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胸腔里的传动轴又响了。
两下，很沉。咬合声顺着水泥地面往上钻，任绍安的脚底板被震得发麻。
【警告！镇岳核心能量读数正在爬升！】
小甜筒在脑子里把警报拉得震天响。
【这老头要是当场开一炮，展厅连带外头两条街全得蒸发！拦不拦？你倒是给句话啊！】
姬望洲嘴里的吸管差点掉地上。
开炮？蒸发？
这地方包吃包住，不用早起打卡，没有主管盯着KPI，星际补贴每个月准时到账。她下半年的奶茶钱全指着这份工资。
谁把她的养老圣地轰了，她上哪儿再找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神仙岗位去？
她把激光大剪刀往地上一插，三两步跨到镇岳右腿的前护甲板正中间。胳膊一张，把核心光学感应器挡了个严实。
“冷静，大爷。法治社会，咱不兴搞强拆。”
嘴上冲外头说着，脑子里对着频道一通猛敲：
“您消消气！这俩人加起来都不值一发炮弹钱！您一炮下去，我的恒温水床、我的草莓营养液、我刚到货的三吨绸缎，全得给他俩陪葬！”
重装机甲内部，那道快要顶破装甲的蜂鸣声卡了一下壳。
镇岳没吭声。核心能量读数往下掉了两个点。
流光在底层频道嘀咕：“她拦老镇开炮……是为了她那张床？”
天权：“还有三吨绸缎。”
流光：“……合着咱们十七台战争要塞加一块儿，排名还在水床后头？”
没人回答他。
任绍安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门口溜达了一圈。
地面不震了，他只当是老房子地基下沉。再一看姬望洲张着两条胳膊堵在机甲腿前头，他更来劲了：这是怕了。
他嗤了一声，拽了拽西装下摆，又往前挪了半步。
海伦抱着胳膊站在后头，拿眼角剜着姬望洲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米色常服。
“看门的，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抬手捋了捋米黄色的高定长裙，下巴抬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我这身是第七星区大师的手工孤品。碰坏一根丝，你把这一屋子废铁全卖了都赔不起。”
频道里，流光来了精神：“孤品？多少钱？”
天权：“多少钱都一样。穿在这种人身上，糟蹋布。”
镇岳在最顶层哼了一声。“废铁”两个字，他记下了。
姬望洲放下胳膊，绕着海伦的裙子看了两圈。
料子确实讲究，底下织着细细的银线，压边一针一针走得很匀。
“特级高分子雪纺吧？”她点点头，“手工走线，压边也细，挺好看的。”
海伦嘴角往上一挑，下巴又抬高了一截。
“不过嘛。”
姬望洲把吸管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这种面料最吸陈年机油。展厅常年不通风，重质油分子全飘在离地半米那一层。”
她低头瞄了一眼海伦的裙摆，眨眨眼。
“你进来到现在说了四句话，裙摆少说吸了半斤氧化润滑油。那味儿洗不掉，越洗越入味。”
海伦脸上的得意当场垮了。
她嗖地往后蹦开两大步，弯腰抓起裙摆边角来回翻，扯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越闻脸越绿。
【你这半斤是怎么算出来的？】
【瞎编的。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她自己闻着闻着就信了。】
频道里，流光乐得电流都打了结：“绝了！一句话把人家孤品裙子变成吸油纸！”
镇岳没说话，核心温度往下降了零点三度。
翻译成人话：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
任绍安看着海伦手忙脚乱闻裙子，脸上挂不住了，一步蹿到前头挡住她，下巴昂得老高。
“姬望洲！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他嗓门往上一拔：“你就是眼红海伦小姐！自己是个F级废物，被姬家扔到这儿自生自灭，心里不平衡！”
说着，他整了整银灰西装的领子，又把袖口的牌子往外翻了翻。
“实话告诉你！我们任家马上跟军部后勤处合作，接手新星区三条能量矿航线，海伦小姐就是项目总负责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意味着任家马上就是二流世家！而你，只配守着这堆铁疙瘩发烂发臭！”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流光：“他管咱们叫铁疙瘩？”
天权：“还有发烂发臭。”
流光：“随便拎一台出来，都能把他那三条破航线连带矿星打包碾成粉，他知道吗？”
天权：“不知道。不知道才敢站那儿。”
镇岳又哼了一声。刚降下去的核心温度，蹭地往回跳了零点二度。
姬望洲歪着脑袋，耐着性子把这通演讲听完。
“能量矿航线啊？”
她抬起手腕，在光脑上点了两下。
嗡。
虚拟投影屏在半空撑开，放大三倍，悬在展厅正中间，亮得晃眼。
屏上挂着一张红底金字的物流结算单。
收件人：姬望洲。
品类：星际顶级高分子合成亮粉色绸缎。
数量：三吨。
实付款：全款付讫。后头一串零排得老长，屏幕差点塞不下。
任绍安盯着那串零，嘴角那点嘲笑僵在脸上，忘了往回收。
姬望洲手指一划，换了一页。
这回是一段视频。
姬家庄园门厅的监控，画面清楚，收音也清楚。白西装、大油头、一束玫瑰，任绍安在画面里身子往前一倾：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垫上？等结了契，我的不就是你的嘛。”
右下角的时间戳，就在几天前。
姬望洲越过任绍安，看向海伦，那副诚恳劲儿，替她操碎了心。
“海伦小姐，你要带着任家做大做强，我没意见。合作之前，建议你先查查他的信用分。”
“这位任先生前几天上我家骗亲，地下黑市五十万的登记费都掏不出来，非让我刷卡垫付。”
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冲海伦晃了晃。
“软饭能硬吃到这个份上，你们后勤处那点油水，怕是不够他吸的。”
展厅里没人出声。
海伦盯着光屏上那张油光锃亮的脸，把视频从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摘下红色宽框墨镜，一点一点转过身。
“五十万，你都要让女人掏？”
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任绍安后背的汗毛又竖了一回。
“你昨天跟我吹的那笔流动资金呢？”
任绍安额头上的汗唰地冒出来了。
“海伦小姐你听我解释！”他两只手摆得飞快，“那钱本来就该有我一份！是她扣着不放！”
“闭嘴！”
海伦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甩完还嫌脏，在裙子上蹭了蹭。
蹭完想起这裙子刚吸了半斤机油，脸更绿了。
“没用的东西！净给我丢人现眼！”
频道底层嗡了一声，天权冒出来了。
“骂人不带脏字，刀刀往肺管子上切。这丫头的嘴，有当年第二集团军总指挥的风范。老夫喜欢。”
流光跟着起哄：“痛快！老天权，你就光看着她跟两个蠢货吵吵？咱们不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