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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帮凶

    沈疏竹回到清月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谢清霜和周芸娘在廊下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等。

    见她进来,谢清霜连忙迎上去。

    “姐,怎么样?”

    沈疏竹在廊下坐下,接过玲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疼就疼着,痒就痒着。这根没了,已经有他受的了。长长久久的折磨,才对得起那些被他害死的姑娘们。”

    谢清霜哼了一声:“那倒也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就是便宜他。”

    周芸娘问:“那林小姐的事呢?”

    沈疏竹放下茶盏,把林婉娘的事说了一遍——装疯,为了躲开姐夫,为了不嫁人,为了不让姐姐为难。周芸娘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姑娘,太苦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玲珑接话:“没想那男人竟然还找到庄子上去了。”

    谢清霜咬着牙,一拍桌子。“姐,不如咱们也用些药给林二小姐那个姐夫,让他的根也废了!”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他没来找你,你想下药都无从下起。”

    谢清霜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沈疏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我倒想试试林二小姐那个大姐,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丈夫的样子。”

    周芸娘抬起头,看着她。“万一她是帮凶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清霜瞪大眼睛,然后慢慢皱起眉。

    “不会吧?她可是林婉娘的亲姐姐。”

    沈疏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月色。

    “不知道。所以,要试试。”

    萧无咎坐在窗前,陈远在一旁汇报查到的消息——沈钰,吏部侍郎,二十八岁,林晴的丈夫。表面上看,是个正人君子,朝堂上口碑不错,私生活也没什么污点。可陈远查到一件事——沈钰在娶林晴之前,曾跟一个商户女有过婚约。那商户女后来无缘无故退了婚,嫁到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萧无咎皱了皱眉。

    “退婚?为什么?”

    陈远摇头:“查不到。那商户女一家都搬走了,像是故意躲着什么。”

    萧无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无缘无故退婚,全家搬走——这不像正常退婚,倒像是在躲什么。

    “继续查。”他说,“查查那商户女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陈远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夜深了,谢清霜还没走。她趴在桌上,托着腮,望着沈疏竹的侧脸。

    “姐,你说林婉娘那个大姐,要是真不知道丈夫做的事,咱们怎么告诉她?”

    沈疏竹正在看书,翻了一页。“不知道。”

    谢清霜想了想,又说:“要是她知道,还是帮凶呢?”

    沈疏竹放下书,看着她。

    “那林婉娘的疯,就装对了。”

    谢清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若姐姐是帮凶,那林婉娘装疯,不只是为了躲姐夫,更是为了躲姐姐。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是亲人。

    林婉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花。

    巧儿蹲在房梁上,看着她。

    这几天,林婉娘安静了很多,不闹了,也不哭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绣花。

    夜深了,丫鬟进来铺床,她放下绣绷,躺下去。

    丫鬟吹了灯,退了出去。

    屋里一片漆黑。

    巧儿正要闭眼,忽然听见林婉娘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在跟谁说话。“姐姐,你知道了吗?你知道了,会帮我吗?”

    巧儿蹲在房梁上,听着那声音,心里一阵发酸。

    这姑娘,还在等。

    等姐姐来救她。

    可她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来。

    清晨,阳光透过竹叶洒进院子。

    周芸娘端着茶出来,在廊下坐下。

    谢清霜趴在桌上,还想着昨晚的事。

    “不如试一下林婉娘的大姐林晴。”周芸娘说。

    玲珑在一旁接话:“《观人术》里说,有一种人喜欢少女,十二到十六岁之间的。难道她姐夫是这种?”

    谢清霜眼睛一亮,坐直身子。

    “这本书在哪里?我也想看。”

    玲珑摇头:“在药谷,师傅写的,只有手抄本,没有刻本。”

    谢清霜叹了口气,又趴回去。

    沈疏竹从屋里出来,在廊下坐下,端起茶盏。

    “若是如此,本质就更恶劣。”

    她喝了一口茶,“让巧儿摸进他府里看看。他不会只对林婉娘一个动手。”她放下茶盏,目光幽深,“而且,我觉得林婉娘的姐姐林晴知道一二。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毕竟那男人与她同床共枕。”

    巧儿换了一身夜行衣,摸到沈府后墙。

    沈府在城东,三进的宅子,看着不大,守卫却不少。

    巧儿翻墙进去,躲过巡夜的家丁,摸到后院。

    沈钰的书房在正院东侧,巧儿撬开窗子,翻了进去。

    书房里没什么特别的,书案、书架、笔墨纸砚,都是寻常东西。

    巧儿翻了翻书架,没有暗格,没有密室。

    她蹲在书架前,想了想,伸手敲了敲墙壁。

    空的。

    巧儿眼睛一亮。

    她在书架上摸了一阵,摸到一个凸起的木雕,轻轻一按——“咔哒”一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巧儿闪身进去,点燃火折子。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了。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上都是女子,姿态妖娆,衣不蔽体。

    巧儿看了一眼,别过脸,心里啐了一口。

    桌上摊着几本册子,巧儿翻开——里面记录着一个个女子的名字、年龄、住址,还有详细的描述。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得手”的,什么时候“厌倦”的。

    巧儿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林婉娘,十六岁,林家二女,未得手,已逼疯。

    巧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册子一页一页地誊抄下来,塞进袖中。

    从密室出来,巧儿没有急着走。她摸到后院正房,想看看林晴的院子。

    正房的灯还亮着,巧儿趴在屋顶,揭开一片瓦——屋里,林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半天没有翻一页。

    床上被褥整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巧儿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枕头只有一个,被子也只有一床。

    这不是夫妻同房的布置。

    她想起进门时看见的书房,想起书房里那张铺好的床。

    沈钰睡书房,林晴睡正房。

    两人分房睡。

    巧儿把瓦片盖回去,翻墙出了沈府。

    夜风一吹,她后背凉飕飕的。

    人前恩爱,人后分房。

    这林晴,到底知不知道丈夫做的事?

    巧儿赶回清月阁的时候,沈疏竹还没睡。

    她坐在灯下看书,玲珑在一旁陪着。

    巧儿推门进来,把誊抄的册子放在桌上,又把沈钰和林晴分房睡的事说了一遍。

    沈疏竹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脸色越沉。玲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这这么多姑娘?”

    巧儿点头:“全是沈钰祸害过的。小的十岁,大的十六岁。

    有的在京城,有的在外地。

    还有几个已经死了。”

    沈疏竹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林晴呢?她知道吗?”

    巧儿想了想。

    “说不好。分房睡,肯定是不亲近。但她知不知道丈夫做这些事不好说。”

    沈疏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先查查册子上这些姑娘。还活着的,找到她们。死了的,查查死因。”

    巧儿点头,转身跑了。

    谢清霜被玲珑叫起来,揉着眼睛走进沈疏竹的房间。

    她看完那本册子,睡意全消,脸白得像纸。

    “这这还是人吗?”

    沈疏竹没有回答。周芸娘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谢清霜攥紧拳头。

    “姐,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沈疏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月色。

    “不急。先把证据收齐。收齐了,让他翻不了身。”

    谢清霜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林晴呢?她要是不知道,咱们要不要告诉她?”

    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

    “再看看。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