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姗儿身子一颤,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怯怯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项绣绣靠回椅背,冷哼一声道:
“眼下双鹤还在闭关,你也别拿这些糟心事去烦他,扰了他的道心。
至于姜暮那边
若是总司为了保他而不追究你神剑门被灭之事,我一个郡主也不好越俎代庖。”
说到这里,项绣绣嘴角勾起一道阴冷的弧度:
“不过,他行事如此飞扬跋扈,四处结仇,大庆的世家宗门,甚至内卫,哪一个是好惹的?等着吧,修行之路有起便有伏。他今日站在云端上,谁都捧着他,可等某一日他跌了下去,踩他的人自然会排着队来。
到那时候,你挨个上去踩两脚,谁还能拦你不成?”
贺姗儿面露不甘,但也知道郡主说的是实话,只能强咽下血水,叩首称是。
随后,她又装出一副凄楚可怜的模样,哀求道:
“郡主殿下明鉴,只是民女如今如丧家之犬,若是离开山庄,怕是回去的路上又会被那小畜生暗中追杀
“你先留在这里吧。”
项绣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毕竟这女人是自己情郎的老娘,总不能真看着她横死街头,落个见死不救的骂名。
贺姗儿面上一喜,却又故作担忧道:
“那那姜暮若是顺藤摸瓜追到郡主的山庄来,怕是会连累到殿下。”
“笑话!”
项绣绣冷笑出声,
“他姜暮若真有胆子提着刀杀进我这孤霞山庄,我倒还真敬他是条汉子。你且放心住在这里,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多谢郡主殿下大恩!”
贺姗儿连连磕头。
项绣绣懒得再看她这副模样,叫来婢女给安排好屋子,便挥手让贺姗儿退下了。
大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项绣绣原本不屑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纤细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听双鹤无意中提起过,他这位生母的星位,乃是西方白虎七宿中,【昴日鸡】体系下的【天阴】星…项绣绣喃喃自语,
“等双鹤顺利出关,我和他完成大婚之后,这婆婆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了。
或许,可以拿她那颗星丹,和那位大人做笔交易。”
想到这里,项绣绣走到书案前。
从案上拿起一支小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将纸条卷成细筒,抬手招来一只通体漆黑的飞鹰,将竹筒绑在鹰爪上。
飞鹰展翅,无声掠入夜色之中。
“徜若这笔交易做成,不仅能换来巨大的政治筹码,还能提前给双鹤哥哥铺平宿尊之路。”烛火将女人半边脸颊映得明艳,另半边沉在阴影里。
项绣绣唇角微微翘起,喃喃道,
“至于牺牲一个不检点的婆婆,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贺姗儿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一间偏院厢房。
待侍女离开后,强撑了一路的贺姗儿疲惫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幔出神。
回想起这短短月馀时间,神剑门从名门大派,沦落到如今的一片白地。
妇人心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悲怆。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自己的前任丈夫袁无根。
那个被她亲手挖去星丹的男人。
或许,这是她这一生中,唯一一个不掺杂任何算计,全心全意对她好的男人吧。
两行苦涩的泪水顺着女人眼角滑落,没入枕间。
虽然伤悲,虽然怀念,但贺姗儿的内心深处,却没有丝毫的后悔。
大道独行,本就是踩着尸骨往上爬。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出手。
只是如今这下场,终究是太冷清,太孤独了些。
而当她想到姜暮时,内心填满了恨意。
自从姜暮这个瘟神出现后,神剑门便象是中了霉运一般,一桩接一桩的祸事接踵而至。
从丢了正统星位,到家父惨死,再到如今宗门破碎
归根结底都是姜暮造成的!
贺姗儿攥紧了拳头,指骨咯咯作响。
她发誓,终有一天,她一定要活剥了那家伙的皮!
一刀一刀地剐!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现在她必须得隐忍。
要好好活着。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
贺姗儿的手缓缓下移,轻轻复在自己的小腹上。
妇人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方才的阴狠与怨毒慢慢褪去,显露出一抹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慈和与温柔。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水妙筝也终于回来了。
美妇一袭水蓝长裙,风尘仆仆。
腴丰的身段如熟透的梨垂枝,腰窝一陷,便顺势滚成一轮下弦的磨盘,敦实弹颤。
每一步都漾开成熟的韵致。
“水姨,你受伤了?”
姜暮看到女人脖颈侧边,有一道明显被剑气划过的极细血线,当即眉头一皱。
见小男人这般紧张自己,水妙筝心里甜丝丝的,微笑道:
“没事的小姜,只是在抢夺星丹时稍一疏忽,被擦了一下,皮肉伤罢了,并无大碍。倒是”她美目流转,往院里扫了一圈,
“凌夜呢?我还以为这两日我不在,她会和你黏在一起呢。”
“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上方传来。
凌夜不知何时已站在飞檐上。
高束的马尾被风轻轻扬起,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姜暮没理会两女的日常拌嘴,凑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水妙筝的脉象和身体各处。
确认这位熟韵大妇没有受其他内伤后,才放下心来。
水妙筝似笑非笑地看着从屋顶飘然落下的凌夜,语气带着一丝揶揄:
“那这么说来,我走这两日,凌巡使也没有和小姜行夫妻之事?”
凌夜俏脸腾地一红,心虚地别过视线,闷声道:
“当然没有!”
“”
姜暮正要开口,被凌夜狠狠瞪了一眼,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讪讪笑道:
“肯定是没有的,肯定没有。
凌姐姐说她不愿提前证星,非要等水姨你回来一起闭关,说这样才算公平。”
水妙筝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朝着凌夜认真行了一礼:“若是如此,那我在这里,先谢过凌巡使了。”“矫情。”
凌夜冷着脸哼了一声。
又打量着水妙筝,淡淡道:
“看来你的星丹也已经齐了,那今日就开始吧。
小姜,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护法。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跟我去地宫闭关。”
话音刚落,水妙筝上前挽住姜暮的骼膊,柔声道:
“小姜,咱们可是先说好的,你专门帮水姨护法的,可不能偏心呀。”
“这个嘛”
姜暮左看看右看看,一个头两个大,索性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们俩干脆就在我家里闭关得了。我在这里守着,方便同时帮你们俩护法。再说了,这家里还有四个笨蛋丫头,万一遇到点什么事,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其实以二女如今的修为,证星最佳的选择是像冉青山那样去京城总司的星塔闭关。
那里有上古聚灵大阵加持,星力浓郁数倍。
还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
不过,二女显然都懒得去京城折腾。
来回路上就要耽搁好几天,况且再好的阵法,也比不过身边有个自己信赖的男人守着来得安心。“哼,果然是这套做法。”
凌夜有些幽怨的看了眼姜暮,倒也没继续为难他,妥协道:“也罢,那我就在你家里闭关吧。”水妙筝也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就这样,二女正式在姜暮家住下了。
当晚,姜暮亲自下厨,和小受气包兰柔儿一起张罗了一桌美味佳肴。
这顿饭算是给二女证星前的壮行宴。
也算是给这个小院里难得聚齐的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莺莺燕燕坐满了一圈。
姜暮望着这一桌子各有千秋的绝色,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荒谬的感慨。
怎么回事?
明明前两天柏香阿姨走的时候,自己还做好了伤感抑郁几天的准备。
结果这伤感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完,家里的女人反倒象雨后春笋一样,歘歘歘地越冒越多。这桃花运旺得,想找个空隙伤感一下都没机会。
对不起柏香阿姨,只能说“爱过”。
席间,小医娘楚灵竹端着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桌上转来转去。
先是瞅瞅巍峨的大西瓜,又瞅瞅大磨盘。
少女小嘴不由自主地瘪了瘪,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越戳越用力。
果然,东家还是那个东家,喜欢成熟的女人,一点也没变。
小医娘心心里疯狂扎着姜暮的小人。
而与此同时,凌夜和水妙筝也在打量着这几个丫头。
尤其是看到楚灵竹那满脸胶原蛋白的青春活力,以及兰柔儿仿佛能掐出水来的柔弱温婉。
两位成熟大妇相互对视了一眼。
哪怕刚才还在为争风吃醋,此刻两人的眼神中,却罕见地达成了一种战略上的共识。
内心皆有了一股危机感与防备。
吃完饭后,姜暮本打算给二女各自收拾一间屋子,免得两人闭关时相互干扰。
结果凌夜说不用,给她们共一间就行。
水妙筝也点头附和,难得的意见一致。
姜暮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
这两个女人,摆明了是怕对方趁着自己闭关的空档,偷偷跑出来“偷吃”。
所以进行相互监督。
他也不戳破,便将最大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摆了两张床榻。
又翻出从神剑门搜刮来的灵石。
在房间四角各布了一枚,摆了个简易的聚灵阵。
“凌姐姐,水姨,聚灵阵已经布置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暮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问道。
水妙筝已经盘膝在软榻上坐好,闻言轻轻摇了摇臻首,语气温柔体贴:
“不用了小姜,有这些就足够了。
你出去守着就行,也不需要日夜不休地熬着,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别把身子熬坏了。”姜暮点点头:“好,我听水姨的。”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眼珠一转,扭头说道:
“不过我觉得吧,在冲击这种大道瓶颈之前,心态的放松尤为重要。
要不咱们三个现在抓紧时间,再进行最后一次深入交流?阴阳交泰嘛,说不定能极大提升一下你们俩的状态。”
“滚蛋!”
两道夹杂着羞恼的娇叱声砸了过来。
“嘿嘿,好嘞,两位娘子慢慢闭关,为夫这就滚。”
姜暮讪讪一笑,顺手将房门关上。
随着姜暮关上房门,室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微妙。
两个刚刚还为了争宠而暗中较劲的女人,此刻隔着聚灵阵的氤氲灵气,静静地对视着。
水妙筝率先打破了沉默,幽幽开口:
“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凌夜盘膝坐在蒲团上,眉眼清冷如霜。
水妙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风情万种,却又带着几分属于同龄人的惺惺相惜:
“行了,都是上了岁数的大娘了,打什么马虎眼。我就不信,你方才在饭桌上看到那几个水灵灵的小丫头时,心里没点想法。”
一个嫩得象刚抽条的柳枝,一个灵得象山涧里蹦出来的小鹿。
往那儿一坐,满屋子都是青春气。
让水妙筝这个老阿姨很是羡慕和自卑。
凌夜淡淡一笑:“有想法又如何?年轻本来就是极好的,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
水妙筝叹了口气:
“虽说嘴上说着不在意,可真看到那几个丫头,心里还是难受。这女人啊,终究最在意的还是年龄。不过姜暮这小子,倒也会算计。
先曜曜咱们这群老的,再勾搭年轻的,顺便养两个小的。反正不管什么时候,他身边总不缺年轻的。”凌夜淡淡道:
“他以前在扈州城当纨绔的时候,嚅曜女人的名声本就如雷贯耳,能干出这种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反正我都已经决定了。大道漫漫,能陪他走一程便是一程。
以后若是他真的倦了我,嫌我老了,我提剑走人便是,绝不惹他心烦。江湖这么大,还怕没个去处么。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当年她不明白,师父那般风华绝代,清高傲岸的女子,明明被大魔头嫌弃冷落,却为何依旧那般痴情,甘愿飞蛾扑火,甚至九死不悔。
如今,她懂了。
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东西。
理智站在岸上喊破了嗓子,心还是往深水里跳。
水妙筝眸光浮动了一下,最终只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闭上眼,将神识沉入星海。
凌夜见状,也摒弃了杂念,闭目入定。
室外。
姜暮搬了把竹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厢房门外。
充当起了一尊门神。
血虽说扈州城内有上官珞雪这个镇守使坐镇,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跑来找事。
但证星毕竟是修士最凶险的关卡之一。
稍有不慎,走火入魔事小,遭到法则反噬重伤根基才是大麻烦。
夜风微凉,带着几分清爽。
“老爷,要泡脚吗?”
一道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元阿晴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过来,盆沿上还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
少女今天穿了件素色的小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细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