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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更(6500字)

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说什么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安全点。

    结果呢?

    人现在连渣都没剩下!

    你是怎么保护他的?!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水妙筝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心已经死了的模样,田文靖那些恶毒的责怪话语,又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再想到杀人的竞是自己带出来的文鹤。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让他几乎崩溃。

    田文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一掌拍向身旁的一棵参天古树。

    “轰!”

    需三人合抱的古树直接炸裂,木屑纷飞,混杂着漫天雨水,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雨水都短暂排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其他州府的斩魔司高层们看着田文靖这般失态,皆是摇头叹息,眼中满是同情。

    扈州城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惊才绝艳的苗子,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结果却死在了这种令人扼腕的内讧之中。

    真是天妒英才,造化弄人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名前去传唤文鹤的斩魔使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

    脸色比刚才更白,气喘吁吁,声音带着惊恐:

    “大人!不不好了!”

    “文堂主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田文靖一步跨前,如同拎小鸡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圆瞪如铜铃,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

    “给老夫说清楚!”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那斩魔使哭丧着脸道:

    “属属下赶到文堂主住处,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问过留守的人,都说没看见文堂主回来。”

    畏罪潜逃!

    这四个大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原本田文靖对于文鹤杀人这件事,心底深处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可此刻听到文鹤跑了,这最后一丝怀疑也没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又一名护卫匆匆跑来,面色煞白,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掌司大人,我们在文堂主的枕头下面发现了这个!”

    他颤斗着摊开手掌。

    一枚通体血红如伞状的飞镖,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红伞教!?”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

    难道文鹤不仅是杀害同僚的凶手,更是红伞教安插在斩魔司内部多年的内奸?

    这一切冲突,甚至姜暮之死

    都是红伞教的阴谋?

    田文靖一把夺过那枚红伞飞镖,死死攥在掌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跟跄着向后倒退几步。

    “田老!”

    “田老小心!”

    旁边几人连忙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

    田文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颤斗着抬起那只流血的手,指向雨幕深处:

    “抓!”

    “抓住他!不要让他跑喽!!”

    闫武立刻转身,对随行的鄢城斩魔司高层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即刻封锁鄢城四门及所有出入要道!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文鹤下落!

    同时,严密监控城内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与红伞教可能有关的场所、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闫武又对搀扶着田文靖的亲卫道:

    “田老年事已高,又急怒攻心,先扶田老回城休息,请医师好生照料。”

    亲卫应诺,搀扶着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田文靖,缓缓朝着鄢城方向走去。

    其他各州府掌司见状,纷纷摇头叹息,陆续离开。

    现场,只剩下运州城的一众斩魔使。

    以及依旧蹲在石边,仿佛与怀中衣物碎片融为一体,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的水妙筝。

    冰冷的雨水早已淋透了她的衣衫。

    秀发湿漉漉地贴在她柔腻惨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顺着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怀中那些碎布。

    仿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明翠翠跪倒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姜堂主来的都是我的错…”

    水妙筝缓缓低下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姑娘。

    她动了动苍白的粉唇,声音飘忽得如同随时会散在雨里:

    “翠翠

    “小姜呢?”

    时间,无声中慢慢流逝。

    姜暮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死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飘渺,很混沌,又很漫长的梦。

    梦境里,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形体的意识。

    飘荡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里。

    起初,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条细小的鱼儿,在水流中无忧无虑地穿梭嬉戏。

    但不知从何时起,嬉戏变成了追逐。

    追逐演变成了吞噬。

    小鱼被稍大的鱼吞下,稍大的鱼又被更大的鱼猎食

    他仿佛同时是捕食者,也是被食者,在无数个“自己”的相互融合与湮灭中,体验着一种不断壮大又不断消亡的循环。

    最终,所有的“小鱼”都消失了。

    只剩下唯一的一条。

    它不再游动,只是静静躺在河底。

    意识,也从最初鱼儿般的懵懂与本能,逐渐苏醒,恢复了属于人的的思维。

    只是他的身子却无法动弹。

    “我这是怎么了?”

    姜暮试图理清自己的状况。

    但记忆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散落一地。

    他一时陷入茫然。

    过了许久许久,很多记忆才慢慢回笼。

    我死了?

    对!

    我好象被一把剑给杀了。

    然后

    然后怎么了?

    姜暮努力回想着,“我好象是被文鹤杀死的,不对,不是他,那把剑是凭空出现的,好奇怪”那我现在又是在哪儿?

    我没死?

    对了,我有替死娃娃。是法宝替死娃娃救了我一命”

    姜暮的思维越来越清淅,但身子却依旧瘫着。

    仿佛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尚未完全塑造成型的陶胚里,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掀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响起。

    “奶奶,快看!这里有个人!”

    是个小姑娘的稚音。

    “那是死人吧。”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别过去,晦气!”是妇人的声音。

    “没事,现在这年头,死人又不是没见过,不过这家伙怎么没穿衣服。”

    “八成是遇到强盗了。”

    “哎!好象还活着!”

    姜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木枝什么的戳了戳。

    然后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隐隐约约自己好象被背了起来。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张婶,这个叔叔是不是被大蛇给咬了,你快拿个长棍子把它赶跑呀!”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一边玩儿去,别瞎瞅!”

    妇人似乎拍开了小姑娘。

    “媳妇,你也别老盯着看了,不就比咱壮实点嘛…”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尴尬的嘟囔。

    后面的对话,姜暮再也听不清了,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