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姬红鸢的话,姜暮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鄢城斩魔司被渗透得跟个筛子似的,别说魔人,就是冒出几个纯种妖物也不稀奇。
不过既然在附近,还是得提防着点。
不过眼下,姜暮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天罡级的正统星位。
他现在虽是四境初期,但有【地魁星】加持,再加之三道魔影日夜不停地代练,突破到四境大圆满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到时候若没有合适的天罡星位,卡在瓶颈上干瞪眼,那才叫憋屈。
未雨绸缪,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而天罡星位的情报,他倒是有一个。
当初在扈州城,几个江湖散修想抢他的星位。
有一个叫东万海的老头却反其道而行,请求他帮忙报仇,并许诺了一个极易获得的正统天罡星位情报作为报酬。
当时姜暮嫌麻烦没接。
但现在想来,或许该去探探虚实。
“等鄢城这边的事了了,去找那老头问问具体情况。”
姜暮暗自盘算。
次日一早。
姜暮刚洗漱完,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却见水妙筝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小姜,还没用早膳吧?水姨给你做了些吃的。”
水妙筝柔声说道。
女人今日换了一袭杏色长裙,较之昨日的淡蓝多了几分明艳动人,衬得那张本就柔美的脸庞愈发显得容光焕发。
姜暮愣了愣,连忙侧身让开路:“水姨您怎么亲自给我做,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妇人走进屋内,将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粥摆上桌,“你昨天那么劳累,姨闲着也是闲着,给你做顿饭算什么?””
姜暮看着这一桌早餐,心情颇为微妙。
这水掌司
是不是代入感太强了?
真把自己当干娘了?
还是说在替唐姨履行照顾晚辈的职责?
水妙筝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
腴丰的软肉被体重匀匀摊开,象一汪凝脂在凳上溢成半月,边缘轻轻溢出凳沿,又软软地收住。妇人拿起筷子,替姜暮布菜,眉眼里满是慈爱:“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姜暮只好过去用餐。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怎么说呢,这厨艺比起家里那位小厨娘柏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也没到难吃的地步。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水妙筝柔声问道,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期待地望着他。
“很好,很不错,很好吃。”姜暮言不由衷地夸道,又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
水妙筝听了,眉眼弯弯,笑容愈发温柔:
“好吃你就多吃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亏了自己。”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许缚探进半个脑袋:
“老姜,准备”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屋内景象,顿时愣住了。
许缚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
这小子还真是妇女之友啊!走到哪儿都有女人照顾,上到八十下到十八,通杀是吧。
姜暮瞥见许缚那古怪的眼神,也没在意,一边喝粥一边问道:
“这么早过来,是不是任务下来了?”
许缚先是向水妙筝问了好,这才正色道:
“嗯,田老他们已经敲定了初步计划。让我们清扫城外东南方向那片局域。
那里原本是金鹏大妖的地盘。鄢城平叛后,妖魔大部队虽然撤了,但还留下了不少残馀势力和散妖,这块硬骨头归咱们扈州城啃。
田老这会儿已经带着严烽火和文鹤亲自去现场勘察了,咱们过一会儿出城跟他们汇合,再定具体方案。”
姜暮点了点头。
看来是因为自己屠了金鹏大妖的老巢,所以这片局域才顺理成章地分给了他们。
而田文靖亲自去侦查,估计是被鄢城那乱七八糟的情报给整怕了。
一来内奸防不胜防。
二来自己亲眼看到的才心里有底,制定计划也能更周全些。
姜暮三两下吃完早餐,放下碗筷,问道:
“有大妖吗?”
许缚摇头:“根据目前的情报,应该没什么厉害角色了,顶多也就是些五阶的小头目。”
水妙筝在一旁插话道:
“我们法州城负责清理的局域与你们相邻。若是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发信号,我们会尽快支持。”说完,她收拾好碗筷,起身告辞。
目送着水妙筝走远,许缚收回目光,一脸捉狭地凑到姜暮跟前:
“老姜,不是我多管闲事啊。水掌司的追求者可不少,京城里那些王孙公子,江湖上的少年英杰,排着队等着献殷勤呢。
你若真跟她闹出点什么不清不楚的传闻,到时候那些狂蜂浪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可悠着点啊姜暮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满脑子废料的家伙。
吃过早饭,姜暮和许缚各自整顿好部下,出了城。
路过鄢城斩魔司门口时,姜暮特意扫了一眼,没看到闫武的身影。
想来那位掌司大人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刺头。
姜暮也不在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赶到城外一处约定的汇合点。
一座不起眼的农舍小院。
田文靖已经在院里等着了,正负手立于院中,神情严肃。
“田老。”
姜暮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老严他们呢?”
田文靖指了指远处:
“我给他们安排了任务,和文堂主一道去清扫几处威胁不大的妖巢。附近我都亲自侦查过了,没有大妖出没的迹象,交给他们足以应付。”
许缚凑上前问道:“田老,那我们呢?我们也去?”
田文靖摇了摇头,拿出一份情报递给姜暮:
“我打算给你们二人安排一个特殊的任务,去捉鬼。”
“捉鬼?”
姜暮一愣,下意识想起了之前冉青山给他安排的抓内鬼任务。
不过当他打开情报细看后,才发现这次是真的捉鬼。
情报上写着,往南十馀里外有座荒废的寺庙,叫梅若寺。
那里盘踞着一只修成气候的树妖,专门豢养了一群艳鬼,最喜欢引诱残害过往的年轻男子。尤其是那些皮相俊朗的书生。
鄢城大乱那段时间,不少百姓为了避祸从此路过,结果大多有去无回。
后来叛乱平息,那树妖和一众艳鬼便隐匿起来。
偶尔还会冒出来作崇。
鄢城斩魔司曾几次派人围剿。
奈何那树妖隐匿手段高明,每次都能提前察觉逃脱,导致至今未能根除。
“那树妖乃是五阶初期的妖物。”
田文靖缓缓说道,目光落在姜暮脸上,
“那畜生极好男色。我打算让小姜你伪装成避祸的落魄家族少爷,去试着引诱一下,看能不能把那树妖和一众艳鬼给钓出来。
毕竟小姜你这张脸,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至于许缚”
田文靖瞥了眼旁边的许缚,淡淡道,“你长得太普通,就伪装成小姜的随身仆人吧。”
许缚:….…”
他捂着胸口,一脸受伤:
“田老,您这就过分了啊。我也很俊的好不好?当年在村里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田文靖没搭理他,从怀里拿出两道符篆递给二人,对姜暮叮嘱道:
“凡事小心。这是两张高阶敛息符,一旦激活,可以完全遮掩你们身上的星力波动,哪怕是六阶大妖也难以察觉,时效三个时辰。
切记,那树妖神通特殊,只要方圆五里内有树林,便能感知到修士气息。
所以我们不能靠太近埋伏,只能远远等着。
到时候你们尽量纠缠,一旦得手,立即发送烟花信号。当然,若是能直接斩杀最好。毕竞小姜你现在有这个实力。”
姜暮接过符篆,也是有些无语。
没想到自己来鄢城的第一个正式任务,竟然是去当诱饵色诱女鬼?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都是斩妖除魔给“外挂”充电,怎么杀不是杀?
他将符篆收好,问道:“现在就出发吗?”
田文靖摇了摇头,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姜暮和许缚:
“不急,等晚上阴气重的时候再去,这会儿还有些事要做。这是鄢城斩魔司所有人员的详细文档,我从总司那边调来的。
你们一起过一遍,把可疑的人圈出来。”
姜暮随手翻开一本,发现里面记录得极为详尽。
从籍贯出身、性格喜好,到添加斩魔司的时间、立过的功绩、家庭成员状况等等。
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姜暮皱眉,抬头问道:“这是从总司那边调来的?”
田文靖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没错,是我临行前特意去总司调取的。
这里情况特殊,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把后背轻易交给不确定是敌是友的同僚。
虽说仅靠这几本册子很难彻底分辨出谁是内鬼,但至少咱们心里大概能有个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许缚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
“既然都不信任,干脆咱们各干各的,不和他们一起出任务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要我说,甚至可以向总司申请,把鄢城这边的人全部停职审查。毕竞咱们这次来支持的人也不少,足够应付那些妖魔了。”
“胡闹!”
田文靖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问题?
真要全部停职,且不说鄢城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单是这举动本身,就会让其他州府的斩魔司寒心!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的,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以后谁还敢真心实意地替朝廷办事?到时候人人自危,这队伍还怎么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了几分:
“更何况,妖物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会有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势。
鄢城叛乱,主导者是红伞教,妖物只是辅助。如今叛乱平息,红伞教转入暗处,妖魔就成了主力。而妖物最大,最恨的敌人就是我们斩魔司。
如今我们大举增援,妖魔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双方必有一场恶战。到时候,我们需要和鄢城斩魔司的人并肩作战。
所以,我们要提防他们,但绝不能排斥他们!懂吗?”
听完这番话,许缚哑口无言,有些悻悻然。
姜暮倒是对这位平日里古板严苛的田老有了新的认识。
这老头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在大局观和处世之道上,确实老辣沉稳,想得比他们周全得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翻开册子,细细筛查起来。
一人报出可疑之处,另外两人便提出质疑,交叉讨论,反复推敲。
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三人才将那些有嫌疑的人员大致圈定。
差不多有十来个。
而看着天色将暗,姜暮和许缚换上提前准备好的便装,将遮掩星力的符篆贴身藏好,趁着夜色,朝梅若寺的方向而去。
夜色如被泼洒了墨汁,黑漆漆的。
姜暮和许缚二人踏着月色,来到梅若寺前。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见寺庙山门早已经坍塌大半,两扇朱漆剥落的木门歪斜着。
一扇已经倒在地上,长满了青笞。
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依稀能辨出“梅若寺”三个字。
笔画间爬满了枯藤。
院墙更是多处倾颓,露出里面荒草掩映的殿宇轮廓。
“就这儿啊…”
扮作书童的许缚背着两个沉甸的书笈,探头往里瞅了瞅,压低声音,“看着是挺渗人的。”姜暮一身青衫。
虽刻意弄得有些褶皱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书卷气。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眉头紧锁,望着这破败的小庙,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抬脚跨过门坎。
院内荒草没膝,踩上去沙沙作响。
“少爷,您慢点儿。”
许缚跟在后面,一张苦瓜脸皱成了一团,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这破地方能住人吗?咱们还是回镇上吧,哪怕睡马棚也比这儿强啊。”
姜暮回过头,用折扇敲了一下许缚的脑袋,佯怒道:
“回镇上?你还有银子吗?
盘缠都被那群流民给抢了,若是再不找个地方借宿,今晚咱们主仆俩就得露宿荒野喂狼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大殿。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用衣袖拂去灰尘,满脸愁容地坐下:
“唉,本以为来鄢城能投奔二叔,谋个前程。谁曾想鄢城竞乱成这副模样,二叔一家也不知去向。如今身无分文,流落至此,莫非天要亡我”
许缚把书笈往地上一扔,也是一屁股坐下,揉着酸痛的肩膀,入戏颇深地抱怨道:
“少爷,小的早说别来别来,您非不听。现在好了,这破庙阴森森的,刚才我还听见后面有乌鸦叫,不吉利啊,太不吉利了。”
“少废话,赶紧生火!”
姜暮瞪了他一眼,
“哪怕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先把那剩下的半块干粮拿出来烤烤。”
许缚嘟囔着起身。
在殿内四处搜寻了些木窗框和干草,堆在空地中。
“嗤”
火折子亮起。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随后引燃了木柴。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几尺的黑暗,也给这荒庙带来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两人围坐在篝火旁。
许缚从竹框里掏出两个冷饼,架在火上烤着。
“少爷,您说这世道怎么就这样了呢?”
许缚一边翻着馒头,一边叹气絮絮叨叨,
“也不知晓啥时候能过个安稳日子。对了,我听说这附近不太平,常有妖魔鬼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