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
赵虎眼睛一下瞪圆。
都这个时候了,大人还惦记马?
可很快,赵虎就懂了。
蒙古人骑马逃,马没了,人就跑不远。
平遥缺骑兵。
缺畜力。
缺运输。
这些草原马,就是洛羽眼里的活银子。
战场北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远。
像山腹里打了个雷。
洛羽猛地抬头。
太谷岭方向,一股灰白色烟尘冲天而起。
赵虎失声道:“塌了!”
洛羽眼中寒光一闪。
“好。”
“太谷岭堵上了。”
沈冲从城外回头望了一眼,也明白了。
蒙古人的退路没了。
洛羽转身下城。
“备马。”
赵虎急忙问:“大人去哪?”
洛羽脚步不停。
“去太谷岭。”
“我要亲眼看着这三千骑,一个都别回草原。”
“大人,牛大壮杀疯了!”
赵虎一路小跑追上洛羽,声音里又兴奋又发紧。
洛羽没有停。
北门外的雪地已经被踩成黑红色。
尸体、断刀、破甲、死马混在一起,热血落在雪上,还冒着淡淡白气。
重甲队正在缓慢回收队形。
牛大壮站在最前面,浑身甲片上全是血。
有蒙古人的。
有战马的。
唯独没有自己的。
牛大壮手里的精钢朴刀刀刃卷了几个小口,但仍然亮得吓人。
几个保安队员把倒地未死的蒙古亲卫拖到一边补刀。
没有人多说一句。
这是战场。
洛羽不做圣母。
这些人昨夜想摸进城杀平遥百姓。
今日若破城,城中五千多百姓不会有活路。
所以现在他们也不该有活路。
洛羽走到牛大壮面前。
“伤亡。”
牛大壮摘下钢盔,喘著粗气,咧嘴道:“大人,没人死。”
“就三个人被马撞倒,肩膀青了。”
“还有一个手指头被震麻了。”
赵虎听得眼皮直跳。
对面可是巴图亲卫。
结果平遥重甲队零阵亡,只有手指震麻?
洛羽点头。
“甲有变形吗?”
牛大壮拍了拍胸甲。
“有几处凹了。”
“蒙古弯刀砍上来,声音挺响,但不疼。”
洛羽看了一眼重甲队。-t
全钢扎甲确实扛住了。
但也暴露出问题。
肩部活动还不够顺。
腿甲偏重。
长时间追击会拖累速度。
这一战打完,要改。
洛羽脑子里记下一笔。
眼下先不管。
“重甲队继续向北推进。”
“速度不要快。”
“保持五列。”
“遇到散兵直接压过去。”
牛大壮立刻戴上钢盔。
“是!”
沈冲带着锦衣卫从西侧赶来。
沈冲的刀上有血,脸上却很冷静。
“大人,蒙古人已经全线北逃。”
“各部完全散了,至少有七八百人失马。”
“属下按大人命令,主要射马,没让弟兄们追深。”
洛羽满意点头。
“做得好。”
沈冲看了一眼洛羽。
“太谷岭真塌了?”
洛羽道:“昨夜埋的火药,孙二狗点的。”
沈冲深吸一口气。
“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退?”
洛羽反问:“他们知道了平遥这么多东西,我凭什么让他们退?”
沈冲沉默。
锦衣卫杀人不眨眼。
但沈冲此刻仍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怕血。
而是怕洛羽的算计。
从敌军围城第一天开始,洛羽就在算粮草、算人心、算退路、算风向、算战马。
巴图以为自己在攻城。
实际上,从踏入平遥地界那一刻,巴图就进了洛羽的网。
洛羽翻身上马。
这匹马是刚缴获的蒙古矮脚马。
不高,但耐力好。
洛羽握住缰绳。
“赵虎,留三十人守城门,清点伤员和缴获。”
“陆廷芳守工坊,不许任何无关人靠近蒸汽床弩。”
“李铁柱带弩手上马车,跟我去太谷岭。”
“牛大壮重甲队压后。”
“沈冲,你带锦衣卫先行,咬住蒙古残兵。”
众人齐声应下。
平遥的追击队伍很快成形。
前方是沈冲的锦衣卫和轻步兵。
中间是洛羽、赵虎、弩手马车。
后方是牛大壮的一百重甲队。
他们不是骑兵,却有水泥路。
北门到太谷岭的官道,有一段已经被洛羽提前修过。
路面平整,马车能跑得很快。
这就是平遥的优势。
蒙古人逃跑要穿过雪地、尸堆、乱马和山口。
平遥追兵却能沿着水泥路和硬土官道推进。
路边有百姓探出头。
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握著农具、柴刀、铁锹,目光发红地看着北方。
他们知道蒙古人想来抢粮。
想来杀人。
所以现在,他们只盼洛大人杀干净。
一个老汉把一袋热馒头塞给路过的保安队员。
“娃,吃!”
“吃饱了砍鞑子!”
保安队员接过馒头,眼睛发酸。
“谢谢叔!”
洛羽看见这一幕,心里更稳。
民心就是后勤。
只要平遥百姓站在他身后,这座城就不会垮。
追出三里后,前方传来厮杀声。
一支两百多人的蒙古残兵被堵在一片洼地。
这些人失了马,拿着弯刀和短矛,试图往西侧林子里逃。
沈冲已经带锦衣卫占住高处。
连弩向下点射。
蒙古残兵想冲上来,却被箭矢一排排射倒。
洛羽赶到时,牛大壮也到了。
重甲队没有停,直接列阵下压。
蒙古残兵见到这群黑甲铁人,脸色全变。
白天巴图亲卫被砍碎的场景还在眼前。
有人转身想跑。
后面是弩箭。
有人跪下求饶。
洛羽没有下令停。
“大人,有人降了!”
赵虎低声提醒。
洛羽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的蒙古兵。
这些人衣袖上还沾著平遥夜袭时同伴的血,腰间挂著抢来的汉人银饰。
洛羽声音平静。
“平遥不收他们。”
赵虎心里一凛。
洛羽继续道:“沈冲,问出有没有汉人俘虏和被掳百姓。”
“问完,处理干净。”
沈冲抱拳。
“是。”
沈冲带两名锦衣卫上前。
片刻后,惨叫声响起。
沈冲审得很快。
这些蒙古残兵已经吓破胆,没几下就说了。
他们这一路是轻骑奔袭,没有带大批汉人俘虏。
只在太谷岭附近抓了几个猎户做向导。
向导已经被杀了两个,还有一个可能在后队。
洛羽脸色冷下去。
“找。”
沈冲点头。
“属下亲自去。”
牛大壮已经带队压入洼地。
重甲队的推进没有花巧。
第一排长刀平推。
第二排补杀。
第三排防止漏网。
蒙古弯刀砍在钢甲上,当当作响,却砍不进去。
精钢朴刀一落下,就是骨断肉开。
一个蒙古兵鼓起勇气,拿长矛刺向牛大壮面门。
牛大壮偏头躲过,反手一刀。
长矛断。
人也断。
血喷在雪地上。
牛大壮大吼:“平遥!”
重甲队齐声吼:“平遥!”
声音像铁锤砸在山谷里。
洼地里的抵抗很快结束。
洛羽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继续北上。”
“太谷岭才是大头。”
赵虎跟在旁边,忍不住问:“大人,这些尸体怎么办?”
洛羽道:“先不管。”
“战后统一焚烧掩埋,防疫。”
赵虎立刻记下。
洛羽现在脑子里不只是打仗。
还有战后,尸体处理,马匹安置,缴获登记,伤兵补偿,军功发放,战报怎么写。
朱元璋会是什么反应。
这些都要算。
打赢只是第一步。
把胜利变成资源,才是洛羽最看重的。
又追出五里,雪越下越大。
北风把雪片卷成白雾。
太谷岭方向传来的马嘶和人喊越来越清楚。
前方斥候孙二狗骑着一匹瘦马狂奔回来。
孙二狗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却兴奋得直哆嗦。
“大人!”
“堵住了!”
“山谷塌了!”
“蒙古人全堵在谷口,前面过不去,后面乱成一团!”
洛羽勒住马。
“炸塌多少?”
孙二狗喘着气道:“两边山坡都塌了,石头泥雪堆了三四丈高。”
“马过不去,人爬也难。”
“有蒙古人想从坡上绕,被雪滑下来砸死了好几个。”
洛羽点头。
“好。”
孙二狗又道:“还有,大人,俺们在谷边找著一个汉人。”
“被绑着,快冻死了。”
“他说是太谷岭猎户,被蒙古人抓来带路。”
洛羽眼神一动。
“人呢?”
“在前面。”
洛羽立刻催马。
“带路。”
不多时,追击队伍来到太谷岭南口。
眼前景象让赵虎倒吸一口凉气。
山谷窄口被巨大的泥石和积雪堵死。
断木横七竖八插在雪堆里。
几匹战马被压在石头下,只露出挣扎的马腿。
谷口前方,至少上千蒙古残兵挤作一团。
他们想往前,过不去。
想往后,平遥追兵已经到了。
两侧是积雪山坡。
马爬不上去,人也不敢爬。
蒙古人的恐慌已经变成绝望。
有人在吼,有人在哭,有人挥刀砍挡路的同伴。
还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祈祷。
洛羽下马,走到一块高地上。
沈冲已经等在那里。
沈冲身边躺着一个被割断绳索的汉人猎户。
猎户嘴唇发青,身上全是鞭痕。
见到洛羽,猎户挣扎着要跪。
“洛大人”
洛羽扶住猎户。
“别动。”
“谁打的你?”
猎户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谷口一群蒙古人。
“那边那个戴红帽子的百夫长”
“俺弟弟不肯带路,被他一刀砍了”
洛羽看向谷口。
红帽百夫长正在组织几十人往南冲。
洛羽抬手。
“李铁柱。”
李铁柱立刻架起连弩。
“在。”
洛羽指著红帽百夫长。
“那个。”
李铁柱眯眼,扣动机括。
嗖!
精钢箭簇穿过雪幕,正中红帽百夫长咽喉。
红帽百夫长捂著脖子倒下。
猎户看着那人倒地,眼泪一下涌出来。
洛羽把猎户交给赵虎。
“带回去治。”
赵虎点头。
“是。”
洛羽重新看向谷口。
上千蒙古残兵也看见了洛羽。
他们看见了平遥的黑甲重步兵。
看见了连弩。
看见了城中那位年轻县令。
人群里有人用汉话大喊:“我们投降!”
“愿做奴!”
“愿献马!”
赵虎看向洛羽。
沈冲也看向洛羽。
牛大壮握著刀,呼吸沉重。
洛羽没有立刻开口。
风雪打在洛羽脸上。
冰冷。
洛羽的眼神也一样冷。
这些人如果只是普通溃兵,或许还能留下做苦役。
但他们是纳哈出旧部。
是有组织南下劫掠的骑兵。
他们看见了平遥太多秘密。
更重要的是,洛羽需要这一战立威。
对北元立威,对大明立威,对朱元璋立威。
平遥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
平遥有能力全歼来犯之敌。
洛羽缓缓抬起右手。
谷口蒙古人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