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保温桶稳稳放到圆桌上。

    村长招呼众人:“大伙拿碗自己盛,三种粥随便挑。一桶是皮蛋瘦肉粥,一桶是生滚海鲜粥,还有一桶红豆粥。红豆是甜口,剩下两样都是咸的。”

    “皮蛋是啥蛋?”大牛端着碗挨个看。

    “就是用别的法子腌出来的蛋,黑色的,别多问,反正是好吃的。”

    赵虎一人端了两只碗,先舀满满一碗海鲜粥,又跑到另一边盛上皮蛋瘦肉粥。见大牛还在三个桶之间纠结,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大牛:“你也盛两碗,一碗最想吃的,一碗红豆的,一会咱俩可以换着尝,三个味都能尝着。”

    “虎哥还是你聪明!”大牛眼睛一亮,当即去灶台那边又多拿了一个碗。

    芽芽选了皮蛋瘦肉粥,先前只买的时候尝过一小颗还没过瘾哩。

    柳婆婆选的红豆粥,甜滋滋的软糯绵密。

    大伙热热闹闹围在桌边喝粥,不少人一边吃一边发出啧啧赞叹,那地界连粥都有这么多花样哩。

    季春桃抿下一口海鲜粥,眼里露出讶异:“嘶,海里的吃食原来是这个味道,虾个头也比河里的大多了。虾肉吃着真弹牙!里面碎碎的是贝壳肉吧?”

    她嚼了嚼,连连点头:“滋味是真不一样,说不上来,我这山海兜在真正的海味面前还真是差别有点大。海里出产的跟咱们山里山货的鲜气果真不是一路。”

    王爷爷小口细细咀嚼,皱着眉头,悄悄和王奶奶嘀咕:“我咋觉着有一股子腥气嘞,吃不惯这个。”

    王奶奶一听把海鲜粥挪到自己面前,“老头子你尝尝这个,皮蛋粥,我刚喝了两口还怪有意思的,说不上来。”

    严大丫领着严二柱和严三丫端着碗排在打粥的队伍末尾。

    严二柱和严三丫昨日已经见识过荷花村饭食的丰盛,对于早上这些山河湖海什么都包含的粥尚有几分铺垫。唯有严大丫,捧着碗,脸上全是怀疑人生的神色。

    荷花村周遭都是深山老林,平日里出山都十分不易,更别提什么大海。怎么大清早的早饭居然就吃上了带肉还有海里游的稀罕物的热粥?

    就算出去了,外头镇上啥光景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么。又旱又荒,典妻卖女的人家到处都是,地也枯了死了好多麦子。

    外头都吃不上的东西,荷花村是从哪儿弄来的?咋恁香嘞?

    那香味跟不要钱似的直往鼻子里钻。

    很快就轮到了三姐弟舀粥。大丫带着一脑壳的问号,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舀起一勺海鲜粥放进碗里。

    管他哩,吃到肚里的实在,想那么多干啥。

    这虾真大啊,瞧着就好吃。

    “三丫,你跟二柱昨天吃也是这般好吗?”三姐弟打完粥退到旁边,大丫侧头小声问。

    二柱立刻兴奋起来,一手端碗一手掰着手指头算:“没,大姐你不知道,我们昨天吃的比这还好,一点水没放的精米饭随便添,圆桌上摆满了菜,什么洋柿子炒蛋,那洋柿子红红的出来酸甜酸甜,三丫就着汤都拌了两碗饭。还有土豆红烧肉,都是些咱没听过也没过的吃食,土豆黄澄澄的吃起来像粉子,香的很。里头的肉老大一块了,我还悄悄数了,一共十二个菜!

    还有咱面前这张大圆桌,上头你瞧见没,两层的,小的圆盘还能转!”说着他伸出手在空中极细微地比划了一下,“就这么转,人不用起身,想吃那盘菜轻轻转一转,盘子就转到自己跟前。”

    大丫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俩都吃好几碗饭?”

    “对呀,可香了哩,大姐。”三丫舀了一勺甜滋滋的红豆粥放进嘴里重重跟着点头。

    “哎哟,那咋行,吃这么多,咱们新来的尝个味就成哪能敞开了吃,你俩真是,现在这年景粮食多金贵。荷花村里的人舍得拿出来给咱吃就是顶顶好的了,你们咋不收着点,下次少吃些多干活。”大丫竖起眉毛瞪着弟弟妹妹。

    “不是大姐……我……”二柱有点委屈,试图解释两句,荷花村好像富得有点离谱。真不是吃不起饭的村子。

    “别说了大哥,以后让大姐自己看。”三丫拉着二柱小声劝。

    大伙正吃吃喝喝热闹着呢,圆桌旁小豆子捧着一碗海鲜粥,盯着上头裹满粘稠晶莹米粒的红色大虾舔着唇瓣。

    李奶奶见他这馋的模样,伸手帮着把虾壳剥好,把虾肉夹到小豆子面前:“吃吧。奶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剥的,瞅着就这些肉最白。”

    小豆子啊呜一口吃下,虾肉QQ弹弹,比奶茶里头那个叫做珍珠的东西还弹。吃起来鲜甜鲜甜的,太香了!

    李奶奶看小豆子吃着喷喷香,自己也嗦了一口方才剥虾剩的虾头。

    小豆子把一只大虾吃完,还准备再让奶奶帮自己剥一只,却忽然发现手上痒得不行。

    他放下碗,腾出一只小手一个劲往自己左胳膊上挠。

    “奶,我胳膊痒!”

    李奶奶一听,慌忙低头撩开小豆子的衣袖。只见小豆子小臂上平白冒出一大片连片的淡红色疹子,大大小小的红点鼓鼓地肿起来。

    李奶奶顿时慌了,一把抱起小豆子窜到陈大夫旁边:“陈大夫、陈大夫,劳烦现在瞧瞧,小豆子这是咋了!好好的胳膊上忽然冒出一大堆疹子,这不会是什么恶疾吧?”

    “咋回事,起疹子了?”

    “是不是吹了风?”

    陈大夫放下碗,“大伙别慌,安心吃饭,你带着小豆子离桌子稍远些,我瞧瞧。”

    小豆子痒得龇牙咧嘴,想挠又不敢挠。

    陈大夫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凸起的红疹,又翻看小豆子另外一条胳膊还有脖颈。

    “看好小豆子莫要使劲抓挠,抓破了容易溃烂。方才他都吃了些什么东西?从昨夜到现在可有碰过别的吃食?”

    李奶奶抓着小豆子想挠痒痒的手,“没吃别的吃食,粥都还没喝,就吃了一只海鲜粥里头的虾子,我吃的虾头,肉给小豆子吃了。我都没起疹子嘞!”

    陈大夫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看过的医书,随后眉头渐渐放平。

    “应当是虾的缘故。古书上记载,虾性动风,多食则发疮起疹。有的人平素看着好好的,偏偏就受不得这海腥之物,并非是沾染了什么疫气,也不会传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