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是路明非从未见过的手足无措。
最终，他缓缓落在夏弥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去哪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震碎怀里的女孩。
“我追一只兔子......”夏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看起来可怜极了，“我想着大家饿了，想抓来给你补身体，然后迷路了，在林子里转了好久，后来听到爆炸声才找过来......”
她说着，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又惊又喜：“路明非！你也受伤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被BOSS挠了几下。”路明非靠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下次别乱跑了，师兄差点急疯了。你没看他刚才砍死侍的样子，跟砍杀父仇人一样。”
楚子航的耳朵尖红了。
他别过脸，声音生硬：“没有急疯。只是......担心同学安全。”
“哦，那谁刚才把树都打断了？还喊得那么大声。”
“那是意外。”
夏弥低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但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转过身，伸手去碰楚子航脸上的血痕。
“师兄，你受伤了。”她的指尖颤抖，不敢真的碰，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疼不疼？会不会留疤？”
“不疼，小伤。你呢？有没有哪里伤到？骨头疼不疼？有没有被那些东西碰到？”
夏弥转了个圈，提起破破烂烂的裙子像展示新礼服：“没有，就是摔了几跤，屁股疼。”
楚子航仔细检查了她的手臂和脚踝，确认没有伤口，连淤青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姜树更是乐不可支，这小龙女演技也太好了，要不是他知道剧情，绝对被骗得团团转。
这无辜的小眼神，这自然的肢体接触，这恰到好处的撒娇，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但夏弥的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就在二十分钟前，她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她借口追兔子离开，在岛屿的西侧见到了那个骑着八足天马的身影。
雾气在他身边自动分开，仿佛臣民跪拜君王。
奥丁。
或者说，戴着奥丁面具的存在。
“耶梦加得，”那个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雷霆在云层中滚动，“你终于肯现身，我等你很久了。”
“别叫那个名字。”夏弥——不，耶梦加得的黄金瞳在雾中亮起，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在这个身体里，我是夏弥。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找师兄了。”
“合作。”奥丁手中的长枪插在地面，枪身缠绕的符文微微发亮，“我需要一位盟友。”
“帮你什么？”夏弥冷笑，“帮你统治世界？这种中二病晚期的台词麻烦去找别人。”
“帮我纠正这个世界的错误。”奥丁的面具下传来低笑，“比如，干掉某些不该存在的变数。比如那个叫路明非的少年。”
夏弥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他？一个有点奇怪的混血种而已，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他不仅仅是奇怪。”奥丁歪了歪头，“他是一颗跳出棋盘的棋子，而跳出棋盘的棋子，必须被清理。”
夏弥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路明非的出现确实打破了所有预言和规划，他的能力体系完全不属于四大君主，也不属于白王和黑王。
“我拒绝。”她毫不犹豫。
“因为那个男人？”奥丁指向岛屿中央，“楚子航？他的血液里有我留下的印记，你护着他，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你爱上他了，对吗？龙王耶梦加得，爱上了自己的食物。”
夏弥的瞳孔骤然收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风王之瞳的结界在瞬间成型，无数风刃在雾中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别紧张，”奥丁举起手，“既然谈不拢，那就各凭本事。不过我要提醒你。”
他指向岛屿中央，“那个少年身上的秘密，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有一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确定要站在他那边？”
“我不站在任何人那边。”夏弥冷冷道，风刃在她身边形成风暴，“我只站在我自己这边。谁敢动他，我就先吞了谁。”
“很好。”奥丁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得逞的意味，“那我们就看看，这场游戏谁能活到最后。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活着，夏弥同学。”
谈话不欢而散。
夏弥返回时，正好看到了路明非斩杀死侍王的那一幕。
冰与火的融合，那种力量连她都感到心惊。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言灵，甚至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血系源流。
而楚子航的君焰，威力也比她记忆中的更强，更暴烈。
她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又看向楚子航疲惫却坚毅的背影。
两个男人，一个神秘莫测像是无底深渊，一个执着如刀宁折不弯。
或许，她的计划需要调整。
原本她只是想把楚子航当作一把好用的刀。
但现在也许可以换个方式。
让他们成长起来，成为真正的盟友。
用来对抗奥丁，对抗那些藏在暗处的老怪物。
“夏弥？”楚子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发什么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夏弥露出懵懂的笑容，瞬间从龙王切换成女高中生，“在想晚上吃什么，突然感觉饿了。你看，肚子都叫了。”
她捂着腹部，果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楚子航：“......”
路明非：“......”
“回去吧，”路明非撑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那群同学估计等急了。”
三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但林子像是活了过来。
雾气越来越浓，原本做过标记的树木全都长一个样，雨水冲刷掉了所有脚印，连战斗留下的焦土和血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仿佛被什么力量抹去了。
“不对劲。”楚子航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我们一直在绕圈，这棵树，我十分钟前见过。”
“鬼打墙？”夏弥缩了缩脖子，往楚子航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是不是那些怪物的鬼魂？”
姜树在意识里皱起眉头。
作为资深玩家，他对这种剧情杀太熟悉了。
BOSS战前的大雾，迷失方向，强行把玩家逼到特定场景。
这游戏的策划就没点新花样吗？
“不妙啊！”姜树喃喃自语。
他调出系统菜单，看着【存档】按钮，犹豫了一秒。
现在存还是等会儿存？
按照游戏套路，这个时候存档最保险。
【是否确认存档？】
“确认。”
【存档成功。】
姜树松了口气，往后靠了靠，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幸好这游戏能随时存档，不然等会儿遇到奥丁那个级别的BOSS，死一次就全完了。
就算打不过，读档重来也能找到弱点。
三人继续摸索前行，又走了大约半小时，雾气突然散开了一些，但方向完全错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山洞，而是一片黑色的礁石滩。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响声，白色的浪花在脚下碎裂。
远处的海平面与灰蒙蒙的天空连成一线，看不到尽头，只有几只海鸟在风雨中哀鸣。
楚子航瞳孔一缩，他快步走向一块凸起的礁石，在那下面，有一个被芭蕉叶和枯枝遮掩的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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