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四肢大张地瘫在礁石上。
姜树试图控制着路明非坐起来,可画面忽然天旋地转,路明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礁石上。
“砰!”
“明非!”
楚子航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他浑身是血,拖着村雨,一瘸一拐地往这边冲。
“没事的。”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话没说完,眼皮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警告:角色生命值下降至18%,重度失血状态】
【警告:体力值归零,肌肉撕裂指数超标】
楚子航扑到礁石边,单膝跪地,左手颤抖着探向路明非的鼻息。
呼吸微弱,但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看到路明非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心脏又揪了起来。
那道贯穿肩膀的窟窿,那道从肋侧延伸到后腰的撕裂伤,随便哪一道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当场毙命。
“路明非!路明非!”楚子航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醒醒!”
但是路明非依旧没有反应。
楚子航咬紧牙关,试图用还能动的左手把路明非扛起来,可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刚把路明非的上半身扶起,就牵扯到胸口的伤,一口血喷在礁石上。
“师兄!”
灌木丛里钻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夏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发上还挂着树叶,校服裙子破了好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扑到楚子航身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她伸出手,颤抖着去碰楚子航脸上的血痕。
“我没事。”楚子航偏头躲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先看明非。”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眼皮颤了颤。
他睁开眼,瞳孔里的金色已经褪去,恢复了那副死鱼眼的模样,
“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地......死一会儿?”
“你怎么样?”楚子航说。
"没事。"路明非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饿死的。师兄,有吃的吗?我想吃红烧排骨。”
夏弥:“......”
楚子航:“......”
夏弥气得想一拳砸在他脸上:“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吃?!”
“人是铁饭是钢......”路明非虚弱地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姜树在摇头笑笑。
这小龙女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可惜是演的。
楚子航没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明非,然后缓缓站起身,用村雨撑住身体:“回去吧。”
“师兄你......”夏弥想去扶他。
“扶他。”楚子航用下巴指了指路明非,“我走得动。”
夏弥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违抗。
她弯下腰,把路明非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他扶起来。
楚子航走在前面,村雨插在腰间。
三人就这样在礁石滩上缓慢移动。
忽然,楚子航停下了脚步。
夏弥也愣住了。
雨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是狂风暴雨,下一秒就只剩下海风轻柔的呜咽。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羊群,向着海平面的尽头奔逃。
一道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笔直地洒在海面上,将漆黑的海水染成了碎金。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擦亮了,从灰黑色变成湛蓝色。
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的阴寒。
“结界......”楚子航抬起头,黄金瞳微微收缩,“消失了。”
夏弥也仰起脸,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奥丁不仅走了,还撤掉了覆盖这座岛屿的尼伯龙根。这里重新变回了现实世界。
“结束了......”她轻声说,语气复杂。
路明非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盘旋的海鸥,忽然笑了:“真好看。”
“什么?”夏弥没听清。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海盐的味道,“阳光真好看。比楚子航那张臭脸好看多了。”
夏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子航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闷哼。
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海岸线往岛屿深处走。
路明非的体力在龙血精华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走了不到十分钟,他已经能自己站稳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不再需要夏弥当拐杖。
夏弥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
一个是追杀奥丁多年的复仇者,一个是突然觉醒的挂逼少年,再加上一个伪装成女高中生的龙王。
这种组合,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三人走了大约半小时,终于看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路明非刚要开口喊,一道白色的身影就从洞里冲了出来。
“路明非!”
苏晓樯几乎是扑到他面前的。
她的白裙子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泥痕。
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盛满了焦急、恐惧,还有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你......你......”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想说很多话,可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抱歉,迷路了。”
“迷路?”苏晓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你知不知道我......我们等了多久?!楚子航和夏弥也不见了,你们三个一起失踪,外面还有怪物,手机没信号,雨下个不停,我......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没事。”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可看到自己满手是血,又缩了回来,“真的,就是......有点累。”
苏晓樯盯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血痕扫到肩膀的破洞,再到肋侧那道狰狞的伤疤。
她的嘴唇颤抖着,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路非浑身僵硬。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话。”苏晓樯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就一会儿。”
山洞里,同学们都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哇哦!”
“路明非可以啊!”
“苏晓樯哭了?我没看错吧?”
赵孟华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脸色铁青。他看着被苏晓樯抱着的路明非,看着旁边虽然重伤却依然挺拔的楚子航,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可他不敢出声。
刚才路明非斩杀那些怪物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力量,那种威压,让他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了好了。”柳淼淼跑出来打圆场,拉着苏晓樯的胳膊,“晓樯,你先让他进来,他伤得好重......”
苏晓樯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下头,不敢看路明非的眼睛,只是小声说:“进来吧,里面有吃的。”
路明非点点头,走进山洞。
同学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有敬畏,有好奇,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路明非走到山洞中央,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
“手机......”楚子航忽然开口。
“啊?”徐淼淼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哦对!刚才雨停的时候,手机突然有信号了!”
“我的也是!”
’有信号了!能打电话了!”
山洞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掏出手机,有的给父母报平安,有的拍照发朋友圈,有的直接哭出了声。
“我们得救了!”
“爸妈马上派人来接我们!”
“我发了定位!”
路明非靠在岩壁上,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同学,嘴角微微上扬。
姜树在脑海世界里调出系统面板。
【制霸仕兰中学】
【任务进度:40%】
【提示:距离50%进度还差一步,请把握机会】
“40%了......”姜树摸了摸下巴,“还差一口气。”
他看向洞外。
海面上,隐约传来了汽笛声。
“有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涌向洞口。
海平面上,一艘白色的搜救船正破浪而来,船身上印着“海警”的字样,甲板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员,正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是救援队!”
“我们在这儿!”
“救命啊!”
同学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搜救船很快靠岸,放下舷梯。几个搜救队员跳上礁石,看到这群狼狈不堪的学生,都吓了一跳。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家长报警说你们失踪三天了!”
“快,先上船,有话回去说!”
同学们有序地往船上走。
路明非走在最后,苏晓樯和夏弥一左一右扶着他,虽然他已经能自己走了,但两个女生都不肯松手。
楚子航走在前面,背影依然挺拔。
上船的时候,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荒岛。
阳光洒在黑色的礁石上,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些焦黑的碎片。
“奥丁......”路明非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船笛长鸣,破浪而归。
路明非靠在船舷上,海风把他的额发吹得向后倒去。
苏晓樯坐在他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喝吧。”
“谢谢。”
夏弥和楚子航坐在对面,夏弥靠在楚子航肩上,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楚子航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目光望向远方。
【是否确认存档?】
“确认。”
【存档成功】
【当前存档点:归航】
路明非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
姜树在屏幕前伸了个懒腰,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波,血赚。”
搜救船在江面上平稳行驶,船身切开金色的波光,发出轻微的嗡鸣。
路明非靠在船舷上,眯着眼晒太阳,苏晓樯坐在他旁边。
船速渐渐慢了下来。
路明非睁开眼。
岸边的景色不对。
不是他们出发时的私人码头,而是一处废弃的货运港口,锈迹斑斑的起重机像巨兽的骨架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防窥膜,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这不是......”夏弥从楚子航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我们上船的地方啊?”
楚子航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搜救船靠岸,舷梯放下。
几个穿海警制服的人员站在甲板上,脸上的表情礼貌而疏离。
“请下船。”为首的男人说,目光落在楚子航和路明非身上,“你们两位。”
......
路明非和楚子航下船后,船员反而把其他人拦在船上。
楚子航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口中解释道:“执行部的人会清除他们的记忆。”
“但夏弥和苏晓樯不会被清除的。”
路明非“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路明非和姜树当然知道为什么。
同学们不过是群被卷进来的普通人,清除记忆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卡塞尔的常规操作。
“明非。”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奥丁的事,我会向学院报告,但会隐去你的部分。”
路明非抬眼看他。
“你的能力体系不属于任何已知言灵,”楚子航直视前方,“学院那些老东西如果知道了,会把你当成标本研究。”
路明非笑了笑:“师兄,这是在保护我?”
“我是在保护学院。”楚子航面无表情,“他们如果敢动你,你会把卡塞尔拆了。”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无声滑开,冷气扑面而来。
路明非弯腰钻进去,真皮座椅的触感让他想起苏晓樯那辆保时捷的副驾,楚子航坐在他身边。
车队启动,轮胎碾过碎石子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明非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
从废弃港口到市区,再到高架,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手机突然响了。
楚子航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皱起眉。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
“楚子航,把电话给那个孩子。”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接过手机。
“路明非?”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长辈在逗弄刚学会走路的孙子,“我是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我想见见你。”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电话挂断。
楚子航的表情变得复杂:“校长竟然亲自来了。”
“看来我面子挺大。”路明非把手机还给他,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眼睛,“开车吧,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车队在高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