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花和龙涎草在炉子里较着劲。一边是狂暴的雷霆之力,劈啪作响,震得炉盖一跳一跳;另一边是阴寒黏稠的毒气,化作暗红色的雾,死死缠着那些蓝色的电弧。
林风盘腿坐在蒲团上,两只手稳稳地压在膝盖上。他没结印,也没用什么花哨的手法,只是放出一缕神识,像根针一样扎进炉子里,强行把这两股水火不容的药力往一块儿揉。
“嘎吱——”
破旧的炼丹炉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哀鸣,炉壁上崩开一条头发丝细的裂缝。
“撑不住了?”林风挑了下眉毛。他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炉盖上。
“砰!”
炉盖飞起半尺高,一股混杂着焦糊和异香的白烟猛地窜了出来。林风眼疾手快,右手在半空中一捞,两颗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蓝色雷纹的暗红色丹药落进掌心。
丹药还烫手,象两块刚从炭盆里夹出来的火炭。
林风连看都没多看,直接把其中一颗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咽了下去。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流顺着喉咙砸进胃里,接着化作无数带着雷光的细针,疯了一样扎进他浑身的经脉。那是龙涎草的毒性和紫电花的雷霆在体内炸开了。
林风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他咬着牙,强行运转《凌霄帝经》,硬生生把这股狂暴的力量碾碎,一点点夯进自己天仙中期的仙元底子里。
这叫“雷毒淬骨”。不是什么正经的修炼法子,纯粹是拿命在熬。但管用。
等他把那口气喘匀,睁开眼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但街上的动静,却比下雨的时候大得多。
“哐当!”
前厅的门板被人粗暴地撞开。雷震像头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脚底下的泥水甩了半墙。这老头连平时的宗师派头都顾不上了,灰袍撕了个大口子,发髻也散了半边。
“林老弟!出事了!”雷震气喘如牛,一把抓住门框,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萧战正提着重剑在门后守着,见状一把推开他:“嚷嚷什么?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天真塌了!”雷震咽了口唾沫,指着外头,“玄冥的黑甲军!五百号人,把这条街前前后后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带头的是墨尘!仙君初期!”
内室的门帘被掀开。
林风拿块干布擦着手上的药渣,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那股子没散干净的雷霆气息,逼得雷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墨尘啊。”林风把布条随手扔在柜台上,“来得挺快。”
“你还笑得出来?”雷震急得直跺脚,“那是个活阎王!他刚在街口,一巴掌把黑石商会那个刘胖子的脑袋拍进了肚腔里!现在正让人一家一家地踹门,说是不把你交出去,今晚落霞城的黑市就得寸草不生!”
“药尘呢?”林风拉过一张条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药长老拿了你的方子,半个时辰前就急匆匆回万丹宗验证去了!留了个叫陈宇的徒弟在这儿守着,那小子现在吓得躲在后院茅房里尿裤子呢!”雷震一拍大腿,“林老弟,咱们跑吧!我这儿有张土遁符,能送你出城……”
“跑?”
林风喝了口冷茶,把茶杯磕在桌上。
“我这铺子刚盘下来,房契还没捂热乎。他墨尘算个什么东西,让我跑?”
雷震愣住了。他看着林风,象在看一个疯子。天仙中期对仙君初期,中间隔着金仙这道天堑,这根本不是靠什么提纯手法或者胆量能弥补的。
“雷老。”林风站起身,走到雷震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散修联盟在落霞城扎根这么多年,今天要是被五百个黑甲军吓破了胆,以后这地方,还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雷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黑石商会的人为什么死?因为他们没用,玄冥不需要没用的狗。”林风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样扎进雷震的耳朵里,“你以为交出我,你们就能活?墨尘今天来,就是为了立威。他要的是整个落霞城绝对的服从。”
雷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咬牙:“你说怎么办?我手底下虽然有几百号兄弟,但大多是地仙、人仙,上去也是送死!”
“不用他们送死。让他们帮个忙就行。”
林风从袖子里摸出十几面巴掌大小的阵旗。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去把陈宇从茅房里拎出来。”林风把阵旗塞进雷震手里,“让他带着万丹宗那几个弟子,拿着这阵旗,分别埋在街头街尾的八个方位。告诉他,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这是什么阵?”雷震看着手里的阵旗,觉得那朱砂红得有些刺眼。
“三才聚灵阵。改良版的。”林风没多解释,转身走向门口,“你去安排。萧战,老刀,抄家伙,跟我出去接客。”
萧战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把那把豁了口的重剑扛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老刀没说话,默默地从后腰拔出两把带血槽的短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街外头。
青石板路被踩得稀碎。五百双覆着铁甲的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整齐划一的“喀嚓”声。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气和血腥味。
街道两旁的铺子死死关着门,连个透气的缝都没留。
墨尘悬浮在半空中。
他身上那件黑底金边的长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他周身缭绕。
那是他的墨影神通。
“林风。”
墨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夹着仙君的威压,象一记重锤砸在整条街的屋顶上。几间年久失修的破木屋直接被震塌了顶,瓦片摔了一地。
“我给你三息时间。滚出来,跪下。我留你个全尸。”
“吱呀——”
凌霄丹器铺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林风跨出门坎,站在台阶上。他没穿什么防护的法衣,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还捏着个空茶杯。
萧战和老刀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象两尊门神。
“大半夜的,吵什么?”林风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墨尘,随手柄茶杯扔在脚边的泥水里,“不知道这街上现在归我管吗?”
墨尘低下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林风。
“天仙中期。就是你,杀了我的供奉?”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胆子不小。药尘那个老东西呢?让他滚出来保你啊。”
“杀个废物而已,用不着别人保。”林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倒是你,大老远跑来送死,玄冥那老狗知道吗?”
玄冥老狗。
这四个字一出,整条街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些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散修,吓得连呼吸都停了。在这北冥仙域边缘,敢这么称呼玄冥仙尊的,林风是第一个。
墨尘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周围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滚起来,象是一锅烧开的墨汁。
“找死!”
墨尘连废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猛地朝下一压。
“轰!”
一只足有十几丈大小的黑色巨爪在半空中成型,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接朝着凌霄丹器铺砸了下来。仙君初期的全力一击,别说这间破铺子,就是这半条街都得被拍成平地。
“盟主!”萧战大吼一声,举起重剑就要硬扛。
“退后。”
林风一把拽住萧战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扯。
就在那只黑色巨爪即将砸中屋顶的瞬间,林风脚下猛地一跺。
“起!”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街道两头的地下冲天而起。
躲在暗处的雷震和陈宇等人,死死按着手里的阵旗,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疯狂地往阵旗里灌注仙元。
红光在半空中交织,瞬间结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死死兜住了那只落下来的黑色巨爪。
“嗤嗤嗤——”
黑气和红光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网被压得向下凹陷,但硬是撑住了没破。
“阵法?”墨尘冷笑一声,“区区一个破阵,也想挡我?”
他手腕一翻,就要加重力道。
“陈宇!放火!”林风突然大喝一声。
躲在街尾茅房后面的陈宇哆嗦了一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里的一个玉瓶上,猛地砸向半空中的光网。
那是万丹宗特制的“爆炎丹”粉末,平时用来强行催动地火的。
粉末一接触到光网上的红光,瞬间被点燃。
“轰隆!”
整张光网化作了一片火海。这火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掺杂了阵法之力和丹药暴烈属性的丹火。火焰顺着那只黑色巨爪一路向上蔓延,直接烧向了半空中的墨尘。
“什么鬼东西!”
墨尘脸色微变。他感觉到那火焰里带着一股极其纯粹的毁灭气息,竟然能灼烧他的墨影仙元。他立刻切断了与巨爪的联系,身形向后暴退了十几丈。
失去控制的黑色巨爪在火海中迅速崩溃,化作一阵黑烟散去。
林风站在台阶上,看着退后的墨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仙君初期,就这点本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出铺子的屋檐。
“萧战,老刀。下面那些穿黑铁壳子的,交给你们。别让他们碍事。”
“得令!”
萧战狂吼一声,拎着重剑直接冲进了黑甲军的阵营里。重剑抡圆了,象个大风车一样,一剑砸碎了最前面两个黑甲军的胸骨。老刀身形一闪,象个幽灵一样贴地滑行,短刀专挑黑甲军膝盖后面的软筋割。
街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墨尘看着下方混乱的局面,气极反笑。
“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天仙中期,拿什么跟我打!”
墨尘双手在胸前一合。
他周身的黑色雾气瞬间收缩,化作上百道漆黑的影子。这些影子没有五官,手里却握着黑气凝聚的细剑,象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墨影分魂杀!”
墨尘手指一点。
上百道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林风扑了过去。速度极快,几乎封死了林风所有的退路。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黑影,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黑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亮起。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下一瞬,那光芒猛地爆发开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不是普通的仙元。
那是凌天剑意。
“斩。”
林风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他并指如剑,朝着半空中的黑影群,平平无奇地划了一道。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芒脱手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切开一切的锋利。
“嗤——”
金色剑芒切入黑影群中,就象热刀切进了牛油。那些由仙君仙元凝聚的墨影,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溃散成了虚无。
剑芒去势不减,直逼墨尘的面门。
墨尘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从那道金色的剑芒里,闻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这不可能!”
他大吼一声,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一面厚重的黑色气盾瞬间成型。
“砰!”
金色剑芒狠狠撞在气盾上。气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墨尘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在半空中连退了十几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林风,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骇然。
那根本不是天仙中期该有的力量。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他只在玄冥仙尊身上感受过类似的压迫感。
林风放下右手,指尖的金色光芒渐渐敛去。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略显狼狈的墨尘,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
“热身结束了。”
林风脚下一蹬青石板。
“砰”的一声闷响,石板碎裂。林风整个人象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冲向了半空中的墨尘。
他手里没剑。
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剑。
墨尘看着冲上来的林风,咬碎了牙。他堂堂仙君,要是今天被一个天仙逼退,以后在这东胜神洲还怎么混?
“我要你死!”
墨尘双手猛地一撕,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他扯动了。浓郁的黑气化作两把巨大的黑色镰刀,一左一右朝着林风的脖子绞了过去。
林风人在半空,不躲不闪。
他体内那颗刚吞下去的丹药药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龙涎草的狂暴和紫电花的雷霆,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入右臂。
他的右臂上,隐隐浮现出一层金色的龙鳞虚影。
“破!”
林风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两把黑色镰刀的交汇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类似玻璃被硬生生挤碎的声音。
金色的雷光和暗红色的毒气顺着拳头爆发开来,瞬间绞碎了黑色镰刀。林风的拳头穿透黑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墨尘的胸口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墨尘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街尾的一座石牌坊上。坚硬的青石牌坊被砸得粉碎,乱石把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街上的厮杀声突然停了。
黑甲军们停下了手里的刀,呆呆地看着那堆乱石。
萧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拄着重剑大口喘气,咧嘴笑得象个疯子。
林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甩了甩右手,指关节上沾着几滴墨尘的血。
乱石堆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轰!”
石块被掀飞。墨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胸口的黑袍碎了一大片,胸骨塌陷下去一个骇人的坑。他披头散发,嘴角全是血沫子,那双阴冷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疯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