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李萌,队里负责对接受害者的女警,也点点头,语气带着气愤:“我之前也接过几个金盈贷的咨询电话,都是小姑娘,被爆通讯录,P遗照,精神都快出问题了。林队,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们查个底朝天!”
还有老民警老周,干了二十多年经侦,经验丰富,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林队,你放心,我们都跟着你干。这种坑老百姓的黑心企业,早就该查了。”
林砚看着眼前的队员们,心里一暖,原本沉甸甸的担子,好像轻了不少。她笑了笑,眼神锐利起来:“好。那我们现在就分工,开始干活。记住,这次核查,全程保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高启文在江城市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我们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分工表,一一分配任务:“老周,你带两个人,去各个派出所,调取这一年多来所有关于金盈贷的报警案卷宗,挨个核实,找到报案人,做详细笔录,固定暴力催收的证据。”
“李萌,你负责对接所有受害者,做好安抚工作,引导他们拿出证据,放心作证。记住,很多受害者都被催收吓怕了,有顾虑,你一定要耐心,让他们相信我们,相信法律。”
“陈默,你带技术组的人,负责电子取证。想办法拿到金盈贷APP的后台数据,包括借贷合同、资金流水、催收记录、用户信息,所有的数据,都要给我扒出来。还有盈信科技的对公账户、高启文和公司高管的个人账户流水,全部调取,查清资金来源和去向。”
“是!”所有人齐声应声,眼里都带着斗志。
林砚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同志们,接下来的十天,我们可能要连轴转,要放弃休息,甚至要面对很多阻力和威胁。但我告诉大家,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在保护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是在打击金融乱象,是在扞卫法律的尊严。我们多辛苦一分,老百姓就少受一分欺负,我们的金融环境,就干净一分。”
“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微微发颤。
而此时,江城市CBD的顶层,盈信科技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高启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他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他今年四十五岁,从一个穷小子,打拼到现在江城市的明星企业家,身价数十亿,只用了十五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是盈信科技的风控总监孙强,也是金盈贷催收部门的实际负责人。
“高总。”孙强恭敬地喊了一声。
高启文转过身,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那个郊县的老东西,搞定了?”
“搞定了。”孙强点点头,脸上带着狠戾的笑,“我让人去他村里闹了两次,他儿子的婚事黄了,老伴也气住院了,他现在应该老实了。不过……高总,这老东西昨天去了市公安局,报了案。”
高启文手里的酒杯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报案?他报多少次都没用。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派出所那边,我早就打好招呼了,最多调解一下,还能怎么样?”
“不是派出所,是经侦支队。”孙强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接待他的,是经侦支队金融大队的副大队长,叫林砚,一个女的,听说之前办过好几起大的非法集资案,是个硬茬。我收到消息,今天早上,经侦支队开了班子会,好像要对我们启动核查。”
高启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走到孙强面前,眼神阴鸷:“经侦支队?林砚?他们想干什么?就凭一个老东西的报案,就想查我盈信科技?”
“应该是。”孙强点点头,“高总,这个林砚,我打听了一下,油盐不进,之前办案子,连市局领导的招呼都敢驳,是个认死理的。我们要不要……先做点准备?”
高启文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孙强的肩膀:“怕什么?我盈信科技,是市里的标杆企业,纳税大户,王副市长都多次亲自过问扶持的。她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想查我?她有这个本事,也要有这个胆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王副市长,您好,我是小高啊,高启文。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最近公司这边,好像有点小麻烦,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好像要对我们公司进行什么核查……对,就是一个借贷纠纷,借款人欠钱不还,反过来诬告我们……好,好,谢谢您,王副市长,您放心,我们公司一定合规经营,不给市里添麻烦……好,改天我再去拜访您。”
挂了电话,高启文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屑。他看向孙强,冷冷地说:“看到了?王副市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经侦支队那边,自然会有人给他们压力。一个小小的林砚,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高启文顿了顿,眼神阴鸷,“你去安排一下,把公司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借贷合同、催收记录,所有不合规的东西,该删的删,该毁的毁。还有那些报案的借款人,挨个打个招呼,让他们嘴巴严一点,不该说的话,别说。要是谁敢给警察作证,后果,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明白,高总,我马上就去办。”孙强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启文一个人,他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狠戾。
金盈贷就是他的摇钱树,这几年,靠着砍头息、高利贷、暴力催收,他赚得盆满钵满,身价翻了几十倍。什么法律,什么规矩,在他眼里,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江城市的天,他高启文,还撑得起。想动他的摇钱树,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三章 沉默的受害者
核查工作启动的第三天,林砚遇到了第一个大难题——受害者不肯作证。
老周带着人跑了三天,跑遍了全市六个区、八个郊县,找到了二十多个曾经报警的金盈贷借款人,可要么是闭门不见,要么是见了面,一听说要做笔录、要作证,立刻就改口,说之前是误会,已经和金盈贷协商解决了,不肯多说一个字。
李萌这边更不顺利,她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了十几个被暴力催收伤害的年轻女孩,可一听说要配合警方调查,要么直接拉黑,要么就哭着说不敢,怕金盈贷的人报复,怕再被爆通讯录,怕家里人知道。
晚上十点,支队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厉害。老周把一沓笔录往桌上一摔,气得满脸通红:“气死我了!今天跑了三个郊县,找了五个报案人,四个都改口了,说之前是自己不对,欠钱不还,金盈贷没有催收,都是误会!还有一个,直接躲出去了,家里人说他去外地打工了,联系不上!”
李萌的眼睛也红红的,带着委屈和气愤:“我这边也是,有个小姑娘,之前被金盈贷的人P了遗照,发到了她的学校和家里,差点自杀,我跟她聊了两个晚上,她好不容易愿意跟我说实情,结果今天早上,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让我别再联系她了,还把我拉黑了。我猜,肯定是金盈贷的人又威胁她了。”
陈默这边也遇到了麻烦,他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林队,金盈贷的后台系统,防火墙做得非常严密,而且他们好像提前有准备,很多核心数据,都被加密或者删除了。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到核心的借贷数据,还差点被他们发现。还有他们的银行流水,很多资金都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转到了几十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里,去向非常复杂,短时间内很难查清。”
所有人都看向林砚,眼里带着挫败。
核查启动三天,他们几乎没拿到什么有效的核心证据,反而处处碰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砚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她心里清楚,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高启文在江城市经营多年,手眼通天,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开始做手脚了。那些受害者,被金盈贷的催收吓破了胆,被威胁、被恐吓,不敢作证,太正常了。毕竟,他们只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不想再惹上麻烦,不想再被无休止的骚扰。
“大家别泄气。”林砚抬起头,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这才第三天,我们还有七天时间。高启文越是搞这些小动作,越是说明他心里有鬼,越是说明金盈贷的问题很大。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想让我们查不下去,我们就偏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看向老周:“周哥,那些改口的报案人,我们先不着急。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们先把重点放在,那些被催收伤害得最严重,甚至有过自杀行为的受害者身上。这些人,对金盈贷的恨意最深,也最有可能站出来作证。”
然后她看向李萌:“李萌,你继续对接那些年轻的受害者,不要给她们压力,不要逼她们马上作证。你就跟她们说,我们不是要她们马上做什么,只是想了解情况,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个人信息,一定会把那些伤害她们的人绳之以法。只要她们愿意相信我们,我们就一定不会让她们失望。”
最后她看向陈默:“陈默,技术这边,你不用着急。他们删数据,没关系,只要数据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慢慢挖,哪怕是碎片数据,也要给我拼起来。资金流向那边,空壳公司再多,也总有源头,总有终点,一笔一笔地追,总能追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已经跟市局申请了,联合市金融监管局,明天一起对盈信科技进行一次例行检查。明面上是例行的金融合规检查,暗地里,我们可以趁机拿到金盈贷的第一手借贷合同、运营资料,固定证据。打草惊蛇没关系,蛇出洞了,我们才好抓。”
众人听到这话,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老周一拍桌子:“好!林队,还是你有办法。明天去检查,我看他们还怎么藏!”
“对了。”林砚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我今天下午,又接到了一个报案,是个单亲妈妈,叫张桂兰,住在老城区,因为孩子生病,借了金盈贷三万块,被催收的堵在家里,非法拘禁了两天,孩子吓得高烧不退,现在还在医院里。她今天鼓起勇气给我打了电话,说愿意配合我们。李萌,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医院,见见她。”
“好!”李萌立刻点头。
散会之后,林砚依旧留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那些受害者的资料。一页一页,全是血泪。
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借了几千块买手机,被爆通讯录,丢了工作,患上了抑郁症;有开小超市的老板,因为资金周转借了十万,利滚利变成了一百万,超市被抵了,老婆跟他离了婚;还有和王建国一样的农民工,辛辛苦苦一辈子,就因为一笔小额借款,家破人亡。
林砚看着这些资料,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大多是走投无路,才借了这笔钱,他们以为借的是救命钱,却没想到,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砍头息、高利贷、利滚利,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死死缠住,然后暴力催收,像一把刀,一点点割掉他们最后的尊严和希望。
这不是借贷,这是掠夺,是赤裸裸的金融犯罪。
林砚拿起手机,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王建国小心翼翼的声音:“喂?是林警官吗?”
“是我,王大爷。”林砚的语气放软,“您最近怎么样?金盈贷的人,有没有再去找您麻烦?”
“没有,暂时没有了。”王建国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愧疚,“林警官,对不起,昨天派出所的人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报案了,还说我要是乱说话,后果自负。我……我有点害怕,我老伴也天天劝我,让我算了,别惹事了。”
“王大爷,我理解您的顾虑,您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砚轻声说,“我给您打电话,不是逼您什么,就是想告诉您,您不用怕。有我们在,有法律在,他们不敢把您怎么样。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您,给所有被他们欺负的人,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王建国压抑的哽咽声:“林警官,我……我相信您。只要你们能管得了他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想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
“有,一定有。”林砚一字一句地说。
挂了电话,林砚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资料。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阻力会很大,可她没有退路。
她是警察,她必须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砚和李萌一起,去了市儿童医院。
张桂兰住在住院部的儿科病房,孩子才五岁,得了白血病,正在化疗。林砚和李萌走进病房的时候,张桂兰正坐在病床边,给孩子喂水,她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看到穿警服的林砚和李萌,张桂兰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张女士,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林砚,昨天跟您通电话的。”林砚放轻了脚步,语气温和,“这是我的同事李萌。我们来看看孩子,也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张桂兰看着她们,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赶紧捂住嘴,怕吵醒病床上睡着的孩子,对着林砚和李萌,深深鞠了一躬。
林砚赶紧扶住她,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出去说。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走到走廊的尽头。
“林警官,你们可来了,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张桂兰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她今年三十五岁,是个单亲妈妈,孩子一岁的时候,老公出车祸去世了,她一个人打两份工,拉扯孩子长大。半年前,孩子查出了白血病,化疗需要一大笔钱,她把房子卖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走投无路,看到了金盈贷的广告,说借钱快,利息低,就下载了APP,借了三万块。
“我当时真的是没办法了,孩子等着钱化疗,晚一天都不行。”张桂兰哭着说,“借三万,到账只有两万二,说八千是服务费。我当时急着用钱,也没多想,就想着等孩子的医保报销下来,就赶紧还上。可没想到,才逾期了一个星期,他们的催收电话就来了,一天几百个,张嘴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还把我孩子生病的照片P成遗照,到处发。”
“后来,他们就找到我家里来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