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沅枝摇了摇头,轻笑出声,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向身旁始终静默如画的墨怀素,“墨掌门,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两人身形微晃,便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墨怀素朴素的道袍在风中拂动,周身萦绕着的黑白道韵将一切凡尘杂气隔绝在外。\
“残杀无辜生灵,以邪法血祭,终究有违天和,戾气缠身。”\
墨怀素忽然开口,声音空灵清越,“贺青阳以此等手段强求道基,恐难真正成功。即便侥幸而成,也必埋祸根。”\
“他不过是朝廷物色的几个备选之人罢了。\
若是他侥幸成功了,自然最好不过。毕竟他身为地头蛇,占据地利,又有天时垂青,再加之朝廷暗中给予的人利资源。\
一旦突破,他能完美取代上官珞雪,迅速稳住扈州城的局势。\
可他若是失败了,朝廷也不会损失什么。\
这天下,想坐镇守使位子的人不少。大不了,我们再去押注其他人便是。”\
墨怀素澄澈的眸子望向远处天
“上官珞雪真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
“墨掌门,不瞒你说,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尽了。穷尽了一切方案,就是没办法帮她修复受损的道基,稳住星位。\
当初我们动用了国库珍藏的几样续命神物,也只能勉强延缓,无法逆转。\
一个月内,她的星位必定会崩解遗失,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句不好听的,朝廷的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上面绝不会把一城数十万百姓凝聚的香火愿力,继续浪费在一个注定要沦为废物的残躯身上。\
所以,我们才愿意给贺青阳这种人一次机会。可惜,贺青阳这次做得太难看了。\
山风拂来,撩起她几缕如墨青丝,轻轻拂过白淅如玉的脸颊。\
虽然她修的是断情绝爱的禁欲之道,与上官珞雪也只是点头之交。\
但同为修行界的女子,且对方毫无疑问是曾令无数男修都黯然失色的天骄人物。\
如今落得这般即将陨落凡尘的凄凉下场,即便是她这般漠冷的道心,也不免生出几分黯然与唏嘘。\
一步踏错,哪怕你曾是九天之上的惊鸿,也终将化作一捧随风散去的劫灰。\
“当然,前段时间,上官珞雪为了自救,曾试图利用《紫府参同契》来恢复伤势。\
虽说这种阴阳同修的极端方式,理论上确实能帮她重塑道基。\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成功修习那半部《紫府参同契》。\
其实我们也将那部功法,暗中发放给了司内所有资质绝佳的三境男修,甚至包括一些我们不惜血本重点培养的天才。\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连入门都做不到。”\
墨怀素说道:“我记得,这功法曾被姜若兮后续修改过,就没有去找她吗?”\
“当时鄢城正缺镇守使,局势危如累卵。\
朝廷原本与她谈判的条件之一,就是让她想办法解决《紫府参同契》的修炼难题,或者想个办法能让一个男修成功修炼。\
朝廷无奈,这才请动了墨掌门你出手解鄢城之围。”\
“《紫府参同契》本就是逆乱阴阳的魔道之法,修炼条件苛刻至极。\
看来,若非真的是被逼到了十死无生的绝境,上官珞雪那般清高傲骨的女子,是断然不会选择这种方法自救的。”\
周沅枝叹道,“只能说,时也,命也。这或许就是她的大道之劫,躲不过,便是她的命。”\
“墨掌门,此次就劳烦你在扈州城多停留一个月了。在新任镇守使确定并顺利上位期间,需要你坐镇此地,以防万一。\
一方面,是防止红伞教的妖人或城外大妖趁虚而入。那帮家伙的情报也是很厉害。\
上次上官珞雪便是因此重创,不可不防。\
到时候那几个备选的候选人,为了争夺镇守使这块肥肉,难保不会内斗得太过火,甚至波及影响城池稳定。\
有你在,也能控制住局面,不至于哄得不可收拾。\
朝廷现在捉襟见肘,扈州城地处要冲,又刚经历雾妖之乱,民心未定。\
若无法在上官珞雪星位陨落之后,迅速找到合适且可靠的新镇守使接替,稳定局势,凝聚香火此城恐有倾复之危。\
“谈不上劳烦。我与你,与朝廷,不过也是一场交易罢了。我助你们稳住扈州城,你们予我所需之物,各取所需。”\
周沅枝深知这些方外高人的脾性,笑了笑,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墨怀素忽然话锋一转,清透的眸子看向周沅枝。\
据我所知,确实有人想要让升王爷有一个体面的死法。但,绝不是现在这种死法。\
而且我们其实也早有察觉,贺青阳千方百计将升王爷引来神剑门,必有所图,多半是要在他身上动些手脚,借其龙气。\
原因无他,在当时看来,贺青阳的价值,远比我那个整天只知道游山玩水,吟风弄月,对朝廷毫无用处的废物丈夫,要大得多。”\
这
天下,除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还有谁有这胆子敢对一位当朝亲王下死手?\
显然,皇帝已经为他这位曾经最敬重,最亲密的叔叔,安排好了最终的结局。\
一个符合皇家体面,或许还能加以利用的结局。\
升王爷意外死于妖物,完全打乱了某些人的布置。\
之后皇帝和朝廷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
周沅枝停下脚步,目光望
“也请墨掌门在暗中,对姜暮那小子进行适当的保护。”\
但性格有些时候确实太过于狂妄跋扈,做事不计后果,锋芒太露,惹下的仇家可不少。\
可毕竟是个难得的可塑之才,若是还没成长起来就半路夭折了,未免太可惜了些。\
“如果这小子继续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
墨掌门也不必客气,该给的教训,还是要给。\
但过刚易折,总得有人让他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由着他性子胡来的。”\
回想起在幻境中,那小子被欲望与禁欲撕裂时所展现出的诡异双面道心。\
她素白的手指轻轻拈
当姜暮带着一身血腥煞气来到自家小院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一直守在门口,时不时踮起脚尖张望的端木璃,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快步迎上去。\
但刚小跑了两步,少女又突然刹住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努力将上翘的唇角压平,双手背在身后。\
微微扬起精致如雪瓷般的小脸,强行端出了一副平日里的清冷矜持神态。\
少女语气平淡,藏在身后纤细手指微微绞在一起。\
姜暮看着她这副明明担心却硬要装酷的模样,心里那点因神剑门之事带来的郁气散了些,不由好笑。\
他在少女梳着高马尾的小脑袋上用力揉
去给我打点热水来,我得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
姜暮的话音刚落,一旁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
元阿晴就象是一阵欢快的旋风,从厨房的方向“嗖”地一下窜了出来。\
端木璃也转身跟上,准备跟去厨房帮忙。\
回过头,那双清亮秋水般的眸子直视姜暮,声音却带着点别扭:“要帮忙搓背吗?”\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丫头拿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墓刀,在自己背上“吭哧吭哧”刮痧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免了,等以后再说,现在太矮了。”\
端木璃被他说得俏脸微微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甩过脑后乌黑柔顺的马尾,快步走向厨房。\
这丫头现在倒是越来越象个正常人了。\
刚带回来的时候冷得象冰,浑身是刺。现在嘛,倒是学会主动心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