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不及了。
林风一脚踹开城主府三楼的木窗,窗框边缘的木刺扎破了手背,他没管。整个人象块黑铁,直直从十几丈高的地方砸向后院。
风在耳边扯着嗓子嚎。
“轰。”
双脚砸在后院的青石板上。石板碎成蛛网状,蛛网中心凹下去两个深坑。
假山塌了一半。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原本守在地下室入口的十个残仙军老兵,这会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四个被狂暴的气流掀翻,正捂着胸口往外呕血。空气里全是那种雷雨天特有的刺鼻臭氧味,混着土腥气。
林风没去扶人,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
地下室的石门已经变形了。他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厚重的门板上。石门“砰”地往里倒塌,砸起一片灰尘。
蓝光。
刺眼的、发着疯的蓝光。
那个废弃的石台现在象个快炸的火药桶。蓝色的光柱比之前粗了三倍,象一条发狂的巨蟒,在地下室的顶板上疯狂乱撞。顶板的黑曜石被刮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李老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死死抱着脑袋。他那本宝贝帐册掉在水洼里,被空间气流撕成了碎纸片。
“盟主!撑不住了!这玩意儿要炸!”李老扯着破锣嗓子喊,声音全被风声和空间撕裂的尖啸盖住了。
林风顶着风压往前走。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像被人用力往后拽。每走一步,皮靴都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胸口那块凌天镜残片,烫得邪乎。隔着布料,他都能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他一把扯开领口。黑色的衣襟撕裂。
残片自己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上面那个龙形印记亮得发白,几乎刺瞎人眼。
林风没尤豫。他咬破舌尖,一股带着淡淡金色的精血喷在残片上。右手两指并拢,把体内那点金仙初期的仙元,毫无保留地砸进镜子里。
残片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一道金光射出,直直劈进那道发疯的蓝色光柱里。
两股光撞在一起。没炸。
金光象一把烧红的锥子,硬生生把狂暴的空间乱流凿开了一条缝。
林风的视线顺着这条缝,扎了进去。
穿过黑漆漆的虚无。穿过那些能把金仙绞碎的空间风暴。
眼前突然一亮。
画面很糊,像隔着一层满是水汽的磨砂玻璃。但那个地方,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修真界。凌霄宗的主峰大殿。
大殿的地砖全被掀了,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泥土上刻着一个比仙界这边大十倍的传送阵。阵纹是用极品灵石的粉末填的,现在这些粉末正在快速发黑、剥落。
阵眼旁边站着个人。
一身青色的流云裙。头发乱糟糟的,没插簪子,就那么散在肩膀上。
楚若璃。
她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颧骨都凸了出来。脸色白得象纸,没有半点血色。嘴角挂着一溜没擦干净的血印子,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上。十根手指头全在往外渗血。血顺着阵纹往下淌,跟发黑的灵石粉末混在一起。
她身后,七八个凌霄宗的内核弟子,一个个盘腿坐在地上。脸色灰败,浑身发抖,拼了命地往阵法里输送灵气。有两个人已经撑不住了,歪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林风的呼吸停了一下。
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咬着牙死撑的女人,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
“楚若璃。”他低声念了一句。
画面里,楚若璃突然身子一晃。她猛地弯下腰,又呕出一大口黑血。
传送阵的光芒剧烈闪铄了几下,眼看就要熄灭。
仙界的空间壁垒太厚了。光靠修真界的灵气,根本凿不穿这堵墙。她这是在拿命填。拿整个凌霄宗的底蕴在填。
不能等了。
等她把灵气耗干,信道塌了,空间乱流倒灌回去,能把凌霄宗的主峰削平。她会死。
林风一把抓住悬在半空的凌天镜残片。
滚烫。掌心的皮肉瞬间发出“呲”的烧焦声。
他没撒手。
左手拔出腰间刚换的精钢长剑,在右手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皮肉翻开。血涌了出来。金仙的血,带着浓郁的灵气和法则碎片。
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石台上。
血液顺着古老的符文缝隙,飞快地蔓延。象一条条红色的细蛇,钻进那些幽蓝色的光芒里。
“李老!”林风头也没回,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地下室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李老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扑过来,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在!在!”
“去库房!把碎星谷抢来的中品仙元石全搬过来!快!”林风的眼珠子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像盘在皮肤底下的蚯蚓。
李老连个滚字都没说,手脚并用地爬出地下室。刚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变了调地喊:“萧战!带人去库房!搬石头!快啊!”
林风体内的仙元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往石台里灌。
金色的光芒顺着他按在石台上的血手印,一点点蚕食那些狂暴的蓝色空间乱流。他在强行撑开这扇门。从仙界这边,往修真界那边凿。
这活儿不是金仙初期能干的。压力太大。
林风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无数把钝刀子在来回割。骨头缝里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耳朵里嗡嗡直响,全是尖锐的耳鸣。
鼻子下面一热。
两行鼻血流了下来,滴在胸前的衣服上。他没管,眼睛死死盯着光柱中心。
“撑住。给我撑住。”他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盟主!”萧战提着刀冲进地下室。
后面跟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老兵,每两人抬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箱子木板都被勒出了印子。
“倒!”林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萧战一脚踹开最前面那个木箱的盖子。满满一箱中品仙元石,灵气逼人。
两个老兵合力把箱子举起来,倾斜。
“哗啦啦——”
几千块仙元石象下雨一样砸在石台上。
仙元石刚碰着石台的边缘,连个脆响都没听见,“砰”的一声,全炸成了白色的粉末。里面的灵气被阵法瞬间抽干,填进了那个无底洞一样的空间信道里。
“再倒!别停!”萧战红着眼,一把推开老兵,自己抱起一个箱子,连箱子带石头一起砸在石台上。
木头碎裂,石头化粉。
十箱。
二十箱。
整整五十箱中品仙元石砸进去。地下室里全飘着白色的石粉,呛得人睁不开眼,吸一口气嗓子眼都发苦。
石台终于吃饱了。
狂暴的蓝色光柱猛地一缩,停止了乱撞。光柱的中心,那些扭曲的空间碎片慢慢平息下来,像被熨斗熨平了一样。
一个丈许高、两丈宽的椭圆形光门,稳稳地立在了石台正中央。
光门边缘闪铄着金蓝交织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声响。
门里的景象清淅了。不再是磨砂玻璃。
林风松开按在石台上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外翻,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他脱力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粗糙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象拉风箱一样疼。
光门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一只沾满血污、白淅的手,从光门那头伸了出来,抓住了光门的边缘。
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紧接着,一抹青色的裙角跨过了光门。
楚若璃跟跄着走了出来。
她刚一踏上地下室的黑曜石地面,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林风猛地蹬开石壁,一步跨过去。
他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象一把没分量的干柴。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清冷药香的味道,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了林风满怀。
楚若璃的头靠在林风的肩膀上。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抬头,双手死死抓着林风后背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林风……”她开口,声音轻得象一阵风,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斗。
“我在。”林风收紧了手臂,把她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乱糟糟的头发。
地下室里安静极了。
萧战和李老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敢出声。后面的残仙军老兵们默默转过身,背对着石台。
光门里,几个凌霄宗的弟子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他们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纷纷停下脚步,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楚若璃在林风怀里缓了很久。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风的脸。
林风的脸上沾着灰,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楚若璃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林风脸上的血迹。
“修真界那边,幽冥殿的残党我都清干净了。凌霄宗现在没人敢惹。”她靠回林风的肩膀,闭上眼睛,“那边没意思了。我来找你。”
林风没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知道她这句“没意思了”背后,藏着多少个日夜的担惊受怕和疯狂修炼。
“萧战。”林风转头。
“在!”萧战赶紧转过身,站得笔直。
“去把铺子后院最好的几间客房腾出来。烧热水。让云瑶送几瓶最好的固元丹过来。”林风打横抱起楚若璃。
楚若璃没挣扎,顺从地把头埋在他胸口。
“李老。”林风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凌霄宗弟子,“把他们安顿好。用最好的药。”
“是,盟主!”李老连连点头。
林风抱着楚若璃,大步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楚若璃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她看着林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这里是哪?”她轻声问。
“凌霄城。”林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是我的城池。”
楚若璃笑了。她把脸往林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好。”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先睡会儿。太累了。”
林风放慢了脚步。
“睡吧。没人能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