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直哭泣的妇人见孩子被救出,挣脱了旁人的束缚,扑过来一把从张大赵怀里抢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她“扑通”跪在姜暮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官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吧!
这镇上来了一个吃人的妖怪,斩魔司的那两位大人不管也就罢了,竞然还逼着我们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供一个孩子给那妖怪,才能保全镇平安…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我就这一个孩子啊求求你们了!”
妇人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老者见妇人道出了实情,象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佝偻了下去,无奈长叹一声:
“唉作孽啊!”
他看着姜暮,苦涩道:
“这位官爷,不是老朽刻意隐瞒。实在是你们终究是别的地方的斩魔司,管不了这里的事。”“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暮面沉如水。
在老者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姜暮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自从鄢城叛乱之后,这周边地界便乱了套,不少妖物趁机兴风作浪。
这小河镇本来也有两个鄢城斩魔司的斩魔使驻守。
起初,镇上来了这只妖物,百姓们还指望着那两位大人能斩妖除魔。
可谁知那妖物本事不小,再加之当时鄢城那边也是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支持。
那两个斩魔使怕死,不敢跟妖物硬拼,竟然跟那妖物达成了协议。
只要镇上百姓每隔一段时间主动献上一个孩子作为贡品,那妖物便不再随意杀人,反而会庇护小镇不受其他妖魔侵扰。
于是,便有了今晚这荒诞的一幕。
“真特么给斩魔司丢脸,竞然还有这样的畜生!”
张小魁气得浑身发抖。
姜暮看着老者,平静问道:“你们怎么认为?”
老者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官爷,我们能怎么办啊?
我们也想反抗,可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拿什么跟妖怪斗?
我们也想活着啊
若是能保住这个小镇大部分人的命,牺牲几个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那两位斩魔使大人也没有跑,他们若是跑了,那妖物没了约束,我们早就全死绝了。”姜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没跑?
他们当然不敢跑。
斩魔司的律法森严,临阵脱逃乃是死罪。
一旦跑了,不仅会受到斩魔司的通辑,在江湖上也无法立足,更无法获取修行资源。
除非他们愿意堕入魔道,添加红伞教那种势力。
但这年头,当反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谁敢拿身家性命去赌?
所以,他们选择了在这里苟且偷生。
既保住了官位和俸禄,又保住了小命,哪怕代价是无辜孩子的鲜血。
“那两个鄢城斩魔使在哪儿?带路。”
姜暮淡淡道。
老者看着满地被砍碎的纸人,又看了看姜暮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不敢再违逆,只好带路。一行人穿过死寂的街道,来到镇子东头的一座挂着红灯笼,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院门半掩,里面灯火通明。
隐约还能听到还有女子娇媚的嬉笑和男人放肆的调笑声。
“那两位大人就在里面。”
老者指了指里面屋子,畏缩地退到了一边。
姜暮三人进入院内,来到灯火通明的屋门前,张大艄上前一脚瑞开了屋门。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姜暮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宽敞的屋内,酒肉飘香。
两个身穿斩魔司便服的男子正衣衫不整地躺在软塌上,怀里各自搂着一名美艳妖娆的女子。正在互相喂酒调情,好不快活。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那两个美艳女子裙摆之下竟是蛇尾。
在姜暮进来时,其中一名蛇女甚至还伸出分叉长舌,蹭一下怀中男子的脸颊,发出娇嗔。
“蛇妖?”
看着这辣眼睛的一幕,姜暮心中一阵无语。
好家伙。
他还以为这两人是被迫无奈,才跟妖物妥协。
没想到啊
这两人竞然还是草莽英雄。
那两个斩魔使正喝得迷迷瞪瞪,陡然见有人闯入,皆是一愣。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指着姜暮含糊骂道:
“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一”
“噗嗤!”
雪亮的寒芒掠过。
那颗满是横肉的头颅便离了脖颈,带着尚未褪去的怒容,骨碌碌滚到了桌底。
腔子里的热血喷了满桌酒菜。
姜暮收刀,语气平淡:“杀了这两条蛇妖。”
张大魑兄弟二人提刀扑了上去。
这两只伴舞陪酒的蛇妖不过二阶修为,还没等她们游出几步,便被乱刀砍成了几截,现出了水桶粗细的原形,腥臭的蛇血流了一地。
剩下那名斩魔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矮胖男子。
此时早已吓得酒意全无,脸色煞白如纸,瘫软在椅子上。
一股温热的骚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顺着裤管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你你们”
看着步步逼近的姜暮,矮胖男人哆嗦着嘴唇,牙齿打颤。
姜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问,你答。懂?”
男人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用力点头,浑身肥肉乱颤。
看到姜暮身上的公服,又瞥见门外那带路的老者,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扑通”跪倒在地,鼻涕眼泪横流:
“大大人饶命!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妖物太厉害了,若是我们不这么做,这镇上的百姓早就被吃光了啊!我们也是为了保全大局,忍辱负重”
姜暮瞥了眼地上那两具被砍得稀烂的蛇妖尸体,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肉饭菜,冷笑一声:
“忍辱负重忍到蛇妖的床上去了?
没看出来,你们这“委屈求全’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
“我”
矮胖男人面皮涨红,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他们刚开始也是抗拒的。
奈何,这蛇妖实在太好玩了。
“行了,别废话。”姜暮打断他,“还有多少只妖?具体什么修为?藏在哪?”
矮胖男人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
“还还有两只妖物。都是四阶的修为。
原本只有一只鬼修在这里吃孩子,后来又来了条蛇妖,他们他们好象是一对夫妻。
那蛇妖似乎受了重伤,也需要靠孩子来疗伤恢复。”
蛇妖和鬼修?
夫妻?
姜暮眉头微挑,这组合倒是新鲜。
跨物种之恋?
“带路。”
姜暮站起身。
矮胖男人尤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试探性地问道:
“大、大人,我若是带你们去,能不能能不能饶我一条狗命?我保证,从今往后改过自新,杀更多的妖来赎罪!”
姜暮淡淡道:“看你表现。”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咬了咬牙,爬起来:“好!我带你们去!”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一行人来到镇子边缘的一座寺庙前。
这座寺庙早已断了香火,透着一股阴森鬼气。
“就在这里面。”
矮胖男人指了指里面,“那对妖魔夫妻就在后院的禅房里。”
姜暮点了点头,转头对张大魑兄弟吩咐道:
“你们两个守住前后门,别让任何东西跑了。那胖子要是敢耍花样,直接砍了。”
“是!”
兄弟二人领命,恶狠狠地盯着矮胖男人。
姜暮则绕到了另一侧的高墙下,心念微动,一号魔影作为锚点掷入墙内。
利用瞬移,进入庙内。
他将那枚敛息骨牌紧握手中,朝着后院摸去,很快来到一座亮着烛光的禅房前。
还没靠近,便听到禅房内传来对话声。
“还要多久…”
妇人声音虚弱,带着压抑的痛楚,“我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女人的声音,姜暮眉头微皱。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好象在哪里听过。
“忍忍,再忍忍。”
一个苍老男声安抚道,
“贡品马上就到。我教你的补元秘法效果显著。当初我受创濒死,魂魄将散,也是靠这法子一点点聚拢魂体,恢复过来的。
等你伤好了,咱们就”
就在这时,屋内女人突然语气一变,厉声喝道:
“有人!!”
姜暮心中惊讶
一个四阶妖物,竟也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轰!”
窗棂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从屋内窜出。
是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枯槁的老者,浑身鬼气森森,十指如钩,直扑姜暮面门。
显然就是那个鬼修。
姜暮不避不闪,手中长刀裹挟着劲风,迎头劈下。
“唰!”
刀锋切开了鬼修的身体。
姜暮只觉象是砍进了一团空气中,直接穿透而过。
“砍不到?”
姜暮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那鬼修虽然被劈开,但下一刻又开始愈合,保持着扑杀的姿势,泛着绿光的利爪,已经递到了姜暮的心口!
姜暮脚下灵蛇游身步发动,身向左侧滑开半尺。
“刺啦!”
鬼爪抓破了他的衣襟,阴冷的鬼气好似想要往伤口里钻。
姜暮星力运转,将那股阴毒鬼气震散。
他心中惊疑不定。
这鬼修的状态,与那日北堂霸天夺舍前的魂体颇为相似,只是少了尸体作为依托。
“哗啦”
就在这时,身后的禅房窗户再次破碎。
一道婀挪的身影从屋内窜出,看都没看战场一眼,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院墙外逃窜。“想跑?”
姜暮左手一翻,折扇出现在掌心。
对着逃窜的身影一挥!
【画地为牢!】
嗡
虚空震颤。
原本疾驰如电的蛇妖,身形一滞。
就象是撞进了一层粘稠的胶水里,速度慢了下来。
最终,力竭落地。
而姜暮也终于看清了这蛇妖的面容。
是一个徐娘半老的中年妇人,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一双竖瞳充满了惊疑。
只是看到这张脸,姜暮却愣住了。
竟然是她?!
难怪声音听着耳熟!
这不正是当初在扈州城,伪装成沉万海小三,被凌夜一剑重创,最后自爆逃走的那个蛇母吗?!当时他手里那把血狂刀,还是从这娘们手里捡漏得来的。
真是冤家路窄啊!
没想到这娘们逃出扈州城后,竞然跑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找了个鬼修姘头?
“是你!?”
蛇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出了姜暮。
那张苍白妖艳的脸上立即爬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丝惊惧。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当确认并没有感知到凌夜的气息时,蛇母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恨意却更加炽烈。
“臭小子,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已突破到了四境!”
那鬼修飘回了蛇母身边,阴测测地问:“夫人,你认识这小子?”
“化成灰我都认识!”
蛇母咬牙切齿,
“他就是扈州城斩魔司的那个小杂碎,当初就是他坏了我的好事,引来了凌夜那贱人!害得我修为大跌,根基受损!”
鬼修闻言,周身鬼气暴涨,寺庙后院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许多:
“既是老冤家,那今日便新账旧账一起算。为夫替你宰了这小子。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便去找画皮鬼大人,重借神通,助你冲击七阶!
届时,再找那凌夜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
其中伸出无数只鬼气森森的利爪,从四面八方朝着姜暮抓去!
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扰人心神。
与此同时,蛇母也动了。
她虽然重伤未愈,修为跌至四境圆满,但毕竞曾是接近七阶的大妖,
战斗经验与神通手段远非普通四阶可比。
她张口一吐,一道墨绿色毒液射向姜暮面门,同时双手掐诀,地面陡然窜出数条由妖力凝聚的毒蛇虚影,嘶鸣着缠向姜暮双腿,限制其行动。
二妖联手,一远一近,一实一虚,配合默契。
“玄罡真解!”
姜暮低喝一声,耀眼的淡金色罡气瞬间复盖全身,如金甲加身。
毒液撞在罡气上,无法侵入分毫。
紧接着,柏暮双手握刀,体内【太素天罡血河真燕】轰然运转!
“血河,破天斩!”
轰!!
雪亮的横刀化作猩红。
一股比鬼气更弗凶戾,比妖气更加霸道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刀芒暴涨数丈。
宛如一条从血海中腾起的怒龙,带着斩灭一切的威势,劈向那团扑来的鬼雾!
“嗤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捅进了猪油。
血色刀芒与鬼雾接触的刹那,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鬼修引以为傲的虚无鬼体,在这蕴含着天罡煞气的血河真悉面前,被生生撕裂。
“啊!!”
黑雾中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鬼修的身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腹部被刀气斩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鬼气在大狂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