轻一搭,看向老天师说道:“你的金丹品质很高。”
“而且得到了真武大帝的传承,恐怕连我们四个的,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老天师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前辈谬赞了,你们都可以当我老师了。”
“老师就算了。”
名为天的黑袍人哼了一声,嗓门比其他三个粗,“我们几个加起来快活一万年了,教不动你这个妖孽。”
老天师乐了。
名为黄的黑袍人身子往前探了探,兜帽底下露出半截花白的胡须。
“小张,说正事。”
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你对凌霄和昆仑合并,共称天庭这件事……怎么看?”
老天师歪了歪头。
“坐着看。”
四个黑袍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名为天的那个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木头嘎吱响了:“小张!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
“好好好。”
老天师收了笑,把拂尘换了只手搭着,正了正身子。
“我觉得赵毅的地府为真。”
“但凌霄和昆仑的天庭,猫腻很大。”
“为什么?”
名为地的黑袍人开口,声线沉稳,不带任何波澜。
老天师想了想,把那根手指放下来。
“只是一种感觉。”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换了个角度:“你们可以去问影子,他跟赵毅打过很多次交道。”
“起码赵毅行事光明正大,做什么都摆在台面上。灭洞天也好,建地府也罢,从不遮遮掩掩。”
老天师背着手,起身走了两步。
“凌霄和昆仑呢?”
“几千年来,他们为大夏做过什么?”
“真正的天庭,会是这副嘴脸?一上来就拉人头,发丹药,跟搞传销似的。”
这话糙理不糙。
四个黑袍人互相对视了一圈,虽然看不见彼此的脸,但那种默契的停顿,说明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我们清楚了。”
名为玄的黑袍人点了点头。
他们活了太久。
久到见过太多打着正义旗号干龌龊事的势力。
凌霄和昆仑突然冒出来搞天庭,偏偏赶在赵毅建了地府之后,这时间节点本身就透着股急迫。
急迫的人,往往心虚。
“但顾长山那边……”
名为黄的守夜人欲言又止。
“他说赵毅的地府是假的?”
老天师笑了,笑得很轻:“顾老头修了一辈子剑,脑子还是太直了。”
“你别这么说。”
名为天的守夜人咳了一声,“他好歹也是老前辈。”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太清楚了。
出了名的乌鸦嘴,就从来没对的,也不知道咋回事,怎么被吹起来了。
“前辈归前辈。”
老天师把拂尘甩了一下:“但这次,他看走眼了。”
云城。
赵毅的办公室里,茶壶咕嘟冒着热气,桌面上摊着几份情报,都是最近各地传来的消息。
凌霄和昆仑联手建天庭。
各路散修蜂拥而去。
顾长山公开贬低地府。
修行界舆论一边倒。
赵毅把最后一份情报合上,往桌角一撂。
赢无命站在门口,鱼鳞甲的甲片泛着幽冷的光泽,半步金丹的气息压得房间里温度都低了两度。
“府主!让我去吧!”
他单膝一跪,铁甲撞地,闷响:“那些碎嘴的,一刀一个,砍完就回来,绝不耽误您的时间!”
“不用。”
赵毅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天庭让他琢磨了很久。
怎么也想不通。凌霄和昆仑凭什么建天庭?底气从哪来?那些飞升的前辈真的要回来了?还是在虚张声势?
他需要内部的情报。
“胖瘦仙童呢?”
赵毅看向赢无命。
“回府主,因为是您的人,早就没再关着了,随时能喊来。”
“喊来吧。”
“遵命!”
赢无命起身,铁靴踩着地板,几步出了门。
不到两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胖一瘦两个人几乎是滚进来的。
胖的那个圆滚滚,一身道袍绷得紧,下巴上的肥肉挤了三层,进门就趴地上了,额头砰砰往地板上磕。
“府主大人在上!小的给您请安了!”
瘦的那个跟竹竿似的,脸颊往里凹着,也是进门就跪,磕头的频率比胖的还快。
“赵先生万福金安!小的在外面日思夜想,就盼着能再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胖仙童还在磕,嘴里不停:“先生您这段时间灭了十大洞天,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小的在外面听着,激动得觉都睡不着,恨不得把那些碎嘴的挨个扇两耳光!”
“行了。”
赵毅抬手。
两人同时闭嘴,脑袋贴在地板上,大气不敢出。
赵毅看着他们俩。
这两个家伙原本是昆仑洞天的人,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混了几百年,对昆仑的门道摸得透。
“起来。”
两人爬起来,弓着腰,两双眼小心翼翼地往上瞟。
“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赵毅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原本就是昆仑洞天的,现在想方设法的回去吧。”
“您……要我们干什么?”
两人秒懂。
赵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面的方向:“给我摸清楚,天庭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胖仙童和瘦仙童互相对视了一眼。
胖的先反应过来,一拍胸脯,肥肉颤了三颤:“先生放心!昆仑那些人的底裤什么颜色,小的都门清!”
瘦的也跟着点头,眼珠子转了两圈:“先生,我们回去之后,是只看不动手,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