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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认亲宴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暖阁的地砖上,斑驳陆离。

    萧无咎半躺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闲书。

    翻了几页,扔到一边。

    再翻几页,再扔。

    长公主坐在窗边绣花,头也不抬:“好好看书,别乱动。”

    萧无咎撇撇嘴:“母亲,我伤口疼,看不进去。”

    长公主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疼?那让太医来看看?”

    “不要!”萧无咎立刻拒绝,“太医开的药又苦又难喝,我要神医姐姐给我看!”

    长公主手里的针顿了顿。

    萧无咎坐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母亲,要不我带人杀进去,把神医姐姐直接救出来吧!”

    长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不用。”

    她放下绣绷,轻声道,

    “秦王妃派人送信来,她已经被放出来了,安置在摄政王府的一个院子里。”

    萧无咎愣了愣:“放出来了?”

    “嗯。”长公主点头,“过几日,摄政王府应该会办个认亲宴,认回她。”

    萧无咎呆住了。

    “认亲宴?”他重复了一遍,“认回她?”

    他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她是摄政王的女儿?”

    长公主没有说话。

    萧无咎的脑子飞速转动:

    “那她不是寡妇?也不是谢渊的嫂子?是谢渊的——堂妹?”

    他愣了一瞬,然后,

    “哈哈哈哈!”

    萧无咎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哟——疼疼疼——”

    可他顾不上,还是笑:

    “哈哈哈哈哈——谢渊现在要呕死了吧!哈哈哈哈!”

    长公主睨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

    “你高兴个什么劲?”

    萧无咎捂着伤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母亲,您不知道!谢渊那个冰块脸,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看神医姐姐的眼神却黏黏糊糊的!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呢,结果......”

    他笑得喘不上气:

    “结果那是他堂妹!哈哈哈哈!”

    长公主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无咎笑够了,揉着伤口问:

    “母亲,那过几日认亲宴,咱们去吗?”

    “去。”长公主淡淡道,“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萧无咎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母亲,那还接这位姐姐过来咱们家吗?”

    长公主没有回答。

    她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幅竹子。

    萧无咎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不知道,长公主心里在想什么。

    【我的女儿,怎么又成了谢擎苍的女儿?】

    长公主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

    广义侯府,揽月阁。

    谢渊正在喝药,周芸娘推门进来。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小侯爷,有消息了。”

    谢渊放下药碗:“什么消息?”

    “谢擎苍要办认亲宴。”周芸娘顿了顿,“认回沈姑娘,以他女儿的身份。”

    谢渊的手,僵在半空。

    周芸娘继续道:“摄政王府那边传出的消息,说是过几日就办,全京城的勋贵都会收到帖子。

    谢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叔父为什么这般大费周章。”

    “如果认亲宴一半,她就真的是堂妹了?”

    谢渊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是嫂子,是堂妹。

    从“不能喜欢”到“更不能喜欢”。

    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周芸娘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侯爷,你”

    “我没事。”谢渊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周芸娘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她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谢渊站在窗前,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一动不动。

    疏竹,你到底是谁?

    可不管你是谁——

    我都放不下。

    萧无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越想越乐。

    “谢渊那个冰块脸,这回可有的受了。”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嘴角咧得合不拢:

    “让他平时装模作样,让他看我笑话,这回轮到我看他笑话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

    “不对,神医姐姐是摄政王的女儿,那她岂不是”

    他愣了一瞬,然后——

    “哈哈哈哈!”

    又笑起来。

    门外的小厮听见这笑声,面面相觑。

    郡王这是怎么了?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沈疏竹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

    玲珑端着一盏茶进来,放在她手边。

    “小姐,您听说了吗?王爷要办认亲宴。”

    沈疏竹点了点头。

    “听说了。”

    玲珑看着她,忍不住问:

    “小姐,您您不担心吗?”

    沈疏竹转过头,看着她。

    “担心什么?”

    玲珑咬了咬唇:

    “认亲宴上,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您是摄政王的女儿。那您您以后怎么脱身?”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笑了。

    “脱身?”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本来就没打算脱身。”

    玲珑愣住了。

    沈疏竹看着窗外,目光平静如水:

    “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报仇。认亲宴,不过是让我离他更近一步而已。”

    玲珑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小姐她真的好苦。

    秦王妃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份认亲宴的请帖样式。

    刘嬷嬷在一旁候着。

    “王妃,这帖子”

    “照常发。”秦王妃放下帖子,“他谢擎苍要认女儿,谁能拦着?”

    刘嬷嬷迟疑道:“可大小姐那边”

    “她心里有数。”秦王妃打断她,“那孩子,比清霜聪明多了。”

    刘嬷嬷点点头,不再说话。

    秦王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清月阁的方向。

    疏竹,姨母能做的,就是在宴会上,让你体体面面地出场。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沈疏竹第二日就去了秦王妃的正院。

    秦王妃正在屋里用膳,见她来了,连忙让人添了副碗筷。

    “疏竹来了?快坐下,陪姨母一起吃。”

    沈疏竹摇摇头:“姨母,我有话想跟您说。”

    秦王妃看着她凝重的神色,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秦王妃拉着她在窗边坐下,握着她的手:

    “孩子,怎么了?”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恨意,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姨母,他认我,我不会认他。”

    秦王妃愣住了。

    沈疏竹一字一句:

    “我想我娘也不会想让我认这个狗贼。”

    秦王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起舒兰姐姐这些年受的苦,想起她逃走时的那个风雪夜......

    “对。”

    她的声音发颤,“不该认。不能认。”

    沈疏竹看着她,眼眶也微微泛红。

    然后她凑近秦王妃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秦王妃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等沈疏竹说完,她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孩子,你若脱离他的掌控,他不会放过你的。”

    沈疏竹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能怎样呢?大不了一死,大不了被关一辈子?”

    秦王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疏竹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姨母,我不会那么冲动。”

    秦王妃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孩子,嘴上说着不怕死,心里却还在安慰她。

    “那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打算怎么做?”

    沈疏竹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姨母,我还在想。”

    秦王妃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疏竹”

    “姨母放心。”沈疏竹回过头,微微弯了弯唇角,“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秦王妃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