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暮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拉近过距离,反而感觉越来越远了。
一路上倒是遇到了几波发狂的低级妖物,都被姜暮轻松解决。
“不对劲。”
姜暮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趴在他背上的端木璃探出小脑袋,一脸疑惑。
姜暮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又转过头看向神象,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象是鬼打墙之类的迷踪幻术,我们明明一直是在往前走,地上的脚印是实的,周围的景物也在变,可距离神象的却越来越远了。”
端木璃眨了眨清冷的眸子,猜测道:
“会不会是那座神象本身就有问题?它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引诱我们的幻境?”
姜暮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良久,摇了摇头:
“不象是单纯的幻象。”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干脆转过身,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往回走。
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回头再看。
神象依旧遥遥矗立在远方,和刚才的距离竟然没有太大区别。
“往前走距离变远,往后走距离不变…”
姜暮捏着下巴思索了一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反直觉的古怪念头。
他没有转身,而是面朝着神象的方向,开始一步一步地倒退着往后走。
退着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奇迹发生了。
那座原本遥不可及的巨大神象,竟然肉眼可见地拉近了些许。
“原来需要倒着走。”
姜暮恍然大悟。
这大能布置的洞府法则,还真是透着一股子恶趣味。
太阴间了。
端木璃绷大了漂亮的眼眸,惊叹道:“姜暮,你好厉害啊。”
听着暗黑冷艳少女的夸赞,姜暮心中也是颇为得意。
他反手在少女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记,调侃道:“跟阿晴一样叫我老爷,别整天直呼我的名字,没大没小的。”
端木璃皱了皱挺翘的小琼鼻,冷哼了一声:
“我才不。”
少女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若是跟着那小丫头一起喊了“老爷”,那自己以后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岂不是永远矮了一辈?她可是要争主位的女人。
姜暮也懒得跟这丫头拌嘴,继续倒退着往后走。
端木璃见他倒着走视线受阻,便说道:“我帮你看着后面的路吧,免得撞到树上。”
“不需要,我把神识散开就行了。”
姜暮随口拒绝,又补了一句,“再说,你趴我背上一直扭着头往后看,脖子不会抽筋吗?”端木璃嘟了嘟粉润的唇瓣,反驳道:
“光靠神识也不保险,万一有什么能屏蔽神识的阵法陷阱呢?毕竟我在你后面,如果不小心撞到了,伤得还不是我吗?你先放我下来。”
姜暮以为这丫头不敢让他背了,便将她放了下来。
谁知端木璃刚一落地,直接绕到了男人的面前。
在姜暮错愕的目光中,少女踮起脚尖,伸出两条白藕般的纤细骼膊,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她双腿离地,直接盘在了姜暮的腰上。
尤如一只树袋熊般挂在了男人的身前。
姜暮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托住她,两人变成了面对面。
“这样我就没必要扭着脖子看了,正好可以帮你盯着点后面。”
少女下巴垫在姜暮的肩膀上说道。
姜暮也是无语了。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怎么感觉自己象个奶爸,抱了个大型的人形挂件?
不过抱怨归抱怨,这方式倒也确实能帮他看路,便也没有拒绝。
姜暮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倒退着向前走。
两人靠得极近。
少女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一丝淡淡的幽香,轻柔地打在姜暮的脸颊和脖颈上。
端木璃微微侧过蝽首,目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俊朗侧颜上。
“姜暮…”
她忽然轻声唤了一句,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铄着异样的光彩,“今天是我生日。”
姜暮愣住:“真的假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骗你的。”
端木璃神色认真,眸光灼灼地盯着他,“既然是我生辰,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准备个礼物?”姜暮一边继续倒退着走,一边说道:“我怀里的钱袋你自己拿,想要多少拿多少。”
少女撇了撇粉润的樱唇,不满道:
“我才不稀罕钱。我也不要什么俗气的物件我就想要个特别的礼物。”
“什么特别的礼物?”
姜暮问。
“就是很特别的”
端木璃微微后仰着小脑袋。
她盯着姜暮的眼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距离近到他能在她漆黑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嘴唇翕动了一下。
可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被男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给我闭嘴。”
姜暮没好气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给我老老实实把嘴闭上,安心修炼。
礼物什么的,等活着回去后我给你买。或者要是在这个大佬的洞府里获得了什么顶级的传承法宝,有机会我就挑个适合你的送你。”
端木璃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绷着俏脸,冷冷吐出三个字:“不稀罕。”
说完,她负气般地将下巴重重搁在姜暮的肩膀上,一言不发,开始单方面宣布冷战。
臭丫头,脾气还不小。
姜暮也不惯着她。
他声音转冷,威胁道:“再跟我发脾气,我立马就把你扔在这儿,你自己走。”
端木璃身子僵了一下,闷声闷气地嘟囔道:“我没发脾气。”
“那给我笑一个。”姜暮霸道下令。
“嗬嗬。”
少女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臭丫头,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是吧?最后一次机会。”
姜暮手掌再次在那小满月上作势欲打。
端木璃无奈翻了个白眼,只能再次仰过头和姜暮面对面,挤出一个明媚的笑脸,毫无感情地念对白:“哈哈,我好开心啊。”
姜暮哼了一声。
他低下头,凑到少女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
端木璃先是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随即少女咬住下唇。
她把脑袋重新搁回姜暮的肩头,嘴角绷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闷声道:
“你别骗我。等到了那时候,你又不认账了。”
姜暮笑道:
“我向来一言九鼎。这种礼物我可不轻易送人,说到做到。”
少女没有再吭声。
她安静地趴在姜暮怀里,耳根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约莫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随着神象越来越近,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茂密山林渐渐变得稀疏起来,脚下的小路也随之变得平整宽阔了几分,就好象是被人凭空撕下了一层贴纸,换上了另一幅背景。
姜暮继续倒退,却愕然发现神象又开始变远了。
他停下脚步,试探性地转过身,改为正常的朝前走。
这一次距离又对了,神象在一点点放大。
“这特么什么破走法,玩人呢?”
姜暮心里吐槽。
“放我下来吧。”端木璃轻拍了拍姜暮的肩膀。
姜暮将她放回地面,打趣道:“怎么,腿突然就好了?”
少女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黑裙,俏脸微红:
“我是怕累死你,虽然我本人不重,但我背上的墓刀可是很重的。还有啊,你若是累了,我来背你,我力气也是很大的。”
“那倒不必了。”
姜暮摆了摆手,“就你这小身板,我可不想被别人当成是骑着小马驹的变态。”
“你才是小马驹!”
端木璃鼓了鼓腮帮子,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但想起了姜暮刚才在耳边的那个承诺,她幼嫩的尾指轻轻撩过耳畔被风吹乱的青丝,没有再开口回怼,微微低下了臻首。
“我真能背你,一辈子都行。”
她小声道。
姜暮望着少女,一时心中悸动。
世间万物,再锋利的刀剑也斩不断绕指的柔情。
大抵所谓的心动,便是在对方这不经意的一低头,一回眸间,便已兵不血刃地攻城略地了。他回过神,咳嗽了一声:“走吧。”
说罢,继续赶路。
端木璃唇角上扬,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穿过了最后一片稀疏的树林,终于来到了那尊巨大的神象前。
走近了才发现,这尊高达百丈的神象,其实并不是由石头或玉石雕刻的实体,而是一个灵光交织而成的虚幻投影。
而在神象的正下方,矗立着一座圆拱形石门。
石门之内,白雾翻滚。
神识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完全看不清背后的虚实。
“这等手笔,这等气派的阵法投影这里面应该就是那位大佬的传承之地了。”
姜暮心中暗自思忖。
他握住端木璃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跨入了圆拱大门。
跨过大门后,预想中金碧辉煌的宫殿或是堆满宝物的密室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景象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
里面依旧是一片山林草地。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白雾相比于外面要浓重得多。
姜暮目光一扫,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低级妖物的尸体。
这些妖物尸体上的鲜血尚未完全干涸,还在向外渗着热气。
“看来是有人提前进来了,而且刚过去不久。”
姜暮查看了一下妖物的伤口说道。
但这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回头望去,原本跨进来的那道圆拱大门已经不见了。
出现了一块高约三丈的巨大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幅图案。
图案看着很简练,象是小孩子的涂鸦,但能分辨大致。
上面有一片树林,树林的深处延伸出了一座独木桥,而在桥的尽头,似乎是一片无垠汪洋。“树林桥汪洋”
姜暮仔细观察着。
“咦?姜暮,你看那边!”
就在这时,端木璃忽然指着右前方,“那棵大树上好象吊着一个人!”
姜暮心中一凛,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望去。
通过萦绕的雾,果然隐约能看到前方一棵树上,悬挂着一道随风微微晃动的身影。
“难道是先我们一步进来的其他修士,中了这里的机关暗算?”
姜暮心中猜错。
他将端木璃护在身后,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雾气一层层剥开,一股淡淡的香草味扑面而来。
当浓雾散去,两人终于看清了吊在树上的人影。
只这一眼,姜暮和端木璃如遭五雷轰顶,直接呆立在了当场,满脸不可置信。
被吊的是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
一根陈旧的麻绳勒在她纤细皙白的脖颈上,将她悬吊在半空。
少女纤细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指尖微蜷。
随着林间吹过的阴风。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在的树杈下僵硬晃荡着。
被吊死在树上的,竟然是兰柔儿!
端木璃俏脸惨白,满是不敢置信的震骇,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几个字:
“这怎么会这样。”
姜暮连忙挥出刀罡,断了上方的树干。
在少女的身体坠落的刹那,掠到树下,张开双臂将坠落的少女抱入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
少女轻得象一捧即将被风吹散的花。
姜暮单膝跪地,将兰柔儿小心平放在草地上。
这的确是兰柔儿。
并非是什么障眼法的假人,也不是迷乱心智的幻术。
少女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连前段时间经脉中因同修而凝结出一丝灵气,也彻底消散。
完全就是一具尸体。
也就是说,这个总是被姜暮欺负到掉眼泪,在床第间柔弱得象蒲公英的少女死了。
端木璃用力咬着唇,握着墓刀的手指颤得厉害。
她还是不敢相信。
这一路上叽叽喳喳,前几日还拉着她的手害羞说笑的活生生的兰柔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尸骸。
生与死,就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端木璃红着眼框,抬头看向姜暮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姜暮面无表情。
但周身寒意在慢慢向外蔓延。
剧烈起伏的胸膛里,似有什么东西被压抑着,随时准备撕裂而出。
对于兰柔儿,他承认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感,自然是没法和水妙筝或是楚灵竹相比的。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出于一种男人对弱者的怜惜。
以及那份特殊功法的须求。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女人。
是他亲口承诺过要娶的人,是每次被他欺负哭了之后只要他哄一句就会红着眼框乖乖靠过来的傻丫头。现在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姜暮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棵老树及附近。
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其他人的脚印,也没有妖物出没的爪痕。
他散开神识,将神识一寸一寸地滤过。
依旧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兰柔儿怎么会被吊在这里?
是谁干的?
还是说,在几人失散之后,这丫头自己乱跑,不小心触发了这里的什么诡异杀阵?
“姜暮,你看!”
就在姜暮心绪翻涌之际,端木璃忽然指着那棵树干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