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陷入一片安静。
那些刚才还在心底喝彩的妖物们，此刻一个个大张着嘴巴，全都傻眼了。
就连姜暮也被这头牛妖的操作给整得有些小懵逼。
对方这丝滑的小连招。
很牛啊。
姜暮也懒得询问，指尖血芒一闪，正欲继续动手。
“大人饶命啊！”
察觉到杀机的牛小六吓得连忙磕头，快速说道，
“老牛我知道妖军的大部分布防和巡逻路线。姜大人若是不嫌弃，老牛愿意给大人当条引路的狗，为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直到此刻，营帐内其他石化的妖物终于如梦初醒。
结合刚才牛小六喊出的那句“姜大人”，再联系之前众妖的聊天，意识到眼前这人便是姜暮！“跑！”
一只妖物尖叫着，周身腾起一团黄烟，转身便要朝着营帐后方撞去，企图逃遁。
然而，它才刚刚站起身，一道刀罡凭空斩出。
那妖物的脑袋便立即与脖子分了家，滚到了帐篷角落。
姜暮低头盯着跪在地上的牛小六，笑道：“你这蠢牛，倒是挺识时务的。”
得到姜暮夸赞，牛小六尤如听到了天籁之音。
它抬起牛脸，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姜大人乃是人族第一天骄，风采绝世，神威盖世，宛如九天神明下凡。老牛我早在鄢城时就对大人的英姿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尊颜，是三生有幸。
正巧，老牛我家里有一位结发夫人，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唤作“小甜甜’，在我们牛族那也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儿。
姜大人若是喜欢，老牛我愿意当个媒人，把小甜甜扒光了送到大人床上去暖被窝，您看”姜暮也是彻底无语了。
神他妈小甜甜！
“无耻的软骨头！”
旁边那只蛤蟆妖终于忍无可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牛小六怒斥道，
“牛小六，你他妈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多厉害，跟姜暮过了几百招，现在人家站在这儿，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跪了。
甚至连自己的老婆都拿出来卖！
你丢尽了我们妖族的脸！
你忘了一路提拔你的大王对你的栽培了吗？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牛小六转过头瞪了那蛤蟆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怼道：
“你懂个屁！咱们大王当年可是亲口夸过我的，说我是妖族不可多得的俊杰！
既然大王都这么说了，那自古以来“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为了保命识时务，难道不是在践行大王的教悔吗？”
蛤蟆妖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你…你”
“人才啊。”
姜暮轻叹了口气，右手五指微张，随后一握。
“哧哧哧”
霎时间，营帐内暗红光芒大盛。
数道血狂刀罡以姜暮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帐内那几只还在发愣的妖物，连反抗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升起，便被刀罡绞成了碎块。
营帐内只剩下姜暮和牛小六。
目睹这一幕的牛小六，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它虽然之前在吹牛，但在鄢城战场上，它确实是远远地瞥见过姜暮出手的。
当时的姜暮虽然厉害，但绝对没有现在这般恐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杀神的实力，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又迎来了一次跨越式的暴涨！
恐怖如斯！
想到这里，牛小六脑袋埋得更深了，恨不得直接钻进泥土里，战战兢兢道：“大、大人神威！
“行了，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
姜暮冷声打断了它的奉承，问道，“我问你，这次统帅妖军围攻法州城的首领是谁？”
牛小六不敢隐瞒，连忙说道：
“回大人的话，这次攻打法州城的主力虽然是我们各路妖王拼凑起来的大军，但真正的首领，并非是我们妖族的哪位大圣，而是一位人族魔修！
此人修为已达十一阶巅峰，名叫“闻天缺’。
大人，您们人族可能都不清楚他的底细。但老牛我因为是大王的心腹，曾偷听到过一些内幕。听我们大王说，这位名叫闻天缺的十一阶大魔修，曾经，也是你们大庆斩魔司里的一员。”“哦？”
姜暮闻言，眼底闪过异色。
曾经的斩魔使，竟然叛逃出去成为了魔修？
而且修为还达到了恐怖的十一阶？
在大庆斩魔司的体系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至少也是镇守使级别的通天大能了！
说明此人曾经也是天骄级别人物。
这种级别的存在，竟然叛逃成魔修，甚至还成了妖军的统帅？
可是“闻天缺”这个名字，他脑海里却没有半点印象。
在斩魔司的卷宗里，也没见过。
是化名？
姜暮盯着牛小六，沉声问道：“他以前是哪个州府斩魔司的？担任何职？”
牛小六苦着脸摇了摇头：
“这个老牛我就真不清楚了，大王当时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敢多议论那位大人的底细。”
姜暮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那他这次大费周章地纠集妖军攻打运州城，目的是什么？和其他大妖一样，是为了吞噬法州城的“城运’来突破桎梏吗？”
“对，吞噬城运自然是重中之重。”
牛小六连连点头，“十一阶突破十二阶，千难万难，非一城之气运不可逆天改命。”
随后，它又神神秘秘地补充道，
“不过，我听我们大王酒后提过一嘴。这位闻大人之所以放着其他州府不打，死磕法州城，还有一个私人恩怨在里面。”
“私人恩怨？”姜暮眉梢微挑。
“是啊。”
牛小六低声说道，“听说，跟如今坐镇法州城的那位镇守使大人有关。很多年前，这位镇守使大人杀了闻天缺的妻子！”
姜暮恍然明了。
所以，眼下这位名叫“闻天缺”的魔修，大费周章攻打法州城的目的有两个：
其一，是为了吞噬坛州城的城运，助自己强行突破十二阶的桎梏。
其二，便是为了找如今坐镇法州城的镇守使田文渊，报杀妻之仇！
公仇私怨叠在一起，难怪这次妖军的攻势比往常任何一次围城都来得凶猛。
接下来，为了活命，牛小六可谓是知无不言。
把自己所知道的妖军兵力部署，巡逻换防等全都招了出来。
这次真正参与攻打坛州城的主力，大约有一万六千多只。
五阶以上统领一方的小首领有三百多只，八阶以上的大妖共有六个。
至于剩下那些浩浩荡荡的妖群，全都是被请来站台助威的气氛组。只要战况焦灼，它们是绝对不会拿命去拼的。
这局势，和当初鄢城之战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鄢城那边，朝廷已经提前布置了各方掌司支持力量。
大大延缓了妖物的进攻节奏。
再加之姜暮在城外捣乱，让那只多疑的孔雀妖王判断失误，最终错失了破城的最佳良机，拖到了墨怀素这位顶级援兵降临，一局定乾坤。
而这次，法州城暂时处于孤立无援中。
如果不是姜暮提前给水妙筝发了飞鹰预警，让城内早做防备，估计护城大阵早就被突袭破掉了。不过，法州城也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这座城的镇守使还在！
当初鄢城那位镇守使袁千帆，就只剩下一缕残魂在唱空城计，大家都是在钢丝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是满盘皆输。
如今法州城有田文渊坐镇，至少还能撑上一阵子。
“来，写下来。”
姜暮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目光幽幽，
“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兵力分布，都白纸黑字地写清楚。待会儿我拿着你这份口供，去找其他营地的妖物核对审问一下。
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一星半点的隐瞒或者骗我”
“姜大人，您放心！”
牛小六用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我老牛在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信誉，绝不敢骗您半句。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五雷劈，让老牛下辈子投胎做一头拉磨的驴！”
见姜暮依然冷冷地看着它，牛小六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立刻手脚并用跪着挪到桌子前。
抓起纸笔，撅着屁股就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
写完后，它似乎觉得还不够展现自己的诚意，忽然一拍自己脑门，又翻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提笔在上面仔细地写写画画起来。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牛妖才停下笔。
它双手捧着地图和供词，一脸谄媚的递到姜暮面前，讨好道：
“姜大人您过目，这地图上面，我已经把中军主帐的位置、辎重的国积点、巡逻队换防的时间，还有几处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统统给您圈出来了。
您老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小的再补充的吗？”
姜暮接过地图和纸，低头扫了几眼，面色变得古怪。
地图上标满了符号。
每处标记旁边还用小字注释了妖物数量。
纸上更是按营地编号，把各营妖兵的大致修为，首领的名字，以及它们之间有没有旧怨全都列了出来。这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不对，是个牛才！
姜暮将情报收入储物戒，拍了拍牛妖宽厚的肩膀，赞叹道：
“干得不错。”
得到夸奖，牛小六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绽放的菊花，连连搓手道：
“姜大人过誉了，其实不瞒您说，小妖我虽然披着一身牛皮，但我这内心却很纯善呐。
我就是一个追求真善美的牛，打小吃素，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更别提杀你们人族了。
而且我连我未来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牛人’。
姜大人，以后您若是需要打探什么妖族内部的绝密情报，尽管找我老牛。老牛我绝对随叫随到，知无不言！
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死牛！”
姜暮看着这头把求生欲拉满的牛妖，笑道：“行，这次就放过你。我相信你是一头好牛。”听到这句话，牛小六顿时泪流满面，再次把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高呼：
“姜大人大恩大德，老牛没齿难忘，下辈子当牛做牛，也要报答您的恩情啊！”
姜暮没有理会这头戏精牛的表演，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营地外围的密林中，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另一处妖物聚集的营地疾奔而去。“姜弟弟，你还真放过它啊。”
姬红鸢妖娆的魂体从半空中浮现，一双修长的美腿在夜色中光泽流转。
她飘在姜暮身侧，红唇微翘，带着几分戏谑笑道，“那牛头看着老实，心里花肠子可不少。”“杀它做什么？”
姜暮淡淡道，“这种妖留在妖军里，有些时候会比杀了它更有用。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头“牛才’就能给咱们送上一份意外的惊喜。”
法州城内。
水妙筝静静立在城头上，一袭水蓝长裙被夜风吹得翻飞如蝶，勾勒出妇人丰腴熟美的身段。连日的守城督战，让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明翠翠站在她身旁，看着下方越聚越多的妖物，焦虑道：
“掌司大人，这次的妖军比上次鄢城那回还要凶猛。维持护城大阵的材料最多再撑三天，也不知道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到。”
水妙筝红唇轻启：
“有镇守使大人坐镇，大阵的根基就不会轻易动摇。只要我们死守不退，就有希望等到总司的支持。若城真的破了，而支持却没到”
水妙筝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无非是一死而已。真到了那一刻，本座会亲自断后，为你们拼出一条血路。你们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听到这话，在场一众堂主和斩魔卫皆是面色一变。
其中一人拔出兵刃高声吼道：
“掌司大人说的哪里话，我等愿与运州城共存亡！”
“没错，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谈什么逃不逃的！大不了一死！”
“誓死追随水掌司！”
众人纷纷喊道。
听着部下们慷慨激昂的表态，水妙筝没有说话。
她静静望着城外气势汹汹，仿佛没有尽头的妖海，美目泛起了几分伤感与缱绻。
她不怕死。
只是她心里终究是有遗撼的。
好不容易放下了世俗的偏见，放下了年龄与身份的束缚，选择为了那份炽热的感情勇敢一次。好不容易体会到了做为一个女人的欢愉与被保护的安全感。
她还没来得及和那个小男人长相厮守，
还没来得及看他登顶大道之巅。
若是就这么死了，那这段感情，结束得未免也太仓促，太让人意难平了。
可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完美。
就在水妙筝暗自神伤之际，一旁观察敌情的朱苌忽然惊诧道：“咦？掌司大人，您快看！远处妖物的后方营地好象冒起了浓烟？！”
众人闻言一怔，抬头望去。
果然！
远处妖军的后方大营方向，黑色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甚至隐约能看到冲天的火光。
不多时，牛角号声接连吹响，明显能看到妖军后方发生了一些骚乱。
而原本聚集在城下，正不要命般疯狂攻击护城大阵的妖物先锋们，也仿佛接到了什么紧急军令，攻势戛然而止。
纷纷掉头开始向后方撤退。
第一线的低阶兵潮最先退却，然后是负责掩护的飞行妖物，最后连压阵的几头体型庞大的攻城巨兽也掉转了方向。
城墙上承受的压力，在短短半柱香内骤减。
“莫非是朝廷的支持大军赶到了？！”
一名堂主惊喜喊道。
城头上的斩魔使们也都露出了绝处逢生的狂喜之色。
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