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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堕欲(大合章)

    在这座隔绝了五感的幻阵里,信任反而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随着惨叫声接连响起,严烽火感觉自己要疯了。

    就在他一刀劈退一只隐在暗处的妖物时,馀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刀朝他直冲而来。是许缚!

    严烽火心脏一缩,本能以为许缚也是奸细,反手便要挥刀迎击。

    可就在刀锋即将递出的一瞬,听到许缚怒吼:

    “小心背后!”

    严烽火一愣,旋即强行扭转腰腹,斩向身后。

    定睛一看,身后想要偷袭的奸细,竟是他平日里他视为心腹的副手。

    严烽火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连你.”

    那名心腹眼里布满血丝,手中刺出的刀刃没有丝毫的停顿,扎向严烽火心窝。

    “噗嗤!”

    一抹刀光从侧面斜斩而来,直接将那名心腹的脖颈削断。

    热血喷溅。

    许缚一脚踹开倒下的尸体,拽住严烽火的衣领,唾沫星子夹杂着怒火喷了他一脸:“你他娘的脑子进水傻了吗?这种时候还敢留手?!”

    严烽火被骂得回过神来。

    刚要开口,却见那名心腹的尸体旁滚落出一个瓷瓶。

    瓶口塞子已经没了。

    一股类似于果香的气味立即弥漫开来。

    “不好!”

    许缚和严烽火面色剧变,立马用衣袖蒙住口鼻,后退几步,冲着周围还在苦战的同僚大喊:“快蒙住口鼻!”

    如果是在空旷的外界,众人只需摒息远离便能化险为夷。

    但眼下,他们就象是被困在罐子里的活鳖。

    四面八方全都是红雾幻阵。

    那股果香味无孔不入,迅速与红雾融为一体。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便传来了一阵阵兵器落地的“当邮”声。

    几名修为稍弱的斩魔使率先瘫软在地。

    一些捂着喉咙痛苦喘息着,体内的星力如同被冻结的冰河,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就连身为五境强者的严烽火,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看着指尖沾染的黑色血迹,自嘲苦笑:

    “竞然在兵刃上也下了毒

    没想到老子砍了一辈子的妖魔,今天竟会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

    许缚一把架住严烽火的身体,咬着牙死撑着。却绝望看到,红雾中一双双猩红的妖瞳越来越密集,更多的妖物杀了进来。

    此刻不远处,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斩魔使,正挥舞着长刀杀妖。

    突然,他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来。

    年轻男子本能一刀砍了过去。

    “啪。”

    刀刃被一只手抓在半空。

    “堂主?”

    年轻斩魔使浑身一颤,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竟发现是他曾经的老上司文鹤,不由愕然。

    文鹤静静站在那里,红雾缭绕在他的周身。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跟随在自己身边,总是笑得很憨厚的年轻人,抓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斗,眼神复杂。有羞愧,有躲闪,亦有痛苦。

    “撕啦”

    还未等年轻人再多说一句话,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只体型魁悟的五阶豺妖小头领从文鹤身后跃出,手中沾满碎肉的巨斧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将那名毫无防备的年轻斩魔使拦腰斩成了两截!

    “噗”

    鲜血泼洒而出,大半溅在了文鹤惨白僵硬的脸上。

    文鹤的身子一哆嗦,呆若木鸡。

    他怔望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上半截尸体。

    年轻人的眼中还残留着看到老上司时的那抹痛苦与惊喜,甚至连嘴唇都还保持着呼唤“堂主”的口型,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文鹤的大脑嗡嗡轰鸣。

    “愣着干啥呢,赶紧开杀啊!主子看着呢!”

    那只五阶豺妖首领舔了舔斧头上的鲜血,满脸狞笑,冲着文鹤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一幕,被搀扶着严烽火退到此处的许缚看了个清楚。

    “文鹤你个畜生!!”

    看着昔日的同僚如今竟与妖物并肩而立,许缚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将虚弱的严烽火推到身后的墙角,发了狂般紧握战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

    “老子今天非剁碎了你这个狗杂种不可!”

    “不知死活的口粮!”

    那头豺妖首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挥舞着巨斧便迎着许缚劈了上去。

    很快,雾气中又窜出另一头五阶的豹妖。

    两头大妖一左一右,将本就吸入了毒气,星力流转不畅的许缚死死压制。

    不过片刻,许缚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血槽。

    而文鹤,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答坠下。

    导入脚下血泊中。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松开,又死死握紧,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我这是为了活命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不怪我,是姜暮逼我的,是他们冤枉我我别无选择】

    他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试图为自己开脱。

    严烽火靠在墙根上,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经脉,让他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身影,一口夹杂着黑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骂道:

    “文鹤,你这个没有脊梁骨的畜生!亏老子以前还觉得你勉强算个人物,最瞧得起你,没想到你竟然没骨气到这种地步,去给妖魔当狗!”

    “田老真是瞎了眼啊,当年就不该栽培你!”

    严烽火不停痛骂声。

    文鹤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喉咙里却象塞了一把干草,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毒雾的蔓延,越来越多的斩魔使脱力倒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妖物们兴奋扑上前去撕咬。

    听着曾经熟悉同僚的惨叫声,文鹤浑身颤斗的愈发厉害。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曾经在斩魔司的一幕幕:

    初入斩魔司时,田老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好苗子。

    他第一次带队斩妖,兄弟们围着篝火喝着劣质烧酒,笑骂着说明天还要一起杀穿妖穴。

    他在第三堂升任堂主时,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仰与信任

    而现在,那些曾经鲜活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此刻充斥在他耳膜中的惨叫。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文鹤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承认自己贪恋权势,承认自己在岁月的消磨中失去了拼搏的动力。

    承认自己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但他可以发誓,他从未在心底真正想过要背叛斩魔司,背叛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田老啊。

    当初在扈州城,红伞教的人暗中接触他,许以重利,他虽然心动,却也硬生生忍住了没有答应。可是,为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为什么回过头来,自己已经身处深渊,满手都是同袍的鲜血?

    “堂主…”

    就在文鹤的心神几乎要崩溃之时,一道虚弱的呼唤声响起。

    文鹤低头看去。

    一个曾经也是第三堂的斩魔使,此刻正倒在血泊中。

    他双手捂着腹部伤口,奄奄一息,看着文鹤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恳求。

    “堂主能不能替我给我老娘捎句话”

    “就说就说她儿子…”

    男人的话音越来越弱,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涣散了。

    文鹤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用力捏紧。

    另一边。

    “砰!”

    一声闷响,许缚被那头豺妖踢中胸口。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在泥泞的地面上,连手中的刀都甩飞了出去。在两头五阶大妖的围攻下,终究没能挺住。

    “呸!”

    那头豺妖首领提着巨斧,和同伴一起,满脸狞笑地走到许缚面前。

    “这小子可是个五境的修士,细皮嫩肉的,这肉里的灵气肯定足。”

    豺妖用脚踢了踢许缚,舔着嘴唇转头对同伴商量道,“这肉不错,一人一半如何?”

    “好!”

    同伴搓了搓爪子,“那我就先开动了!”

    说罢,举起手中长刀对准了许缚的一条大腿,便要将其斩下来。

    许缚无力闭上了眼睛。

    “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音响起。

    举刀的妖物动作僵滞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它茫然地低下头,呆呆看着一截滴着黑血的刀尖,毫无征兆地从自己的胸膛穿透而出。

    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那柄刺透它胸膛的长刀用力向上一撩。

    “唰!”

    这头五阶豹妖,竟被硬生生劈裂开来。

    血雨倾洒而下。

    旁边那头正准备分食的豺妖彻底傻眼了。

    当它看清那个站在豹妖尸体背后,手持染血长刀的身影时,顿时勃然大怒:

    “文鹤?!”

    “娘的,果然你们这群卑贱的人族不可信!”

    它挥起巨斧,咆哮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同时冲着周围的妖群嘶声大喝:

    “儿郎们,给我把这个两面三刀的叛徒剁成肉泥!”

    听到呼喝,周围原本准备分食其他斩魔使的妖物们纷纷怒吼,朝着文鹤蜂拥围杀而上。

    靠在墙角的严烽火愣住了。

    躺在地上的许缚也艰难睁开眼,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满脸错愕。

    文鹤脸庞扭曲,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发出怒吼:

    “老子本来就是大庆斩魔司的堂主!”

    “何来叛徒!”

    吼罢,文鹤迎着涌来的妖群反冲了过去。

    他彻底疯了。

    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完全放弃了防守。

    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死亡弧光,大开大合,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血水、脑浆、断肢在红雾中飞舞。

    在这股近乎自毁的癫狂意志催动下,文鹤体内原本因为安逸而停滞多年的瓶颈,竞在绝境中隐隐松动。五境中期的修为节节攀升

    竞在这一刻拔高到了大圆满之境!

    感受到文鹤身上那股压迫感和不要命的疯劲,冲在最前面的豺妖首领顿时怂了。

    “这家伙疯了!”

    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转身便要先撤几步,让其他妖物先去消耗。

    “给老子留下!”

    文鹤脚下一蹬,跃过数只小妖的头顶,凌空一刀怒斩而下。

    “哢嚓!”

    刀锋势如破竹般切开豺妖厚重的护体妖气,直接将吓得魂飞魄散的妖物脖颈齐根斩断。

    豺头滚落在地,无头尸腔喷出血泉。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数量庞大的妖海面前,终究是渺小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妖物围拢上来,文鹤体内的星力也在疯狂的输出中被迅速抽干。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他依旧死咬着牙,机械而疯狂地挥着手中长刀。

    “当郎!”

    在劈开一头牛妖坚硬的头骨后,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佩刀也断作两截。

    文鹤看都没看那柄断刀一眼,随手将其掷入一头妖物的眼框,然后发出一声狂吼,双手被两团青色气旋所包裹。

    气旋极度压缩,边缘尤如锋利的无形刀刃。

    再次杀入妖群!

    狂风如刃,直接将面前小妖绞成了血肉碎末。

    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

    渐渐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尸山。

    而他,就站在那尸山之巅,浑身浴血。

    直到一

    一只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六阶狼妖,拨开红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六阶狼妖轻篾地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嘲弄。

    它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随意抬起巨大的利爪,向前一探。

    “噗嗤!”

    锋利的狼爪便刺穿了文鹤的腹部。

    狼爪向外一扯。

    直接扯出了一大截血淋的肠子。

    然后一掌拍出。

    文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大口吐着鲜血,拼命想要撑起身子,可双臂一软,又重重跌回了泥水里。

    “老文!”

    许缚红着眼吼道。

    文鹤没有去看许缚,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双手。

    恍惚间回到了年轻时第一次添加斩魔司的时候,那时双手沾着的血,也是妖魔的。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透着几分释然的自嘲笑容。

    “老许啊…”

    文鹤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我突然发现原来死也不是什么多可怕的事情”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视线似乎越过了这片血色的战场,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下就算到了下面那个叫姜暮的混蛋小子也没法再嘲笑老子是缩头乌龟了吧”六阶狼妖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迹,一边扭动着粗壮的脖颈,一边慢条斯理地踱步走来。

    它俯视着文鹤,瞳中闪铄着疑惑与嘲弄,不解问道: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在抽什么风?是突然良心发现想反水?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斩魔司故意派来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暗子?”

    “可你这么做,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听到六阶狼妖的质问,文鹤虚弱地闭上眼睛,任由口中的鲜血溢出,带着一丝嘲讽与怜悯,气若游丝地喘息道:

    “生来就是茹毛饮血的畜生你们这些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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