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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拉姆斯登遵循的是奥钦莱克的坦克战战术,它在英军中有个名字叫“沙漠机动防御”。
简而言之,就是把坦克摆在前方辅以反坦克炮,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加强英军的装甲力量,先结合坦克和反坦克炮的力量歼灭德军装甲部队,再对付德军步兵。
蒙哥马利则异想天开地认为,既然奥钦莱克的战术无法取胜,干脆就反过来:把步兵摆在坦克前方先击溃德军步兵,再对付装甲部队就容易多了。
蒙哥马利将这战术称之为“粉碎性作战”,并将其运用在阿拉曼战役的反攻上。
但事实证明这种战术不过是个笑话,史上这一仗,英军在各方面都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旧死伤惨重,最后也只是险胜。
蒙哥马利不能说对坦克战术一窍不通,他只通一窍,不能再多了。
此时的索恩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
更重要的是,两者在坦克战术上的理论是相反的、矛盾的。
这怎么调和?
“我不太确定,将军。”索恩打算糊弄过去:“我才参军不久,对装甲战术不太了解。所以……”
“放轻松,上尉。”蒙哥马利没打算就此放过索恩:
“我们只是讨论,什么想法都可以,这不是战场。”
“只有我们充分考虑每一种可能,才能在战场避免犯错。”
说着他还将目光转向拉姆斯登:“您也一定认同这个吧,赫伯特?”
“是的,当然。”赫伯特点头,但正眼都没看一下索恩,目光始终直视蒙哥马利。
索恩觉得这就是个讽刺!
他们俩其实都不认为索恩在装甲战术上能有什么创造性想法,都只是利用索恩作为“缓冲区”。
好吧,是你们逼我的!
你两只菜鸟互啄却拿我当炮灰?那我就不客气了!
索恩花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不急不缓地说:
“我认为,发明坦克的本意虽然是为了在敌人机枪的火力威胁下替步兵挡子弹并开辟道路。”
“但战场是随时代发展的,是变化的,我们应该根据战场的发展和变化定义坦克。”
“而不应该一成不变,始终简单的把坦克摆在步兵前担任‘挡子弹’、‘开辟道路’的角色。”
蒙哥马利“恩哼”一声,望向对面的拉姆斯登,嘴角露出挑衅似的微笑:“骑士桥战役就是例子,坦克在前只会成为敌人的靶子。”
索恩这说法深合他意。
拉姆斯登板着脸不说话,眼里的不屑分明告诉别人:你们就穿一条裤子吧,索恩是你的参谋,他当然向着你。
没想到索恩下一句又说:
“当然,我们也不能单纯把步兵摆在坦克前面。”
“这会让步兵失去必要的火力掩护,敌人只用机枪就可以疯狂收割步兵的生命。”
“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已被证明行不通。”
拉姆斯登颇为意外地看了索恩一眼,不忘转向蒙哥马利针锋相对:“索姆河战役就是例子,它创造了单日6万人的伤亡记录,长官。”
蒙哥马利笑容一滞,不过他马上又恢复如常。
我不能表现得不如一名上尉参谋。
“恩。”蒙哥马利故作镇定的轻轻一笑,摆出早就知道答案的样子对索恩说:“看来你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上尉,这很好!”
拉姆斯登提出问题:
“那么,上尉。”
“你认为哪个兵种在前方才是正确的?”
“坦克,还是步兵?”
“都不是,将军。”索恩回答,坚定而自信。
“都不是?”
蒙哥马利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及时低头喝水掩饰过去。
拉姆斯登一脸不解。
他们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
索恩给出了答案:
“战场是个复杂多变的地方,将军。”
“如果前方有路障或地雷,我们还要将坦克摆在前头强行通过?”
“反之,若前方有敌人的机枪火力,我们依旧要让步兵走在前头?”
索恩目光一扫无言以对的两人,继续说:
“所以,不存在坦克或步兵必须在前。如果有什么理论要求这么做,那么这个理论毫无疑问是错的。”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步兵与坦克紧密协同,视战场具体情况不同而选择不同的应对方式。”
“我是说,适合步兵在前的情况就步兵上,反之亦然!”
蒙哥马利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这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心理暗示的结果。
拉姆斯登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一个没上过战场没接触过坦克战的上尉之口。
然而,他知道索恩说的更贴合实战。
索恩继续分析:
“以这理论为基础,我们应该让坦克独立成军而不是作为步兵的附属。”
“同时,我们要为坦克配备专属的伴随步兵。”
“我的意思是,一群专业的、多样性的伴随步兵!”
英军是所有步兵都要学习步坦协同,结果就是谁都会一点但都不精。
即便是装甲部队的所谓“专属伴随步兵”,同样是拉一支步兵稍加训练就上了,打起仗来依旧各打各的几乎没有协同。
(注:1942年时英军坦克战术严重落后,进攻时就会将装甲部队以连、排为单位分割配属给步兵部队,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以装甲部队的编制独立作战。因此,装甲部队在编制上虽然脱离了步兵,实际依旧是步兵的附庸)
长年指挥装甲部队的拉姆斯登马上意识到这么做的好处:
“由于人数少,我们可以将这些伴随步兵培训到一个新的高度。”
“比如发现坦克的视线死角发出警告。”
“又比如为坦克指示攻击目标……”
索恩点点头:
“差不多是这样,此外还有为坦克排雷、侦察路况等等。”
“这样一来,坦克与步兵就是专业级别的‘相互掩护’,而不是纯粹作为盾牌或可移动火力。”
“每个伴随步兵都知道坦克能在什么情况下发挥作用,什么情况下应该回避危险,以及怎么回避危险。”
拉姆斯登越听越兴奋。
“让我们回到原点,上尉。”他说:“在你的理论下,如果面对‘骑士桥’反攻战,如何避免被敌人击溃?”
索恩不慌不忙地回答:
“记得我说的‘伴随步兵多样性’吗?如果伴随步兵装备有电台并配有炮兵侦察员。”
“一旦德军反坦克炮开火暴露位置,他们马上就能引导后方炮兵对其实施压制。”
“然后,在炮兵的掩护下,步兵和坦克互相掩护对敌人阵地发起冲锋……”
拉姆斯登惊得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步、坦、炮三个层面的协同,甚至有可能发展到空地协同。
它完全打破了英军现有的作战方式,推翻了所有英国“名将”的坦克战术理论。
蒙哥马利脸上阴晴不定,他感觉自己的坦克理论还没来得及提出,就已胎死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