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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蛛丝马迹

    从摄政王府归来,沈疏竹一路无言。

    她一个人走在两府角门的回廊上,闭着眼,脑中却在急速运转。

    秦王妃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谢擎苍的人在盯着她,她知道。

    可她更清楚,盯着她的不止谢擎苍。

    谢渊呢?

    那个夜夜守在药庐外的人,是真的在守护她,还是在监视她?

    萧无咎呢?

    那个用命护着她的少年,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她谁都不能信。

    可她也谁都不能推开。

    她太弱了。

    弱到随便一个刺客都能要她的命,弱到谢擎苍只需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她,弱到必须在这些“狼”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行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需要力量。

    需要有人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拉她一把。

    而那个最有可能拉她的人,是秦王妃。

    她的亲姨母。

    那个十八年前放走秦舒兰的女人,那个至今仍在王府里煎熬的女人,那个看见她就红了眼眶的女人。

    她不能认。

    但可以让她“发现”。

    沈疏竹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上,唇角微微弯起。

    姨母啊姨母,今日这场戏,您可看懂了?

    我虽不能认您,但那个破绽,是留给您的。

    希望您能在适当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侯府,东院药庐。

    沈疏竹刚跨进院门,玲珑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玲珑压低声音,“出事了。”

    “嗯?”

    “咱们药庐的药材,被人动过手脚。”玲珑引她走进药房,指着角落里的一排药柜,“您看这几格,当归、黄芪、川芎,都是补气养血的常用药。可奴婢今早取药时发现,这几格的药材被人换过——看着差不多,但药性完全不同。”

    沈疏竹走过去,拈起一片“当归”闻了闻,眼底寒意一闪。

    “是毒芹根。”她放下那片假药,“形似当归,却有剧毒。若不知情的人用了,轻则呕吐眩晕,重则丧命。”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谁这么狠毒?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沈疏竹没说话。

    她走到窗前,目光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

    药庐的墙根处,有几片被踩碎的瓦,是新痕。

    院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上,有人新攀过的痕迹。

    甚至她晒在院中的那几篓药材,也被人翻动过。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玲珑。”她低声道,“从今日起,药庐的所有药材,你每日清点三遍。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不经我手,不许入库。”

    玲珑郑重点头:“奴婢省得。”

    沈疏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几格被动了手脚的药柜上。

    谢擎苍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傍晚,揽月阁。

    谢渊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他今日没有去军营,而是一整天都在外头奔波——走访了几处旧部,又暗中跟了几个可疑的人,直到天快黑了才回来。

    桌上的密报,是他这一天的收获。

    第一条:三日前,摄政王府的暗卫曾出现在靖宁侯府后巷。那日,正是药庐药材被换的前一天。

    第二条:五日前,沈疏竹出城采药途中遭遇的那批黑衣人,并非普通山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其中有两人曾在摄政王府当过差。

    第三条:侯府花园里出现的那几张陌生面孔,都是近几日新进的“杂役”。而他们的来历,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摄政王府。

    谢渊攥紧手中的密报,指节泛白。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嫂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来人。”

    “在。”亲卫推门而入。

    “去请冷夫人,就说……”谢渊顿了顿,“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一盏茶后,沈疏竹踏入揽月阁。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小侯爷找民妇,有何要事?”

    谢渊屏退左右,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

    “今日找你,是想问一件事。”

    “何事?”

    “你近些日子,可曾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沈疏竹微微抬眸,眼底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慌乱。

    “小侯爷这话,民妇听不懂。”

    谢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药庐的药材被人动了手脚。你出城采药时遭遇黑衣人。侯府花园里出现了陌生面孔。这些,你都不知道?”

    沈疏竹垂下眼,没有说话。

    谢渊上前一步:“嫂子,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二叔的人做的?”

    “小侯爷多虑了。或许是冲着你来的呢?亦或者是有人要找死去相公的麻烦……”

    “难道……难道是相公生前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您看那些杀手,招招要命,他们是不是要把民妇也杀了灭口?”

    她越说越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谢渊看着她的脸,心中却涌起更大的不安。

    她的慌张,太刻意了。

    像是一层薄薄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

    可她为什么要装?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嫂子。”他低声道,“你看着我。”

    沈疏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可谢渊却觉得,那清澈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你若知道什么,告诉我。”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我会护着你。”

    沈疏竹怔了怔。

    “小侯爷说笑了。民妇一个弱女子,能知道什么?那些杀手若是冲民妇来的,民妇早就没命了。”

    “想来想去,只能是冲着您来的。小侯爷自己……多当心些。”

    她福了一礼,转身离去。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是呀。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三番两次遇到杀手?

    即使她知道什么,她也不敢说吧。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来人。”

    亲卫再次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启动暗桩。”谢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给我查清楚,这些刺客的来路。还有——”

    他顿了顿。

    “查一查冷夫人的底细。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夜色渐深。

    揽月阁的灯火亮了一夜。

    而东院药庐的那盏灯,也亮了一夜。

    沈疏竹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玉牌——那是秦舒兰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目光望向窗外。

    谢渊已经开始查她了。

    这是迟早的事。

    她甚至希望他查。

    查得越深,就越会发现谢擎苍的罪孽。

    查得越深,就越会站到她这边。

    可她也不能让他查得太快。

    太快了,会惊动谢擎苍。

    太快了,会打乱她的计划。

    她需要时间。

    需要足够的时间,等芸娘那边的证据,等巧儿的消息,等那个“破绽”被秦王妃发现,等一切准备就绪。

    “姑娘。”

    “您还不歇着?”

    沈疏竹回过神,将那枚玉牌收入怀中。

    “玲珑。”

    “你说,一个人若是骗了另一个人很久很久,那个人知道真相后,会原谅她吗?”

    “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若那个人真的在乎她,就算生气,也会护着她的。”

    沈疏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是啊。”她低声道,“他会护着的。”

    只是她不知道,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天,谢渊的“护”,还能剩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