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把冰洞照得象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刺耳的警报声刮擦着耳膜，头顶的碎冰簌簌往下掉，砸在李老的脸上，混着刚才破阵时崩出的血，糊住了右眼。
他抹了一把脸，把血水甩在冰面上，手里的长刀攥得死紧。
“上。”李老没喊，这字是在嗓子眼里滚出来的。
他第一个踩着冰棱往上爬。上面全是乱糟糟的脚步声，铁甲碰撞的“咔哒”声密得象暴雨。
刚冒出个头，三柄泛着冷光的长枪就扎了下来。
李老脑袋一偏，长刀贴着枪杆往上一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握枪的三个黑甲军手腕齐刷刷断裂。热血喷了李老一脸，腥臭味直冲脑门。他借着这一撩的力道，双腿猛蹬冰壁，整个人象头老狼一样窜出了冰洞。
外面已经被黑甲军围死了。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黑压压的人头。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杀！”
跟在李老身后的残仙军老兵们像决堤的洪水，顺着那个口子疯狂往外涌。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口号，只有刀剑砍进肉里的闷响和临死前的惨叫。
一个残仙军老兵刚爬出来，大腿就被两杆长枪贯穿。他没退，反倒双手死死攥住枪杆，用力往自己怀里扯。对面的黑甲军被扯得一个跟跄，老兵身后的同伴趁机补上一刀，砍飞了那两人的脑袋。老兵吐着血沫子，靠在冰墙上，慢慢滑了下去。
“别管伤员！往前冲！”李老咬着牙，眼角崩裂。
他挥刀劈开一个黑甲军的胸甲，左边肋下立刻挨了一刀。冰冷的刀锋切开皮肉，刮在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脖子，拔出来带出一串血花。
“往西走！冲破外围的阵法！”
两百人的队伍，就象一把钝刀，硬生生在黑甲军的铁桶阵里锯开一条口子。每往前走一步，都有人倒下。鲜血在玄冰地面上冻结成暗红色的冰花，踩上去直打滑。
东侧。
林风站在雪丘上，看着主仓库方向亮起的冲天红光。
警报声传到这边，已经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但他知道，李老他们触动了内核禁制。
“得手了。”林风甩掉剑刃上的半截断肠，看了一眼周围被他溜得晕头转向的黑甲军追兵。
他反手将最后三枚爆炎符拍在旁边的冰壁上，没等追兵靠近，直接引爆。
轰隆。
巨大的火球掀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甲军。林风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象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一头扎进风雪里，直奔西侧接应点。
积雪没过膝盖，林风把仙元运转到极致。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肺里吸进去的冷空气象带着冰碴子，刺得胸腔生疼。
他冲到西侧外围的冰墙缺口处。
缺口里正往外涌着人。
李老第一个滚了出来，浑身是血，左手捂着肋下，右手的长刀砍得卷了刃，像把锯子。跟在他后面的，是互相搀扶、个个带伤的残仙军。
林风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老。
“得手了？”林风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李老喘着粗气，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他哆嗦着扯开染血的内衣，露出贴身藏着的青色玉简和那块暗沉的仙金。
“幸不辱命……玉简和仙金，都在。”
林风一把接过来，指尖触碰到玉简冰凉的表面，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扫了一眼李老身后。
冲进去两百人，出来的，只有一百三十多个。剩下的，永远留在那座地下废墟里了。
林风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发白，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没说多馀的话，把东西塞进怀里，一把将李老拉起来。
“撤！往南走，进迷雾森林的边缘！”
一百多号残兵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风雪里。血迹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复盖。
跑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
风，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平息的停，而是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半空中飞舞的雪花，诡异地悬停在半空。气温在这一瞬间，至少降了百度。原本松软的积雪，瞬间冻成了坚硬的冰盖。
林风猛地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空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蓝色。云层翻滚，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象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背脊上。
几个伤重的残仙军修士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吐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想跑？”
一个声音从云层深处炸响。这声音不大，却象冰锥一样，直接扎进每个人的脑仁里。
“留下传承玉简！”
天际尽头，一道蓝色的流光撕裂风雪，瞬息而至。
玄冰长老。
他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袍，踩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上挣扎的残仙军。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上次围剿失败，他被玄冥仙尊贬斥，受尽了白眼。好不容易复职，接手这玄冰仓库的防御，竟然又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连仙帝地基里的东西都偷走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玄冰长老周身的仙元狂暴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一群蝼蚁。”
玄冰长老连废话的心思都没有，右手缓缓抬起。
半空中的水汽瞬间凝结，一只足有几十丈大小的冰蓝色巨掌，在云层下成型。掌纹清淅可见，每一道纹路里都流转着毁灭性的玄冰法则。
仙君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巨掌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朝着下方的林风等人狠狠拍了下来。还没落地，地面上的冰盖就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大面积龟裂，发出“咔咔”的脆响。
“李老，带人走！”
林风一把推开李老，反手拔出那把新炼制的低阶仙剑。
“陛下！”李老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旁边两个老兵死死拽住。
“走！别让我分心！”林风头也没回，声音冷得象冰。
巨掌压顶，狂风吹得林风的头发向后拉扯。他双脚微分，死死钉在碎裂的冰面上。
体内天仙后期的仙元疯狂运转，顺着经脉涌入右臂。他咬着牙，将前世凌天仙帝对剑道的理解，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里这把低阶仙剑中。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崩开几道细微的裂纹，但却亮起了璀灿到极点的金色光芒。
“破！”
林风手腕一抖，一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芒，象一根烧红的钢针，笔直地撞向那只冰蓝色的巨掌。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利刃切开坚冰的刺耳摩擦声。
金色的剑意在接触巨掌的瞬间，猛地爆发开来。那只看似不可摧毁的玄冰巨掌，手心处出现了一道金色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整个掌印。
“砰！”
巨掌在半空中炸碎。无数脸盆大小的冰块像陨石一样砸落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溅起漫天冰屑。
林风闷哼一声，双腿在冰面上向后滑退了十几步，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得厉害。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硬接仙君初期的一击，经脉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半空中，玄冰长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下方那个只有天仙后期修为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天仙后期？能挡我一掌？你就是那个馀孽？”
林风没理他。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剑，只是借了剑意的锐利，取巧破了对方的掌印。真要硬拼，他现在绝对不是仙君的对手。
他左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几十张红色的符录夹在指缝里。
手腕一抖，符录化作几十道红光，精准地钉在周围的冰层里，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弧线，刚好挡住后方追上来的大批黑甲军。
“爆。”
林风吐出一个字。
几十枚高阶爆炎符同时炸开。这一次，他没有追求杀伤，而是将爆炸的威力全部导向天空。
一道高达十几丈的火墙拔地而起，炽热的高温瞬间融化了周围的冰雪，升腾起浓密的白色蒸汽。蒸汽和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不仅挡住了黑甲军的视线，连神魂探查都被高温扭曲。
“走。”林风背对着李老等人，低喝一声。
李老一咬牙，眼框通红，转身对着身后的残兵吼道：“撤！进林子！”
一百多号人拼了命地往南边的迷雾森林边缘狂奔。
火墙前，林风提着那把布满裂纹的仙剑。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顺着剑刃滑落，砸在融化的雪水里，晕开一抹淡红。
他抬起头，通过翻滚的白色蒸汽，死死盯着半空中脸色铁青的玄冰长老。右手慢慢攥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