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那盏破灯笼早就熄了,黑得象个兽口。
“咳咳……咳咳咳……”
那种要把肺叶子咳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淅。
林风循着声音走过去。
老赵还瘫在那儿,姿势跟几个时辰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怀里的酒坛子空了,滚在一边。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在那儿瑟瑟发抖。
林风没说话,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正要在老赵脚边撒尿的一只硕鼠。
“吱!”老鼠吓得窜进了下水道。
老赵浑身一激灵,浑浊的眼珠子费劲地转过来,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看清了来人。
“是你啊……”
老赵的声音哑得象是在磨砂纸,“咋……咋又回来了?来看我死没死?”
“没死就起来吃东西。”
林风蹲下身,把油纸包递过去。
那股肉香味在这个充满腐臭味的地方,简直就是一种暴力。
老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想伸手,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抓不住。
林风叹了口气,把包子塞进他手里,那是他特意留的最肥的一个。
“吃吧。聚仙堂已经被封了,马坤也被抓了。”
“啥?”
老赵正要把包子往嘴里塞,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风,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封……封了?”
“恩,封了。”林风语气平淡,就象在说今晚月亮挺圆,“以后没人敢卖毒丹给你了。”
老赵愣在那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突然,他猛地把包子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嚼,眼泪一边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混着包子油和鼻涕,狼狈得要命。
“呜……呜呜……”
他含糊不清地哭嚎着,象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都嚼碎了咽下去。
林风静静地看着他吃完。
“老赵,想不想活?”
老赵打了个嗝,抹了一把脸,眼神里多了点光:“想……咋不想?可我这身子……”
“想活就听我的。”林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这几天别喝酒了,养养精神。过阵子我有个活儿,需要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看炉子,处理点废料。工钱不多,但管饱,还有……能治你病的药。”
老赵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就象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干!哪怕是掏大粪我都干!”
“行,等着吧。”
林风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黑暗。
身后传来老赵压抑的抽泣声,还有那句含糊不清的“谢谢”。
……
离开烂泥巷,林风直奔“朱砂巷”。
手里有了五百块定金,腰杆子确实硬了不少。
他没去之前那家“灵符轩”,那老头太黑。他找了家门面稍微大点的铺子,叫“百宝阁”。
“掌柜的,最好的黄表纸,要五阶妖兽皮硝制的,来一千张。”
“赤金墨,要加了星尘砂的那种,来五盒。”
“还有,给我来一支‘狼毫笔’,要笔锋最硬、蓄墨量最大的。”
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个胖子,正眯着眼打盹,听到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
“一千张五阶黄表纸?五盒星尘砂赤金墨?”
胖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风这一身寒酸的行头,眼神有点怀疑:“道友,这可不是小数目,得……”
“哗啦。”
林风没废话,直接把一袋子仙元石扔在柜台上。袋口松开,里面亮晶晶的光芒差点晃瞎了胖子的眼。
“够不够?”
“够!够够够!”
胖掌柜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道友稍等,我这就去库房给您取货!还要点别的吗?咱们这儿新到了批‘凝神香’,画符的时候点上一根,事半功倍啊!”
“来两盒。”
林风也不含糊。
这一单,直接花出去了三百多块仙元石。
要是搁在以前,这绝对是败家子行为。但现在,这是“固定资产投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五阶黄表纸的承载力是三阶的十倍,容错率更高;星尘砂赤金墨的导灵性是普通墨水的三倍,能减少仙元损耗。
对于现在的林风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
回到石屋,已经是深夜。
屋里还是那个烂摊子。
林风没那个闲工夫修桌子。他把床板拆了下来,架在两块大石头上,勉强凑合成一个宽敞的工作台。
点上刚买的“凝神香”。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五百张,三天。”
林风看着堆得象小山一样的材料,深吸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画符,这是在玩命。
地仙初期的仙元总量,大概只能支撑他连续画十张普通符录。而这种双层符,消耗是普通符录的三倍。
也就是说,画三张,他就得歇菜。
按这个速度,别说三天,三个月也画不完。
“得改流程。”
林风盘腿坐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世作为仙帝,他习惯了那种“一念成符”的高端操作。但现在,他得把自己降维成一个流水线工人。
“不能一张一张画,得批量处理。”
他拿起笔,饱蘸浓墨。
“第一步,先画所有的底层架构。”
也就是那个负责导流和承载的“网格层”。这一层不需要太多的仙元注入,主要是物理结构,就象是给芯片蚀刻电路板。
林风铺开十张纸,一字排开。
提笔,落墨。
刷刷刷!
他的手腕极稳,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因为不需要注入太多仙元,纯粹靠肌肉记忆和手腕控制,速度极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张纸的底层架构就画好了。
“晾干。”
林风把这十张纸挪到一边,又铺开十张。
这种机械性的重复劳动,枯燥得要命。
但他却做得津津有味。
每画一张,他就感觉自己离那个“金仙”的目标近了一微米。
两个时辰后。
五百张纸的底层架构全部完成。
林风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感觉骼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这只是最轻松的一步。
接下来,才是硬仗。
“第二步,注入仙元,勾勒双层回路。”
这没办法偷懒。每一笔都要注入真金白银的仙元。
林风拿起第一张晾干的半成品。
深呼吸。
笔尖触纸的瞬间,体内的仙元象是开了闸的水库,顺着手臂、笔杆,涌入笔尖,最后锁死在纸面上。
外层金刚纹,内层流波纹。
一心二用。
“嗡!”
第一张成品,耗时三十息。
成了。
但林风的脸色白了一分。丹田里的气旋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继续。”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画到第五张的时候,林风的手指开始抽搐。丹田里传来一阵干涩的刺痛,那是仙元枯竭的警报。
“这就空了?”
林风苦笑一声。这具身体的“油箱”实在太小了。
他放下笔,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瓶“回气丹”——这是他在福仙阁顺手买的,虽然品质一般,但胜在量大。
仰头,像吞糖豆一样吞了两颗。
药力化开,干涸的经脉里终于又有了一丝湿润。
“再来!”
……
这一夜,石屋里的灯光就没有熄过。
林风就象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画符,嗑药,打坐一刻钟恢复,继续画符,继续嗑药……
这种高强度的压榨,对经脉的负荷极大。
每次仙元耗尽再强行恢复,经脉都会象被砂纸打磨一样疼。
但林风忍住了。
甚至,他还在这种极限拉扯中,找到了一丝快感。
因为他发现,随着这种不断的“排空-注满”循环,他的经脉竟然在一点点拓宽!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变强。
这不就是一种变相的修炼吗?
“既然是修炼,那就更不能停了。”
林风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
第二天中午。
福仙阁的伙计小李来送饭。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小李推门一看,吓了一跳。
屋里全是纸。
地上、床上、甚至墙上,到处都铺满了黄色的符纸。
那个叫林风的年轻人,正趴在那块破门板上,头发乱得象鸡窝,眼窝深陷,脸色白得象鬼,嘴唇干裂起皮。
但他手里的笔,依然稳得象磐石。
“林……林先生?”小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林风没理他。
直到最后一笔勾完,符纸亮起蓝光,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放那儿吧。”
林风指了指门口,声音哑得象是吞了把沙子。
小李放下食盒,看着满屋子的符录,咽了口唾沫:“这……这么多?您这是要开符录店啊?”
“差不多吧。”
林风拿起一个馒头,也没就菜,直接塞进嘴里硬嚼。
太饿了。
这种饿不是胃里的饿,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能量。
“告诉胡老,今晚我不去店里了。”林风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让他准备好,明天可能会有一笔大生意。”
“哎,好嘞。”
小李不敢多待,总觉得这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赶紧溜了。
……
第三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石屋的时候,林风放下了笔。
最后一盒赤金墨,正好用完。
五百张。
整整齐齐地码在那个破木箱子里。
每一张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极为稳定。
林风看着这一箱子东西,感觉自己象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虚脱,但充满了成就感。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咔吧咔吧……”
浑身的骨节象是在放鞭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全是墨迹,指关节肿了一圈,因为长时间握笔,食指和中指的侧面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林风摇了摇头。
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经脉隐隐作痛,神识更是透支严重,脑子里象是有根针在扎。
不过,值了。
这五百张符,就是五千块仙元石。
在青云仙城,五千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搬出这个贫民窟,去租一个带有“聚灵阵”的中档洞府。
意味着他可以买得起真正的炼丹炉,而不是那种一拍就碎的陶土货。
意味着他可以开始炼制辅助修炼的丹药,真正开始冲击境界。
“洗个澡,交货。”
林风从水缸里舀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那件虽然旧但还算整洁的长衫。
他把那箱符录收进储物袋,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阳光有点刺眼,但他没眯眼。
他喜欢这种光明的、充满希望的感觉。
……
执法殿后门。
张三已经在那里转了八百圈了。
今天是物资采购的最后期限,明天一早大部队就要出发去妖兽秘境。要是今天拿不出货,或者货不对板,他这个执事也就干到头了。
“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张三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搓着手。
“该不会是吹牛皮跑路了吧?也是,三天画五百张复合符录,就算是金仙也得累吐血,他一个地仙初期……”
正嘀咕着,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看起来有点晃悠,脚步虚浮,象是刚喝完大酒。
张三定睛一看。
是林风!
“哎哟我的祖宗!”张三象是见到了亲爹,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风,“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跑了?”
林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白牙,虽然脸色难看,但眼神却很亮。
“货在里面。”
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张三赶紧把林风扶进旁边的一间静室。这里是执法殿专门用来交接物资的地方。
“快快快,拿出来看看!”
林风一挥手。
“哗啦。”
五百张符录,像砖头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
那股淡淡的墨香和灵力波动,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张三的眼睛都直了。
他随手拿起一张,注入一丝仙元。
“嗡!”
淡蓝色的双层光幕弹起,稳定,坚韧。
他又拿起一张。
一样。
再拿一张。
还是一样。
张三的手开始抖了。
这哪里是符录?这分明是流水在线生产出来的标准件!每一张的灵力波动都几乎一模一样,误差小得惊人。
这种品控,就算是青云仙城里最顶级的符师也做不到啊!
“神了……真是神了……”
张三喃喃自语,看着林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只觉得这小子有点小聪明,有点手段。现在他才明白,这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