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坐在凌霄丹器铺的柜台后。
“盟主，这堆烂铁，咱是融了还是直接发下去？”
萧战一脚踢在墙角那堆黑甲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这堆甲胄是从那些死掉或者被俘的黑甲军身上扒下来的，有的心口有个洞，有的被丹火烧得变了形，黑漆漆的一片。
林风抬头看了一眼，把手里那枚带血的仙元石扔进木匣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融了干什么？找几个铁匠，把上面的玄冥印记磨了，再打几个补丁，发给昨晚出力最多的兄弟。”林风抿了一口凉粥，眉头皱了皱，粥里渗进了点药渣的苦味，“老刀呢？”
“在后院点数呢。昨晚缴了三百多把制式长刀，还有几十个储物袋。这帮玄冥的狗腿子，油水还真不少。”萧战嘿嘿一笑，伸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白面馒头，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雷震打头，身后跟着陈宇，还有几个生面孔。那几个人穿着讲究些，绸缎料子的长衫，腰里挂着成色不错的玉佩，但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闪铄，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那道高出来的门坎绊个跟头。
“林……林盟主。”雷震进了屋，先是恭躬敬敬地行了个礼，腰弯得极深，那把断了半截的长剑还挂在腰间，晃晃荡荡的。
林风没起身，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雷老这地洗得挺快。”
雷震尴尬地笑了笑，没敢坐，侧着身子站在一旁：“盟主说笑了。昨晚要不是您大显神威，这落霞城现在怕是连块干净地儿都找不着了。这几位，是城里黑石商会的馀部，还有几个小宗门的管事，今儿个一早就求到我这儿，说是想见见您。”
那几个生面孔赶紧上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盟主！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被黑石商会那帮王八蛋蒙了心。以后这落霞城，您说东，我们绝不敢往西！”领头的一个胖子，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
林风放下粥碗，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每敲一下，那胖子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黑石商会的房契，我已经收了。”林风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铺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淅，“你们手里的那些铺子、矿脉，我也没兴趣全占了。但这城里的规矩，得改。”
“改！一定改！”胖子忙不迭地磕头，“您说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
“萧战，记一下。”林风看都不看他们，转头对萧战吩咐道，“从明天起，落霞城所有的灵材贸易，三成利润归联防军。剩下的，你们自己分。但有一条，不准再倒卖奴隶，不准在丹药里掺假。要是让我闻着一点儿药渣味儿不对，墨尘就是你们的榜样。”
“是！是！一定办妥！”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里清静了不少。
陈宇凑上来，脸上带着股子讨好的笑，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玉盒：“林道友……不，林盟主。这是我师父走之前留下的几株‘千年血参’，说是给您补补身子。昨晚那丹火阵，师父要是看见了，肯定得惊掉下巴。”
林风接过玉盒，随手扔给萧战：“药尘长老有心了。陈宇，万丹宗在这儿的弟子，以后就别回东胜神洲了。我这儿缺炼丹的火夫，你们留下来，我教你们怎么把废丹炼成宝。”
陈宇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噗通一声也跪下了：“多谢盟主提携！弟子一定尽心尽力！”
雷震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万丹宗的弟子当火夫使，偏偏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林盟主，这城里的人心算是定下了，可……墨尘跑了。”雷震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忧虑，“玄冥仙尊那性子，咱们都清楚。墨尘这一回去，下次来的怕就不是五百黑甲军，而是上千精锐，甚至……甚至是仙君中期的强者。”
林风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街上那些战战兢兢走出来的百姓。
“他会来的。所以，我们要在这儿扎根。”林风转过头，盯着雷震，“雷老，散修联盟的人，有多少能打的？”
雷震盘算了一下：“地仙以上的，大概有两百来号。人仙境界的，能凑个五百。但这些人心散，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是遇上玄冥的主力……”
“那就整编。”林风打断了他的话，“从今天起，落霞城成立联防军。散修联盟的人，加之黑石商会的护卫，还有我带回来的旧部，统一调度。萧战，你当统帅。”
萧战把重剑往地上一杵，震得灰尘乱飞：“没问题！谁要是敢不听话，老子一剑劈了他！”
“雷老，你负责后勤和情报。”林风继续说道，“万丹宗的弟子负责炼丹，黑石商会的馀部负责出钱出粮。我要在落霞城外围，布一个大的。不只是广场，是整座城。”
雷震听得心惊肉跳：“整座城？那得耗费多少仙元石和材料？”
“材料，黑石商会的仓库里有的是。仙元石，刚才那几个人不是送来了吗？”林风指了指柜台上那个沉甸甸的匣子，“不够的话，就去抢。北冥仙域边缘那些玄冥的据点，多的是宝贝。”
接下来的几天，落霞城变了个样。
原本乱糟糟的黑市街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些卖奴隶的笼子被劈了当柴烧，原本在街头斗殴的散修，现在穿着破旧但干净的皮甲，在萧战的口哨声中，笨拙地排着方阵。
林风也没闲着。他每天带着陈宇几个万丹宗的弟子，在城中心的空地上支起十几口大锅。锅里煮的不是饭，是各种低阶的药草和矿石。
“火候再大点！陈宇，你那灵力是没吃饭吗？往里灌！”林风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棍，不时地搅动两下。
一股股浓郁的药香味儿在城里飘荡。那些刚添加联防军的散修，每人每天能领到一碗药汤和一颗凝气丹。虽然只是低阶货，但胜在量大，而且纯度高。
“嘿，这药真带劲儿！喝下去肚子里热烘烘的，昨晚练功的时候，感觉气劲儿都顺了不少。”一个满脸胡渣的散修抹了把嘴，对着同伴嚷嚷。
“那是，这可是林盟主亲手熬的。万丹宗的仙师都得在旁边打下手，能不带劲儿吗？”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很简单。给口饭吃，给条活路，再给点盼头，他们就能把命交给你。
林风看着这些忙碌的人群，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老刀，李老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风回到铺子，老刀正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帐册。听到询问，老刀放下笔，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刚到的。李老在黑岩城扎下根了。他说玄冥那边确实有动静，墨尘回去后被罚了，现在正关在玄冰殿里禁闭。但玄冥派了个叫‘玄冰长老’的家伙，正在调集周边的黑甲军，说是要把咱们落霞城从地图上抹掉。”
林风接过信，扫了两眼，随手在烛火上点着了。
“玄冰长老……仙君中期。”林风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深邃，“萧战，带几个人，去城北那座废弃的矿脉转转。我记得那儿出产‘寒铁精’，那是布置‘九天十地绝杀阵’的好材料。”
“好嘞！”萧战应声而出。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霄城，林风私底下已经这么称呼落霞城了，这里的防御一天比一天稳固。
城墙被加高了三尺，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每一处城门都布置了连环爆炎阵，只要有人强闯，迎接他们的就是漫天的丹火。
而残仙军的规模，也在悄无声息地扩张。
林风利用药尘留下的高阶丹方，改良出了一种“淬体丹”。这种丹药对天仙以下的修士效果极佳，能强行拔高肉身强度。
那些原本就底子不错的散修，在丹药和高强度训练下，实力提升得飞快。
这一天，落霞城的广场上，五百名联防军整齐列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灰色皮甲，手里拿着磨得锃亮的仙剑，眼神里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分杀气。
林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人群。
“我知道，你们以前是散修，是混混，是别人眼里的烂泥。”林风的声音传遍广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从今天起，你们是凌霄城的守卫。玄冥的人要来杀你们，抢你们的女人，烧你们的屋子。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五百人齐声呐喊，震得周围的屋瓦嗡嗡作响。
“好。萧战，发药。”
林风一挥手，几十个大木箱被抬了上来。里面装满了亮晶晶的仙元石和一瓶瓶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散修们的眼睛红了。在仙界混了这么久，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资源？
“这些，是给你们的。练好了本事，杀一个黑甲军，奖十块中品仙元石。杀一个统领，奖一百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林风走下高台，雷震凑上来，脸上满是敬佩：“盟主，这手段……老朽服了。现在这帮家伙，怕是敢提着刀去冲玄冰殿。”
“光有热血不够，还得有脑子。”林风淡淡地说道，“雷老，情报网再撒远一点。我要知道玄冰长老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带了多少辎重。我要让他还没看见落霞城的城墙，就先掉半条命。”
“是！”雷震领命而去。
林风回到铺子，楚若璃正坐在柜台后，帮着老刀整理帐目。她来仙界的时间不长，但适应得极快，现在已经是林风最得力的内务管家。
“累吗？”林风走过去，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楚若璃抬起头，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不累。看着这城一点点变好，心里踏实。林风，你说咱们真的能赢吗？”
林风看着窗外忙碌的街道，看着那块高高挂起的“凌霄丹器”木牌。
“会赢的。不仅要赢，我还要让这仙界的人都知道，凌天仙帝，回来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残破的玉简，那是昨晚从黑石商会的密库里翻出来的。上面隐约记载着一个关于“北冥深处”的传闻。
“若璃，等打退了玄冰长老，我想去一趟北冥深处。”
楚若璃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他的手：“好，我陪你。”
落霞城的夜，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城里没有了往日的混乱和嘈杂。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每一处灯火下，都有人在打坐修炼。
林风坐在屋顶上，手里拿着一壶老刀买来的烈酒，仰头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象一团火在胸口烧。
他看着北方，那是玄冥所在的方向。
“快了，玄冥。咱们的帐，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放下酒壶，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剑气激射而出，瞬间切断了百米外的一根枯枝。
剑意，愈发纯粹了。
第二天，雷震急匆匆地跑进铺子，脸色有些发白。
“盟主，情报到了。玄冰长老带着一千黑甲军，已经过了‘断魂岭’。最多后天，就能到城下。”
林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长衫，随手拿起柜台上的那把长剑。
“传令下去，联防军集结。老刀，把那些‘爆炎雷’全搬到城门口去。”
他走出铺子，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走吧，去接接咱们的‘老朋友’。”
落霞城的城门，缓缓开启。
五百联防军，在萧战的率领下，鱼贯而出。他们没有列阵迎敌，而是迅速消失在城外的密林和乱石堆中。
林风一个人，站在城门口的石桥上，手里拿着那把长剑，静静地等着。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远处的地平在线，一抹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现。
那是玄冥的黑甲军。
林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