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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楚若璃

    马?来不及了。

    林风一脚踹开城主府三楼的木窗,窗框边缘的木刺扎破了手背,他没管。整个人象块黑铁,直直从十几丈高的地方砸向后院。

    风在耳边扯着嗓子嚎。

    “轰。”

    双脚砸在后院的青石板上。石板碎成蛛网状,蛛网中心凹下去两个深坑。

    假山塌了一半。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原本守在地下室入口的十个残仙军老兵,这会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四个被狂暴的气流掀翻,正捂着胸口往外呕血。空气里全是那种雷雨天特有的刺鼻臭氧味,混着土腥气。

    林风没去扶人,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

    地下室的石门已经变形了。他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厚重的门板上。石门“砰”地往里倒塌,砸起一片灰尘。

    蓝光。

    刺眼的、发着疯的蓝光。

    那个废弃的石台现在象个快炸的火药桶。蓝色的光柱比之前粗了三倍,象一条发狂的巨蟒,在地下室的顶板上疯狂乱撞。顶板的黑曜石被刮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李老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死死抱着脑袋。他那本宝贝帐册掉在水洼里,被空间气流撕成了碎纸片。

    “盟主!撑不住了!这玩意儿要炸!”李老扯着破锣嗓子喊,声音全被风声和空间撕裂的尖啸盖住了。

    林风顶着风压往前走。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像被人用力往后拽。每走一步,皮靴都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胸口那块凌天镜残片,烫得邪乎。隔着布料,他都能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他一把扯开领口。黑色的衣襟撕裂。

    残片自己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上面那个龙形印记亮得发白,几乎刺瞎人眼。

    林风没尤豫。他咬破舌尖,一股带着淡淡金色的精血喷在残片上。右手两指并拢,把体内那点金仙初期的仙元,毫无保留地砸进镜子里。

    残片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一道金光射出,直直劈进那道发疯的蓝色光柱里。

    两股光撞在一起。没炸。

    金光象一把烧红的锥子,硬生生把狂暴的空间乱流凿开了一条缝。

    林风的视线顺着这条缝,扎了进去。

    穿过黑漆漆的虚无。穿过那些能把金仙绞碎的空间风暴。

    眼前突然一亮。

    画面很糊,像隔着一层满是水汽的磨砂玻璃。但那个地方,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修真界。凌霄宗的主峰大殿。

    大殿的地砖全被掀了,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泥土上刻着一个比仙界这边大十倍的传送阵。阵纹是用极品灵石的粉末填的,现在这些粉末正在快速发黑、剥落。

    阵眼旁边站着个人。

    一身青色的流云裙。头发乱糟糟的,没插簪子,就那么散在肩膀上。

    楚若璃。

    她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颧骨都凸了出来。脸色白得象纸,没有半点血色。嘴角挂着一溜没擦干净的血印子,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上。十根手指头全在往外渗血。血顺着阵纹往下淌,跟发黑的灵石粉末混在一起。

    她身后,七八个凌霄宗的内核弟子,一个个盘腿坐在地上。脸色灰败,浑身发抖,拼了命地往阵法里输送灵气。有两个人已经撑不住了,歪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林风的呼吸停了一下。

    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咬着牙死撑的女人,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

    “楚若璃。”他低声念了一句。

    画面里,楚若璃突然身子一晃。她猛地弯下腰,又呕出一大口黑血。

    传送阵的光芒剧烈闪铄了几下,眼看就要熄灭。

    仙界的空间壁垒太厚了。光靠修真界的灵气,根本凿不穿这堵墙。她这是在拿命填。拿整个凌霄宗的底蕴在填。

    不能等了。

    等她把灵气耗干,信道塌了,空间乱流倒灌回去,能把凌霄宗的主峰削平。她会死。

    林风一把抓住悬在半空的凌天镜残片。

    滚烫。掌心的皮肉瞬间发出“呲”的烧焦声。

    他没撒手。

    左手拔出腰间刚换的精钢长剑,在右手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皮肉翻开。血涌了出来。金仙的血,带着浓郁的灵气和法则碎片。

    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石台上。

    血液顺着古老的符文缝隙,飞快地蔓延。象一条条红色的细蛇,钻进那些幽蓝色的光芒里。

    “李老!”林风头也没回,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地下室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李老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扑过来,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在!在!”

    “去库房!把碎星谷抢来的中品仙元石全搬过来!快!”林风的眼珠子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像盘在皮肤底下的蚯蚓。

    李老连个滚字都没说,手脚并用地爬出地下室。刚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变了调地喊:“萧战!带人去库房!搬石头!快啊!”

    林风体内的仙元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往石台里灌。

    金色的光芒顺着他按在石台上的血手印,一点点蚕食那些狂暴的蓝色空间乱流。他在强行撑开这扇门。从仙界这边,往修真界那边凿。

    这活儿不是金仙初期能干的。压力太大。

    林风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无数把钝刀子在来回割。骨头缝里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耳朵里嗡嗡直响,全是尖锐的耳鸣。

    鼻子下面一热。

    两行鼻血流了下来,滴在胸前的衣服上。他没管,眼睛死死盯着光柱中心。

    “撑住。给我撑住。”他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盟主!”萧战提着刀冲进地下室。

    后面跟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老兵,每两人抬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箱子木板都被勒出了印子。

    “倒!”林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萧战一脚踹开最前面那个木箱的盖子。满满一箱中品仙元石,灵气逼人。

    两个老兵合力把箱子举起来,倾斜。

    “哗啦啦——”

    几千块仙元石象下雨一样砸在石台上。

    仙元石刚碰着石台的边缘,连个脆响都没听见,“砰”的一声,全炸成了白色的粉末。里面的灵气被阵法瞬间抽干,填进了那个无底洞一样的空间信道里。

    “再倒!别停!”萧战红着眼,一把推开老兵,自己抱起一个箱子,连箱子带石头一起砸在石台上。

    木头碎裂,石头化粉。

    十箱。

    二十箱。

    整整五十箱中品仙元石砸进去。地下室里全飘着白色的石粉,呛得人睁不开眼,吸一口气嗓子眼都发苦。

    石台终于吃饱了。

    狂暴的蓝色光柱猛地一缩,停止了乱撞。光柱的中心,那些扭曲的空间碎片慢慢平息下来,像被熨斗熨平了一样。

    一个丈许高、两丈宽的椭圆形光门,稳稳地立在了石台正中央。

    光门边缘闪铄着金蓝交织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声响。

    门里的景象清淅了。不再是磨砂玻璃。

    林风松开按在石台上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外翻,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他脱力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粗糙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象拉风箱一样疼。

    光门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一只沾满血污、白淅的手,从光门那头伸了出来,抓住了光门的边缘。

    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紧接着,一抹青色的裙角跨过了光门。

    楚若璃跟跄着走了出来。

    她刚一踏上地下室的黑曜石地面,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林风猛地蹬开石壁,一步跨过去。

    他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象一把没分量的干柴。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清冷药香的味道,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了林风满怀。

    楚若璃的头靠在林风的肩膀上。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抬头,双手死死抓着林风后背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林风……”她开口,声音轻得象一阵风,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斗。

    “我在。”林风收紧了手臂,把她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乱糟糟的头发。

    地下室里安静极了。

    萧战和李老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敢出声。后面的残仙军老兵们默默转过身,背对着石台。

    光门里,几个凌霄宗的弟子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他们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纷纷停下脚步,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楚若璃在林风怀里缓了很久。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风的脸。

    林风的脸上沾着灰,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楚若璃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林风脸上的血迹。

    “修真界那边,幽冥殿的残党我都清干净了。凌霄宗现在没人敢惹。”她靠回林风的肩膀,闭上眼睛,“那边没意思了。我来找你。”

    林风没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知道她这句“没意思了”背后,藏着多少个日夜的担惊受怕和疯狂修炼。

    “萧战。”林风转头。

    “在!”萧战赶紧转过身,站得笔直。

    “去把铺子后院最好的几间客房腾出来。烧热水。让云瑶送几瓶最好的固元丹过来。”林风打横抱起楚若璃。

    楚若璃没挣扎,顺从地把头埋在他胸口。

    “李老。”林风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凌霄宗弟子,“把他们安顿好。用最好的药。”

    “是,盟主!”李老连连点头。

    林风抱着楚若璃,大步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楚若璃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她看着林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这里是哪?”她轻声问。

    “凌霄城。”林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是我的城池。”

    楚若璃笑了。她把脸往林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好。”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先睡会儿。太累了。”

    林风放慢了脚步。

    “睡吧。没人能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