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在去福仙阁的路上,手里拎着那个装着二十颗血纹凝气丹的布袋。
还没走到福仙阁门口,隔着老远,就听见那边闹哄哄的,跟菜市场抢打折鸡蛋似的。
“开门啊!胡老头,太阳都晒屁股了!”
“别挤!再挤老子剁了你的手!”
“我是昨天拿号的!排第一!”
林风眯了眯眼。好家伙,这阵仗比昨天还大。
人群里,那个叫“铁臂张”的壮汉最为显眼。他今天没穿那身破烂皮甲,换了件稍微象样点的短打,但那条缠着绷带的骼膊还是透着股凶悍气。他象尊门神一样堵在福仙阁门口,一只脚踩在门坎上,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票据。
“都给老子往后稍稍!昨天说好的,我是头一个!”
林风没急着过去,而是站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观察了一会儿。
除了这些真心求药的猎修和散修,人群边缘还混着几个眼神飘忽的家伙。他们不排队,也不叫嚷,只是揣着手,时不时往福仙阁里头瞟,又或者是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店铺的人。
是聚仙堂的探子。
林风嘴角扯了扯。刘胖子动作挺快,这就盯上了。
他整了整身上的制式仙甲,把布袋往怀里揣了揣,低着头,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着墙根溜到了福仙阁的侧门。
这是昨天跟胡远山约好的暗号。敲三下,停一息,再敲两下。
“笃笃笃…… 笃笃。”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干枯的手伸出来,一把将林风拽了进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胡远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显然是一宿没睡踏实。他一边把林风往后堂拉,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外面那帮人都要把我的门板拆了!尤其是那个铁臂张,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到了后堂,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世界终于清静了点。
胡远山给林风倒了杯凉茶,眼睛死死盯着林风怀里的布袋,喉结滚动了一下:“带…… 带了吗?”
林风没说话,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扣。
哗啦。
二十颗丹药滚落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
原本昏暗的后堂,似乎瞬间亮堂了几分。
胡远山凑近了看,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昨天的丹药是纯净的乳白色,温润如玉。而今天的这批,每一颗丹药表面都缠绕着一道细若游丝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这…… 这是?”胡远山颤斗着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改良版。”林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加了赤血藤的汁液,用水炼法温养了一夜。除了恢复仙元,还能滋养气血,愈合内伤。”
“滋养气血?!”
胡远山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凝气丹还能有这功效?这不成了回春丹和凝气丹的结合体了吗?”
在仙界,功能单一的丹药常见,复合型丹药那是高级货,那是炼丹大师才能掌控的平衡艺术。稍微一点药性冲突,就会炸炉。
“你可以叫它血纹凝气丹。”林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铁臂张那种常年刀口舔血、气血亏空的猎修来说,这一颗,顶过去两颗。”
胡远山是个识货的。他不需要找人试药,光是闻着那股混杂着草木清香和淡淡血气的味道,就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是爆款。
“神了…… 真是神了……”
胡远山喃喃自语,看向林风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带着一丝敬畏。这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定价呢?”胡远山回过神来,立刻切换到了奸商模式,“这要是还卖二十块,那就是做慈善了!”
“三十块。”林风伸出三根手指,“不二价。”
“三十?”胡远山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低了,“这可是复合丹药,卖四十都有人抢!”
“细水长流。”林风摇摇头,“咱们现在的目标是抢占市场,把聚仙堂的客源吸干。三十块,正好卡在那些猎修咬咬牙能接受,又觉得物超所值的心理价位上。太贵了,他们就只能去买刘胖子的垃圾了。”
胡远山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就按你说的办!”
他手脚麻利地把丹药收好,留了五颗作为“镇店展示”,剩下的准备拿出去应付外面那群饿狼。
“这是今天的帐。”胡远山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一共六百块下品仙元石。按二八分,扣掉我那份,这里是四百八十块。你点点。”
昨天说好的二八,这老头倒是记得清楚,没敢再占便宜。
林风接过钱袋,神识一扫,数目没错。
四百八十块。
加之昨天剩下的,手里已经有五百多块仙元石了。这在青云仙城的底层修士圈子里,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行了,你去忙吧。”林风把钱袋收好,“我在你这儿坐会儿,喝口茶。外面人太多,我现在出去容易被盯上。”
“好好好,你随意!把这儿当自己家!”
胡远山抱着丹药,兴冲冲地跑去前堂开门营业了。
不一会儿,前堂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有铁臂张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血纹?补血?哈哈哈哈!老胡你这老小子真行!给老子来五颗!不,十颗!”
林风坐在后堂的阴影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心里却异常平静。
钱有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祖传古玉。自从飞升之后,这古玉除了发热过一次,就再也没了动静。但他总觉得,这块玉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在指引着什么。
就在这时,几个脚步声走进了后堂旁边的偏厅。
那是福仙阁专门招待贵客或者熟客喝茶休息的地方,和后堂只隔着一道雕花的木屏风。
“哎,这世道,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有些疲惫,“北边又封锁了,这一趟跑商,差点把命搭进去。”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声音接茬道,听起来比较年轻,但语气里也透着无奈,“玄冥仙尊那位爷最近是不是疯了?黑甲军跟蝗虫似的,把北冥仙域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风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北冥仙域。
那是他前世的道场,也是他陨落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耳朵更贴近屏风一些。
“听说是为了抓捕‘馀孽’。”那个沙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前几天我在黑岩城那边补给,听几个喝醉的黑甲军吹牛,说是在北边的‘碎星谷’发现了那帮人的踪迹。”
“那帮人?你是说……”年轻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残仙军?”
“嘘!你小点声!”沙哑声音急促地打断了他,“不要命了?这三个字现在可是禁忌!”
屏风这边,林风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茶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残仙军。
真的还在!
“唉,也是惨。”那个沙哑声音叹了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倒茶,“听说那帮人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躲进碎星谷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常年罡风肆虐,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还到处都是空间裂缝。据说…… 据说他们连象样的丹药都没有,好多曾经威震一方的金仙大能,现在伤的伤,残的残,修为都跌落到天仙甚至地仙了。”
“碎星谷啊……”年轻声音感慨道,“那可是有名的绝地,进去容易出来难。玄冥仙尊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里面啊。”
“可不是嘛。而且我还听说,玄冥仙尊最近在调集人手,好象准备强攻碎星谷,彻底斩草除根。就在下个月初三。”
“下个月初三?那没几天了啊!”
“所以说嘛,这世道…… 咱们这种跑腿的,还是离远点好,免得溅一身血。”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灵材价格的话题,便匆匆离开了。
偏厅里恢复了安静。
后堂里,林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滚烫的茶水渗出来,流到他的指尖,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碎星谷。
那个地方他知道。那是北冥仙域边缘的一处险地,因为上古时期一颗星辰坠落砸碎了地脉而得名。那里环境极其恶劣,空间乱流频发,普通修士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他的老部下们,那些曾经跟随他征战九天十地、傲视群雄的兄弟们,竟然被逼到了那种绝境?
伤的伤,残的残……
连象样的丹药都没有……
林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总是冲锋在前、喊着“誓死护卫陛下”的先锋官萧战;那个心思缜密、总是在背后默默处理后勤的李老;还有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却能一剑斩断星河的云瑶女帝……
他们还在坚持。
在那样绝望的环境里,坚持了这么多年,只为了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君主。
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涌上鼻腔,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
“玄冥……”
林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他猛地睁开眼,原本平静的黑眸中,此刻仿佛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必须去。
不管那里是不是龙潭虎穴,不管是不是禁飞区,也不管自己现在只是个弱小的地仙。
如果不去,他这辈子道心难安,这辈子都不配再称仙帝!
“下个月初三……”
林风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还有不到二十天。
从这里赶到北冥仙域边缘,就算日夜兼程,也需要十天左右。也就是说,他只有十天的时间来准备。
十天,要突破修为,要筹集物资,要搞到能穿越封锁线的法宝。
难。难如登天。
但林风站起身,将裂开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就象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就在这时,前堂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胡远山一脸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空荡荡的托盘。
“道友!卖光了!又卖光了!”
胡远山兴奋得象个孩子,完全没注意到林风此刻异样的气场,“铁臂张那家伙一个人就包圆了一半!他还说,只要这药效真有那么神,他以后就认准咱们福仙阁了!道友,咱们发财了啊!”
林风转过身,看着胡远山。
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和决绝,让胡远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道…… 道友?出什么事了?”胡远山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他感觉面前站着的不是那个温和的炼丹师,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只是声音比往常多了一份冷硬。
“胡掌柜,我要买东西。”
“买…… 买什么?”胡远山有些结巴。
“我要买北冥仙域的地图,越详细越好。还要买一批爆炎符的材料,量要大。”林风顿了顿,盯着胡远山的眼睛,“另外,能不能搞到那种…… 能够短暂屏蔽黑甲军探查的隐匿符?哪怕是残次品或者一次性的也行。”
胡远山愣住了。
北冥仙域地图?爆炎符?屏蔽黑甲军?
这每一个词,在这个节骨眼上,都透着一股“找死”的味道。
“道友,你…… 你这是要去北边?”胡远山压低了声音,脸色变得煞白,“你疯了?那边现在是禁区!玄冥仙尊的黑甲军在那边杀红了眼,别说你一个地仙,就是天仙去了也是送菜啊!”
他虽然贪财,但也惜才。他是真觉得林风是个炼丹的好苗子,不想看着他去送死。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林风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从怀里掏出刚才那个钱袋,又把之前赚的钱也都拿了出来,一股脑拍在桌上。
“这些钱,够不够?”
胡远山看着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仙元石,又看了看林风那张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脸。
沉默了良久。
胡远山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你这年轻人,看着沉稳,怎么骨子里比铁臂张还疯?”
他转身走到柜台最里面的一个暗格前,捣鼓了半天,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和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这是我年轻时候跑商留下的地图,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地形大差不差。至于隐匿符……”
胡远山打开木匣子,里面躺着三张灰扑扑的符录,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晦涩的波动。
“这是‘敛息符’,是我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虽然不能完全瞒过金仙级别的探查,但对付普通的巡逻队足够了。”
他把东西推到林风面前,却把那堆仙元石推了回去一半。
“地图送你了,反正留着也没用。符录收你个成本价。剩下的钱,你拿着去买点好的法器防身吧。”胡远山看着林风,眼神复杂,“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但…… 活着回来。我这福仙阁的生意,还指望你呢。”
林风看着胡远山,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修仙界,能遇到这样一个还有点人情味的合作伙伴,不容易。
“多谢。”
林风没有矫情,收起东西和钱。
“胡掌柜,这几天我会闭关炼制一批丹药留给你,足够你卖半个月的。如果半个月后我没回来……”
林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就把我的名字忘了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福仙阁。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风抬头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风云变幻,杀机四伏。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他的过去,也有他的责任。
“碎星谷……”
林风紧了紧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等着我。
……
回到石屋,林风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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