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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眼疾

    “姐姐,沈珏已经伏法了,就连沈家佛堂后那口井里的骸骨也查清楚了,沈老爷子也被抓了。”谢清霜一进门就嚷嚷,眉飞色舞,像只报喜的喜鹊。

    玲珑在一旁接话:“罪有应得。”

    沈疏竹放下手里的医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巧儿回来了吧?”她问。

    玲珑点头:“回来了,在周姐姐屋里歇着呢。”

    沈疏竹放下茶盏。“让芸娘姐姐在咱们身边再待两天,让巧儿好好休息两天。”

    玲珑应了一声,转身跑了。“我去告诉巧儿!”

    谢清霜趴在桌上,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姐,后面的事,是不是就不用咱们管了?”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后面的事,林家会扫尾。林家二小姐也不用装疯了。”

    谢清霜笑了。“那就好。林婉娘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沈疏竹没有接话,重新拿起医书。窗外阳光正好,照着一院子的草药。

    第二日一早,孟府的人就来了。

    说是孟公子的腿能动弹了,请沈疏竹过去看看。

    沈疏竹带着玲珑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孟府。

    孟公子坐在窗前,腿上盖着薄毯。

    看见沈疏竹进来,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

    沈疏竹按住他。“别动。”

    孟公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沈大夫,我的腿真的能动了。昨天我试着抬了一下,抬起来了。”

    沈疏竹让他躺下,按了按他的膝盖,又让他抬腿。

    孟公子咬着牙,右腿慢慢抬起来,虽然抬得不高,但确实是抬起来了。

    “恢复得很好。”

    “能动弹是好事,可以试着拄着拐杖走几步,每日增加几步。毕竟腿太久没用,肌肉都是软的,走得越多,恢复得越快。”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这刚有起色,最好悠着点,别一高兴就走过头了。”

    孟大夫人站在一旁,眼泪汪汪的,拉着沈疏竹的手,千恩万谢。

    “沈神医,谢谢您了。如果不是遇见您,我儿子这腿就废了。”

    沈疏竹摇了摇头。“孟夫人客气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孟夫人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一下,又说:“沈神医,今天除了让您看看我儿子这腿的恢复,还有一位病人想引荐给您。是我娘家亲姐姐,她总说眼前好似被糊住了,越来越看不清楚。我今天想带您去她府邸,给她看看。”

    孟夫人娘家是郑氏大家族,嫡姐郑圆圆嫁得不错,只是这才四十来岁,眼睛不知怎么就越来越看不清了。

    前几日来妹妹府上诉苦,说着说着就哭了。孟夫人心疼姐姐,忽然想起沈疏竹,便说:“找沈神医吧,她也许能帮你治好。”

    沈疏竹听完,想了想。“今天尚早,您带我去看看。”

    孟夫人喜出望外,连忙让人备车。

    刘府在城东,三进的宅子,气派得很。

    沈疏竹跟着孟夫人进了门,穿过回廊,到了正厅。

    刘夫人在正厅等着,四十来岁,穿戴华贵,可那双眼睛浑浊无光,看人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像是在用耳朵听。

    “姐姐,这位就是沈神医。”孟夫人拉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刘夫人对着沈疏竹的方向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茫然,像隔着一层雾。“沈神医,久仰了。”

    沈疏竹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她坐下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红豆酥、蜜枣糕,都是甜得腻人的东西。

    茶杯旁边还有一小碟蜜饯,琥珀色的,一看就浸满了糖。

    沈疏竹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让刘夫人身边的婢子取了些尿液来,倒在院子角落的树根下。

    片刻之后,一群蚂蚁从土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聚在那摊尿渍上。

    刘夫人看不见,可婢子看见了,脸色微变。“沈神医,这……”

    沈疏竹站起身,走回正厅,在刘夫人对面坐下。“夫人体内的血液是甜的。”

    刘夫人愣住了。

    “甜的?血怎么会是甜的?”

    沈疏竹没有急着解释,慢慢道:“夫人平日里是不是总想吃凉的?爱喝水,喝了还是觉得渴?吃得多,人却越来越瘦?”

    刘夫人连连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神医,你怎么知道的?我这些年就是这样,吃得多,喝得多,可人就是胖不起来,瘦得跟竹竿似的。我还以为是操劳过度……”

    沈疏竹看着桌上那碟蜜饯,又看了看刘夫人那张有些凹陷的脸。

    “这是消渴症。阴虚火旺,津液过甜。夫人您爱的那些甜食,从今天起,全要戒掉。”

    刘夫人的脸色变了。

    “全戒掉?一点都不能吃?”

    “一点都不能吃。越吃,眼睛越坏,身子越垮。”沈疏竹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平日最少吃两颗苦瓜,凉拌、清炒、煮汤都行,但得吃得下去。”

    刘夫人皱了皱眉,苦瓜那东西,她这辈子都没碰过,又苦又涩,怎么吃得下去?可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疏竹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写下两个方子。

    一张是消朦的,一张是消渴的,双管齐下。

    写完了,她抬起头,又叮嘱了一句:“每日都要喝菊花茶。清肝明目,对夫人的眼睛有好处。”

    刘夫人接过方子,让婢子收好。

    她对着沈疏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沈神医,谢谢您。”

    沈疏竹摇了摇头。

    “刘夫人客气了。您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把药吃着,过半个月我再来复诊。但有一点甜食,一口都不能碰。碰一口,之前的药就白吃了。”

    刘夫人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她这些年,最爱的就是甜食,现在要戒掉,跟割肉似的。

    可她不傻,命比嘴重要。眼睛要是真瞎了,这辈子就完了。

    马车上,玲珑坐在沈疏竹旁边,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消渴症真的跟眼睛有关系?”

    沈疏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有。津液过甜,伤阴耗气,阴虚则火旺,火旺则目不明。”

    玲珑想了想,又说:“那刘夫人要是忍不住吃了甜食呢?”

    沈疏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那是她自己的命。医者能治病,治不了嘴。”

    玲珑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马车摇摇晃晃,往摄政王府驶去。

    窗外阳光正好,照着一路梧桐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