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柏香是个普通人,姜暮不想让她熬得太辛苦。
于是天色将晚时,他便主动叫停了马车,在官道旁寻了片依山傍水的野林子休整。
荀晓模也没多说什么,翻身下马,自去拴马喂料。
姜暮照例打了两只野兔回来,
开膛剥皮驾轻就熟,收拾干净了便递给坐在篝火边的柏香。
有小厨娘在,就不需要他烤了。
柏香坐在一块木头桩上,手中翻转着树枝,兔肉在火舌的炙烤下渐渐渗出金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诱人的肉香。
“荀大人,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燕紫霄并不在鄢城城内,而是藏身在附近的一个小镇里,对吧?”姜暮一边无聊拨弄着火堆,一边向坐在对面的荀晓植问道。
荀晓樟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内卫的暗桩经过多方排查,最终将他的行踪锁定在了一个叫“小河镇’的地方。那镇子正好隶属于鄢城的管辖范围。”
“小河镇?”
姜暮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这地方他还真去过。
当初他与唐桂心等人奉命前往鄢城支持的途中,遭遇了马妖暴动,导致马匹全灭,伤员无法移动。无奈,他只能带着张氏兄弟俩前往距离最近的小河镇采购代步的车辆。
结果发现镇上的斩魔司小旗官竞然与蛇妖暗中勾结,鱼肉百姓。
更是在那里阴差阳错地撞见了曾从凌夜手中逃脱的那条母蛇妖,顺手还击杀了一个懂幻术的鬼修。也正是因为那场小插曲,眈误了行程,才导致他后来没能及时救下唐桂心。
这件事,至今仍是扎在姜暮心头的一根隐刺。
想到这里,姜暮收敛了思绪,目光直视着荀晓樟道: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等找到燕紫霄,你们只取需要的情报,绝不伤害他性命,希望荀大人能说到做到。”
荀晓樟微微一笑:
“姜大人尽管放心。我们内卫虽然名声在外不太好听,但也是讲规矩的。
我们此行的目的,仅仅是想借他手中的那件法宝,感应一下阳菲菲大人的确切下落罢了。只要拿到我们想要的线索,我们便会离开,绝不为难他分毫。”
柏香将烤好的兔肉从火上取下来。
她跟姜暮要来小刀,切成几份,递给姜暮和元阿晴各一块。
至于荀晓模,柏香压根不理会。
狗皇帝的爪牙,不配吃她烤的肉。
荀晓模倒也不以为忤。
她这种在权力旋涡里摸爬滚打的女人,什么样的冷脸没见过?
她自顾自地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干粮吃了起来。
女人的目光转向正捧着兔肉小口啃着的元阿晴,换上了一副惜才的口吻:
“姜大人,你有没有考虑过,将这位阿晴姑娘送到我们内卫来培养?”
姜暮咬了一口兔腿,没吭声。
不得不说小厨娘就是小厨娘,荒郊野外简陋到只有一撮盐的条件下,烤出来的东西比他之前瞎捣鼓的好吃十倍不止。
荀晓樟继续说道:
“阿晴姑娘天赋异禀,又身负正统星位,若是只留在你身边当个仆人,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我们内卫有自己的武库和丹房,修炼资源向内核弟子倾斜,象她这般年纪的好苗子,在内卫不出三年就能独当一面,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姜大人何不成全了这丫头的大好前程?”
“没兴趣。”
姜暮甩出三个字。
荀晓模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虽然嘴上说着惋惜,但荀晓樟心中却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
等这次的任务结束,她回到京城,便立刻将元阿晴的情况上报给内卫指挥使大人。
只要大人觉得有价值,到时候直接请陛下亲自下达一道口谕。
在她看来,姜暮哪怕修为再高,脾气再怎么桀骜不驯,说到底也不过是大庆朝廷案板上的一名臣子,是陛下的仆人。
一道圣旨压下来,想要从他手里要走一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易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吃过东西,姜暮踩灭了篝火。
预防森林火灾,人人有责。
准备出发时,姜暮瞥了一眼不远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水潭,考虑到柏香平日里有些洁癖,且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转头对柏香说:
“那边有个水池,要不要洗个澡?放心,我就在外面守着。”
柏香用一种怪异眼神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姜暮一脸正气,“我真不偷看!我姜某人向来言出必行,说守着就守着。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蹿出头野猪来,我也好替你拦着不是?”
柏香翻了个俏丽的白眼,摇了摇臻首,表示拒绝。
“那就算了。”
姜暮有些遗撼地叹了口气,带着二女上车继续赶路。”
荀晓模翻身上了妖马,依旧在前方开路。
车厢内。
姜暮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铜盆放在车厢内。
随后又拿出一个水壶,将泉水倒入盆中,暗暗催动体内灵力进行加热。
不多时,盆里的水升腾起袅袅的热气。
“来,既然不洗澡,那泡个脚总行了吧。”
姜暮将盆推到柏香面前,
“闷在这车厢里赶了一天的路,泡泡脚解解乏。老爷我今天大发慈悲,亲自伺候你一回。”柏香有些无语地看着姜暮。
这家伙,就非得让我今天洗点什么是吧?
“老爷,还是我来给香姐姐洗吧。”
一旁的元阿晴听到老爷要给别人洗脚,顿时心疼坏了,连忙自告奋勇地凑上前想要抢过这等粗活。“一边去,没你的事。”
姜暮一把将少女推开,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柏香纤细的脚踝,将她的腿搁在自己膝上。
柏香身子微微一僵,尤豫了一瞬,到底没有挣扎。
姜暮挑开鞋带扣子。
浅青色的绣鞋被他轻轻摘下,搁在一旁。
然后是罗袜。
他指尖勾住袜口的边缘,顺着脚踝的弧度缓缓向下卷。
白袜褪去的刹那,一只莹白如玉的脚儿便从层层束缚中滑了出来,象是剥开笋衣露出的一截最嫩的笋心,诱人可口。
车厢内,油灯明亮。
足背的皮肤被灯光映照着薄而透明,隐隐可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络。
与姬红鸢那种涂有豆蔻色油的不同,柏香的趾甲泛着健康的色泽,微微蜷起时象一排羞涩的贝壳。足弓处弯着一道优美的弧。
浅浅的,像月牙初升时在水面上拉出的那道银钩。
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缺。
姜暮将那双宛如羊脂玉雕琢般的脚儿,轻轻按入温热的水中,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他拇指在女人脚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放进盆中,又依样褪去另一只鞋袜,将另一只同样精致的脚儿也浸入热水里。
柏香只觉得脚上被热水一浸,皮肤微微发烫。
“烫的话告诉我一声。”
姜暮一双大手在水下复上来,柔声说道。
男人掌心的薄茧擦过细嫩的足背,一股说不清是痒还是麻的感觉顺着柏香小腿一路往上蹿。蹿到膝盖,蹿到大腿,最后蹿到了心口
她咬了咬红润的下唇,眼角的馀光不经意间一瞥,到了眼巴巴瞅着这边的元阿晴。
柏香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戏谑的恶趣味。
她伸手拍了拍元阿晴的肩膀,指了指水盆,比划着手语:
“阿晴,水温正好,一起来洗吧。”
元阿晴连连摇头,怯生生道:“不用了香姐姐,你先洗,等会儿我自己洗就好了。”
“不行,必须一起。”
柏香凤眸微挑,比划道,“反正你家老爷要帮忙伺候,那就一起洗呗。”
她转头看向姜暮,抬手指了指元阿晴,然后将自己的双脚从水盆里收了回来。
女人膝盖并拢,比划道:
“既然阿晴不洗,那我自己来吧,不敢劳烦老爷大驾。”
这女人搞什么么蛾子。
姜暮瞅了眼旁边一脸茫然的元阿晴,又看了看态度强硬的柏香,无奈对元阿晴说:
“听你香阿姨的话。反正这盆够大,一起洗吧。”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靴子也蹬了,两只大脚哗啦一声踩进盆里。
占据了正中间最宽敞的位置。
元阿晴“哦”了一声,这才乖乖地褪去罗袜。
少女的小脚丫不及柏香那般修长骨感,却透着一种娇憨与玲胧。
脚背嫩嫩粉粉的,象刚出笼的糯米团子。
五个脚趾圆滚滚的,指甲盖上还泛着淡淡的粉光。
她将双脚探入水中,生怕挤占了老爷和香姐姐的空间,怯怯地将十根脚趾蜷缩起来,小心翼翼地贴在铜盆最边缘的角落里。
柏香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捉狭的笑意。
她重新将双脚放入盆中,直接踩在了姜暮的脚背上,还故意用脚趾轻轻刮了刮男人的脚踝,随后指着阿晴,比划手语:
“请老爷先给阿晴洗吧。”
“嘿,你这女人还使唤起我来了是吧?”
姜暮眉头一挑,双腿在水下微微一抬,两只大脚从柏香脚下抽出来,反过来压在她嫩白的脚背上,将她两只脚踩在了盆底:
“先给你老爷洗,懂不懂规矩?”
柏香秀眉微竖,哪里肯吃这个亏,脚踝一翻便从姜暮脚下挣了出来。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脚趾夹住对方脚背上一小块皮肉,轻轻一拧。
姜暮嘶了一声:“嗬,还有这能耐。”
他继续反脚去踩她。
柏香灵巧地躲开,脚丫在水下绕到他脚踝后面偷袭他的小腿肚。
两人脚来脚往,互不相让。
玩起了“你踩我,我压你”的幼稚游戏。
盆里的水被搅得哗啦啦直响,溅出的水花打湿了车厢底板,连旁边的软垫都遭了殃。
元阿晴蜷在盆子一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个小小的脚丫叠在一起缩成拳头大的一团,生怕被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大仙误伤。
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蜷着。
可水盆就这么大,最终还是没能幸免,被柏香顺势一拨,脚丫便滑进了战圈。
旋即六只大小不一的脚丫挤在一盆热水里,乱成一团,分不清谁踩着谁。
少女也渐渐放开了怯怯的心思。
一路舟车劳顿的疲惫,都在这一盆水中被踩得稀碎。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而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再清冷孤高的女子,褪下伪装后心底也终究藏着一份娇憨的小女儿态。
时光如流沙,多年后再回首,也许曾经的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轮廓。
但这一刻的亲昵与温存,却注定会在某人记忆片段里添上暖色,久久不忘。
三天后,马车缓缓驶入了一个临水的集镇。
正是隶属于鄢城地界的小河镇。
姜暮撩开窗帘环顾四周。
小镇自然比不上大城那般繁华大气,但街道上人来人往,倒也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不过,让姜暮感到奇怪的是,几乎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悬挂着一盏明黄的纸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安”字。
此外,姜暮也捕捉到了散布在各个隐蔽角落的暗桩。
显然这都是内卫的眼线。
“去哪儿找?”
姜暮对荀晓樟问道。
荀晓模带着姜暮来到镇口一棵老槐树前,指着树皮上一个类似于三叶草的印记,说道:
“我们的人调查出,燕紫霄来到这小河镇后,与【斩妖会】有过密切的牵连。
这个图案,就是他们用来连络和指路的特殊标记。
顺着这标记,我们查到了他们在这个镇上的接头据点是一家棺材铺。”
荀晓模领着姜暮走到街口,指着远处一家棺材铺子:
“就是那里。我们的人蹲守了很久,但始终没见到燕紫霄的身影。不过我们确信,他一定还藏在这镇子上。
但我们不便出面,毕竞都很面生,一旦我们贸然上门,必然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导致他们毁掉线索,所以才请姜大人出面。
你与燕紫霄相识,由你去打探,或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斩妖会?”
姜暮好奇地问道,“这又是个什么名堂的组织?”
荀晓樟解释道:
“这是一个类似于民间版斩魔司的地下帮派,他们的宗旨只有一个,就是斩妖。
不问缘由,不问善恶,只要是妖,遇见了便要斩杀。
在他们看来,妖乃天地浊气所化,天生便是祸端,妖不死,人难安。”
她指了指街道两旁那些黄色灯笼,继续道:
“那些灯笼你看见了吧?据说是他们发给百姓的辟邪灯,点起来能驱妖气。
自从上次鄢城大乱之后,死伤了不少百姓,斩妖会便趁势渗透进来,在各处传教布道,短短时间就拉起了不小的声势。
“至于燕紫霄…”
荀晓模声音一顿,对着暗中的一个护卫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他当初被万剑宗扫地出门后,曾添加过斩妖会一段时间。但后来似乎是因为理念不合,他觉得这帮人行事太过偏激,便主动退出了。
也不知道这次,为何又要重新找上门来。”
姜暮恍然。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荒野偶遇燕紫霄时,那家伙满脑子都是除魔卫道,带着一股子轴劲,刚正无比。原来根子是在这里。
倒也算是被斩妖会洗了半个脑。
好在没洗彻底,还留着几分自己的判断。
姜暮将元阿晴和柏香留在马车上,嘱咐元阿晴寸步不离地守着柏香,这才独自朝那家棺材铺走去。棺材铺内光线晦暗。
空气中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