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的声音沙哑。
他已经一夜没睡了。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天亮之前,我至少要看到三十颗成品。”
陆廷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人放心,属下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您凑够数。”
洛羽拍了拍陆廷芳的肩膀。
他转身走出火药作坊。
天边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冬天的平遥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
弩手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如同一尊尊黑色的雕像。
城北方向,远处的山脊线在灰暗的天幕下起伏不定。
某个地方。
某条山沟里。
两三千蒙古骑兵正在朝这座城市逼近。
洛羽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一下。
【预计完成时间:36小时】
【北方威胁预计到达时间:48-72小时】
够了。
时间刚刚好。
洛羽转身朝县衙走去。
他还有另一样东西要准备。
比震天雷更阴毒。
更致命。
更让蒙古骑兵做噩梦的东西。
地雷。
洛羽的脚步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经过鼓楼的时候,牛大壮从暗处闪了出来。
“大人,沈冲说想见您。”
洛羽脚步一顿。
“他在哪?”
“城北城墙上,他主动请缨去值夜了。”
洛羽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北方向。
城墙上,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修长身影正倚在垛口边,手里端著一碗热粥。
那个被朱元璋亲自派来查案、在采石场砸了半个月石头、最后变成“最佳员工”的锦衣卫百户。
沈冲。
洛羽嘴角动了一下。
“告诉他,吃完粥来后堂找我。”
“我有一份大礼要给他。”
牛大壮愣了一下。
“什么大礼?”
洛羽没有回答。
他继续朝县衙走去。
“城北官道的宽度多少?”
洛羽站在县衙后堂的桌前,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平遥城北地形图。
赵虎凑过来看了一眼。
“大人,城北官道从丘陵口出来之后,到咱们城门口大约三里路。路宽一丈半,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农田,现在田里的暖棚还没拆完。”
洛羽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城门以北约五百步到一千步的那段官道。
“这段路,就是蒙古骑兵冲锋的最后一段距离。”
他抬起头。
“我要在这段路上,给他们修一条死路。”
半个时辰后。
城北工地上。
天还没完全亮,三百多名壮劳力已经在保安队员的组织下集结完毕。
这些人大多是跟着洛羽从第一天就开始干基建的老工人,经历了修城墙、铺水泥路、建高炉的全过程。
但今天洛羽布置的任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水泥和碎钢筋混在一起,浇出一个一个的锥子。”
洛羽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画了一个三棱锥的形状。
“底面直径一尺半,高度两尺。底部要深深埋进土里,只露出上面尖尖的一尺。”
“尖头必须用精钢包裹。”
“每个锥子之间间隔三尺。”
“五排。”
“交错排列。”
他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密密麻麻的棋盘格。
“从城门往北五百步开始,到八百步结束。三百步的距离内,我要埋下至少两百个这样的锥子。”
工头老李看着地上的图,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大人,这东西是干啥用的?”
“拦马。”
洛羽站起身来。
“蒙古骑兵冲锋的时候,马跑得比风还快。”
“但马蹄踩在这种尖锥上,或者马的前胸撞上去——”
洛羽没有把话说完。
但老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没见过蒙古骑兵,但他见过马。
一匹奔跑中的战马重达千斤。
全速冲撞在两尺高的钢头水泥锥上
“大人,这玩意儿毒啊。”
老李咧了咧嘴。
“别废话,开工。”
洛羽拍了拍手。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水泥窑在昨天接到命令后已经开始全力生产。
五座窑炉日夜不停,一天能产出五千斤水泥。
碎钢筋来自锻造坊的废料。
打造兵器时截断的钢条头、磨碎的边角料,平时都堆在角落里准备回炉。
现在全部被搬了出来。
洛羽亲自指导工人制作模具。
用湿黏土捏成三棱锥的形状,内部插入三根碎钢筋作为骨架。
然后将水泥浆灌入模具,在锥尖处裹上一层薄薄的精钢片。
水泥裹钢筋。
后世叫做钢筋混凝土。
在洪武十三年的平遥县,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技术。
第一批水泥拒马锥在两个时辰后脱模。
洛羽用铁锤敲了一下。
“当”的一声。
铁锤被弹开了。
锥体纹丝不动。
“硬度合格。”
洛羽点了点头。
“加快速度。今天必须完成全部两百个。”
工人们干劲十足。
洛羽开出的工价依然是日结一百文,但这次额外加了一条,完成任务后每人再发二十文奖金。
没有人偷懒。
与此同时,洛羽在官道上亲自规划拒马锥的布设位置。
他带着牛大壮和十几名保安队员,从城门往北走了五百步。
这个位置距离城墙约五百步。
正好在改良型连弩的有效射程边缘。
“从这里开始挖坑。”
洛羽用脚在地上踩了一个印子。
“每个坑深一尺半,直径两尺。坑底垫碎石,把拒马锥的底座塞进去,周围用水泥灌实。”
“坑和坑之间隔三尺。”
“五排,交错排列。”
“挖完坑之后,把锥子埋好,在上面盖一层薄土。”
“别盖太厚。”
洛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要让蒙古人的马蹄在奔跑中来不及发现。”
“但也别盖太薄。风一吹就露馅了。”
“两指厚的浮土,上面撒些枯草。”
牛大壮蹲在地上比划了一下间距。
“大人,三尺的间距,马能不能从缝里跑过去?”
“跑不了。”
洛羽摇了摇头。
“蒙古马的胸宽约三尺半到四尺。两个锥子之间只有三尺,马根本钻不过去。”
“况且骑兵冲锋的时候是一大片人马压过来,不可能精准地一个一个绕。”
“前面的马撞上锥子一倒,后面的马收不住蹄子,直接叠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