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前，姜树摩挲着下巴思索。
既然这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那么按照惯例，打怪之后就能掉出奖励宝箱。
而且新手关卡一般都游戏策划都会给出一个萌新大礼包。
这通常是给玩家的起步资本。
刚才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观察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宝箱、礼盒什么的。
那就剩下一个答案了。
姜树突然“嘿嘿”阴笑一声。
那么有没有可能......奖励在路鸣泽身上？
这好像很合理，路鸣泽也算是一个小反派角色，并不是混血种，战斗力应该不高，很适合作为新手BOSS。
正在姜树刚要付诸行动的时候，路鸣泽率却先醒了过来。
显然他是被路明非刚才弄出的动静给吵醒了，被肥肉挤得小小的眼睛里戾气浓重。
他此时耷拉着肥嘟嘟的肉脸，气愤得浑身发抖。
粗壮的手指点着路明非的脸，厉声训斥道：
“路明非，你是不是有病，大早上发什么疯！”
“住在我家就要听我的，知道不？”
“谁给你的胆子打扰我睡觉！”
“活该你爸妈不要你！”
路明非起初心中委屈，没想到这么件小事，就能引起路鸣泽如此大的反应，毕竟这可是自己的手足兄弟啊！
但当听到那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心脏猛烈抽搐，仿佛被一双大手插入胸口狠狠揉捏。
他的心彻底凉了！
“我爸妈怎么会不要我！”路明非在心中呐喊，在路明非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后脖颈处此时正渐渐透出犹如蛇鳞的纹理。
路明非没有理由不愤怒，他的父母每年给他打回来几万美金，绝大多数钱都被叔叔婶婶一家花掉了。
在2008年，几万美金绝对可以买上一套房了！
就是因为这些钱，叔叔婶婶才能买得起宝马，路鸣泽才能去私立高中上学，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不知感恩，明明他和路鸣泽都在仕兰高中上学，但待遇却截然不同。
路明非的兜里连打个车的钱都没有，路鸣泽却能时常请女孩吃饭，在学校里还混出了个“泽太子”的名号。
即使如此也就罢了，路明非觉得毕竟他们还是自己的亲人，他不想太过计较这些。
路明非归根到底是一个善良的人。
但是最让路明非难以接受的是，路鸣泽竟然能够说出“活该你爸妈都不要你”这种话。
这还有人性吗？这还有王法吗？
......
现实中。
姜树对着屏幕咂了咂嘴。“路鸣泽挺狂啊。”
突然，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画面中弹出一个提示框。
“警告：角色愤怒值过高，角色状态不稳定。”
“角色还有隐藏属性。”姜树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
“先试试怎么个事？”
姜树点击自动挂机，他打算看看路明非会有什么反应。
......
路明非盯着路鸣泽眼尾发红，太阳穴突突跳动，突然他肩膀抖了抖。
“我能动了，我的身体恢复了！”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尖酸刻薄的样子，他已经忍不住要立刻胖揍这个小子。
紧握的拳头紧了又紧，手指关节摩擦发出刺耳的“咔擦”声，路明非缓缓向着路鸣泽走去。
他抡起右拳，对准路鸣泽的脸。
“你不要逼我......”
此刻，他只想狠狠地把眼前这张嘴撕碎，管他是什么狗屁弟弟。
路鸣泽却看起来对此不以为意，他觉得路明非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我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有种你就打我，打了我你就出去住大街吧！”
一瞬间，路明非燃烧的内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
是啊，他寄人篱下，就是这般待遇。
虽然叔叔一家对自己不好，但是离开了他们自己又能去哪呢。
路明非静静伫立在床边，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然而瞳孔中的愤懑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姜树一直看着游戏画面，鲜红的愤怒值警告在路明非头顶更加激烈地跳动。
【警告：角色愤怒值过高！】
......
【警告：角色愤怒值过高！】
......
“看来这个游戏不希望角色的愤怒值过高，而且需要我来推进剧情。”
随着神秘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脑海里，路明非身体再次失去控制。
不要！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自己以极快的速度跳到路鸣泽身上。
“啪！”
拳头在空气里划出爆响，眨眼间，路明非一拳打在路鸣泽脸上。
“哎呦！”
路鸣泽的脸迫不得已去攻击路明非的拳头，旋即被一拳打在侧脸。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路鸣泽的面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身体向后倒在床单上。
路鸣泽被突来的袭击打的猝不及防，从未想过路明非敢对自己动手。
路明非适才瘀堵如下水道般的内心仿佛被打开了阀门，
愤怒和郁闷如潮水般泄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痛快感直冲颅顶。
他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犹豫，忘记了心中那些顾虑。
爽！
太爽了！
给我狠狠地打这个欠揍的小鬼！
......
现实中。
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路鸣泽头顶跳出一行数字。
【-0.5】
生命值数值也随之从10变成9.5。
姜树轻咦一声，“原来这是伤害数值。”
“才0.5，伤害这么低......”
......
路鸣泽完全没想到路明非竟然倒反天罡地打他，
在这个家里一直以来，都是婶婶第一、路鸣泽第二、叔叔第三，路明非第四。
要是家里有狗，路明非可以排到第五。
今天路明非是发什么神经，竟然敢打自己。
要是放在平时，面对路明非的叛逆，路鸣泽一定会向路明非好好讲讲忤逆自己的后果。
但是现在拳头打在身上，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感让路鸣泽想不了这么多。
慌乱之下他只能捂住头脸，暂时认怂，低声央求路明非别打他了。
“别打了，别打我了，我错了。”
在姜树的视野里，屏幕下方突然弹出一个空白对话框，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光标在对话框内闪动，似是正在等待别人为他输入内容。
“触发剧情了吗？”
“这是要我自己输入对话的内容？”
姜树早就听说，有些公司正在研究将AI运用在游戏中，将NPC变成可以互动的真人，这样就可以大大拓展游戏的可玩性和真实性。
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做出来了！
让我来尝尝咸淡！
随着姜树在对话框里输入，路明非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语气淡漠又冰冷，像是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说！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路鸣泽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明非。
眼神空洞，语气淡漠，说话颠三倒四。
这路明非恐怕是得了疯病。
疯子杀人是不是不犯法？
路鸣泽用自己不多的社会常识判断眼下的情况。
路鸣泽越想越害怕，瞳孔微颤，想要求饶，嘴唇却哆嗦着说不出话。
“啪！”
【-0.5】
“啪！”
【-0.5】
“别打了，你是不是有病！”
路鸣泽被打的实在难以忍受，怎么还打脸，再这样打下去，恐怕是没脸见人了。
他双臂胡乱挥舞，想要抵挡路明非的拳势。
可是他虽有更加壮硕的身材，却大多是肥肉，没什么力气。
又被路明非先发制人，此时更是被路明非的异常吓得心神恍惚，根本做不出有效的反击。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啪！啪！啪！”
姜树充耳不闻，继续控制角色暴打路鸣泽，
拳落如雨，密密麻麻地打在他头脸上。
渐渐地，路鸣泽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弱，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声音变得如同绵羊般柔顺。
路明非心中出了一口恶气，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看着路鸣泽的惨状心惊肉跳。
看着自己的拳头打在路鸣泽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渐渐已经染上了一层深红色的鲜血。
他此刻只想劝说这个魔鬼，“可以了，可以了，他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也罪不至死啊。”
可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肆意张狂的邪笑，“嘿嘿嘿，不回答......也是错。”
“爸爸的拳头硬不硬！”
“爸爸的拳头大不大！”
“有感觉你就叫出来啊！”
“叫啊！你怎么不叫！”
【-0.5】
【-0.5】
......
【-0.5】
路鸣泽最后抽搐了几下。
【生命值：0】
电脑屏幕上画面让姜树不忍直视。
肉体糜烂、血污飞溅，画面真实的有些过头了。
”我杀人了？”路明非眼神呆滞，心中呢喃着，“我......杀人了......”
路明非心中滋味复杂，有很多话想说，但姜树一点也不想听。
姜树眼神兴奋，脸上写满了对奖励的渴望。
“要爆装备咯！”
接着路明非就被控制着绕着路鸣泽走了一圈，不断在空中虚抓，仿佛正在抓取什么东西。
之后又站到路鸣泽身体上，跳了两下。
“不能直接拾取？”
“踩也没有反应？”
“难道要我自己搜身？”
他把路鸣泽的衣服脱下，全身上下搜摸了一圈。
结果只找到了二百块钱。
“就这？”
......
在对面楼顶的天台上，
一个打扮地像维修师傅的汉子匍匐在地，
胸前架着一挺洛巴耶夫狙击步枪。
枪身修长，硕大的瞄具足以看清一千米内的任何事物。
这是一款苏式狙击枪，射距极远，更有着如手术刀般的射击精度。
此时汉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贴在瞄具上的眼睛瞳孔紧缩，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
“昂热校长，目标出现异常，他把他弟弟杀了......还把他弟弟衣服脱了，在他身上跳舞。”
闻言，电话那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良久，才传来回音。
“高斯，今天不是愚人节，你知道吧？”
汉子深吸一口气，才回道：“我没有开玩笑，需要我现在击毙他吗？”
“不，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昂热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你先看住他，明天楚子航会和你一起行动。”
“楚子航？那个A级新生？”
“放心，他的言灵是君焰，我会立刻给他发布任务，你们务必要斩草除根！”
“收到。”
......
现实中。
姜树暂时切出游戏，去饮水机接了杯水，活动了下脖颈。
重新坐在电脑前，啜了一口。
“咳...咳......”
却差点被水呛住。
角色怎么自己跑到警察局门口了？
其实路明非在目睹路鸣泽的死状后，心里就已经暗自做出决定。
虽然这件事情不是自己主观造成的。
但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而且在这个社会，自己就是想跑也没地方跑，还不如直接自首，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只是作案理由他也还没想好，
仇杀？
情杀？
难道和法官说就为了抢区区二百块钱？
路明非低着头，走上警察局门口的台阶，步履沉重。
“哎呦，我的腰！”
突然，路明非以违反人体常识的方式，左腿尚在半空，身体却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