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人,他们不冲了?
洛羽站在垛口后面。
半身钢甲反射著晨光。
冲压钢盔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
表情平静。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沈冲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风。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县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蒙古人“打”。
他打算让蒙古人自己死。
远处。
一里之外的高坡上。
巴图万户看着前方的战场。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先锋五百骑。
半刻钟前还气势汹汹地冲向那座灰白色的城池。
现在。
城还没到。
人没了大半。
那些该死的石头锥子是什么东西?
那些从城墙上射下来的箭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那么快?那么准?那么密?
巴图攥紧了马鞭。
“收兵!”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声号角响起。
残余的蒙古骑兵开始向后撤退。
他们丢下了拒马锥区域里的伤兵和死马。
狼狈地退到了一里之外。
城墙上。
洛羽看着蒙古人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放下瞭望远镜。
“第一波完了。”
赵虎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大人,他们不冲了?”
“不冲了。”
洛羽的声音淡淡的。
“至少暂时不会冲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拒马锥区域。
那片三百步的死亡地带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马的尸体。
鲜血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流淌,还冒着热气。
“统计一下。”
洛羽对赵虎说。
“看看这一波他们丢了多少人。”
赵虎趴在垛口上数了半天。
“大人,目测倒地的蒙古兵至少三百以上。有些被马压着看不清楚。加上受伤退回去的”
赵虎咽了口口水。
“五百先锋,能活着回去的估计不到一百。”
五百对二百七十。
蒙古人丢了四百。
平遥守军的伤亡。
零。
洛羽点了点头。
他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巴图手里还有两千七百骑。
一个聪明的将领在第一次进攻失败后,会调整战术。
不会再傻乎乎地冲拒马锥了。
洛羽的目光投向远处高坡上的狼头大旗。
旗帜下面,那个穿着狼皮大氅的身影正在与周围的将领激烈地争论著什么。
巴图在调整战术。
“他会改打围城。”
洛羽喃喃自语。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正好。”
“我还有四十六颗地雷没响呢。”
“大人!蒙古人在调兵!”
哨兵的声音从城墙北端传来。
洛羽快步走到北墙东角的瞭望位。
举起望远镜。
果然。
巴图在高坡上重新部署兵力。
先锋部队的残余退到了后方。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支骑兵。
这支骑兵的装备明显比先锋部队要好。
他们穿的不是普通的皮袍子,而是镶了铁片的锁子甲。
马背上挂著圆盾。
腰间除了弯刀之外,还多了一壶短矛。
这是巴图的亲卫队。
精锐中的精锐。
约三百骑。
但他们没有像先锋部队那样列成冲锋阵型。
而是散开成了三到四人一组的小队,分布在城北约八百步的距离上。
洛羽放下望远镜。
“聪明了一点。”
沈冲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蒙古人的经典战术。轻骑散射。”
“他们不冲锋了。改成用骑弓远射,骚扰城头的守军。”
“射到守军伤亡过半或者箭矢消耗殆尽的时候,再派重骑兵冲锋。”
洛羽点了点头。
蒙古人的骑弓有效射程约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
但从马背上仰射城墙的话,有效射程会缩短到一百步左右。
而洛羽的三矢连弩有效射程是多少?
三百步内破皮甲。
两百步内破铁甲。
换言之,蒙古人在能射到城头之前,先得进入洛羽弩手的射程。
而且他们从下往上射。
洛羽的弩手从上往下射。
居高临下的精度优势加上装备的射程优势。
洛羽几乎不需要下令,弩手队长李铁柱就已经在做调整了。
“弩手听令!”
李铁柱的嗓门不小。
“散射模式!每人自选目标!三人一组轮流射击!甲组射完乙组补,乙组射完丙组上!不间断火力覆盖!”
二十把三矢连弩被重新分配。
十二名老弩手每人一把,构成主力射击线。
沈冲的锦衣卫中有八人在半个月的训练中学会了使用连弩,他们接过了另外八把,作为第二射击线。
总计二十把连弩,分成三个射击组。
甲组七把。
乙组七把。
丙组六把。
轮流射击。
保证城头上任何时刻都有至少六到七把连弩在进行火力输出。
蒙古人的轻骑兵散开之后,开始向城墙方向缓缓推进。
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
三四骑一组,交替前进。
一组在前面冲刺,另一组在后面弯弓掩护。
马匹以之字形路线跑动,避免成为固定靶。
这是草原上磨练了几百年的骑射战术。
在对阵大明边军的时候,这套战术屡试不爽。
大明边军的弓箭手射速慢、精度差,根本跟不上蒙古轻骑的机动速度。
但今天他们面对的不是大明边军。
第一组四骑蒙古轻骑冲到了距离城墙约三百步的位置。
带头的骑手弯腰从马侧探出身子,拉满了骑弓。
他的目标是城头垛口后面一个露出半个脑袋的弩手。
箭还没射出去。
“嗖!”
一支精钢箭矢从城头飞下来。
箭矢穿过三百步的距离,精准地射进了骑手右肩与脖子之间的缝隙。
锁子甲在精钢箭簇面前如同纸糊。
箭头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
骑手的身体在马背上猛地后仰。
弓掉了。
人没掉。
因为他的脚还卡在马镫里。
战马拖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跑了十几步,最终减速停了下来。
第二名骑手回头看到同伴中箭的瞬间,本能地拨转马头准备后撤。
“嗖嗖嗖——!”
三支箭同时射来。
其中两支射偏了。
第三支准确命中了战马的脖颈。
马倒了。
骑手从马背上翻滚而下。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嗖!”
又一支箭钉在了他的后背。
穿透铁甲。
透体而出。
城墙上。
李铁柱放下连弩,吹了吹弩机上的灰尘。
“三百步,一发入魂。”
他嘿嘿笑了一声。
旁边的年轻弩手看得两眼放光。
“柱哥牛逼!”
“少拍马屁,盯着你的目标。”
三个射击组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轮流射击。
甲组射击的时候,乙组上弦,丙组观察目标。
甲组射完,乙组接手。
乙组射完,丙组接手。
如此循环往复。
城头上的箭矢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
每一轮至少二十支箭。
每隔五六息一轮。
蒙古轻骑们根本无法靠近到骑弓的射程之内。
他们还在三百步外就开始遭到精确打击。
精钢箭簇的穿透力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锁子甲形同虚设。
一名蒙古骑手在冲到两百五十步的位置时被三支箭同时命中。
两支射在了前胸的铁甲上,虽然没有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从马上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