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议事殿的角落里,看着殿中议论纷纷的人群。
今天是青云宗例行的议事日。
所有内门长老和内核弟子都被召集到此,商议宗门大事。
表面上,这是为了讨论炎荒关遭袭一事。
但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议题是什么。
“炎荒关遭袭,说明边境防务存在重大漏洞。”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站起身,声音洪亮,“我认为,应该立刻派出一支精锐弟子,前往边境支持。”
“说得轻巧。”另一个长老冷笑,“派谁去?派多少?去多久?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当然是派最强的弟子去!丹元境的精英,至少五十人!”
“五十个丹元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宗门三分之一的精锐都会离开。万一这时候有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林辰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他看得很清楚。
这些长老争吵的焦点,根本不是炎荒关。
而是借这个机会,争夺宗门的话语权。
“够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
那是掌教真人。
青云宗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元真身上。
“赵元真,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元真身上。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弟子认为,炎荒关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为什么?”那个须发皆白的长老皱起眉头,“边关将士正在受苦,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
“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赵元真的声音很平静,“炎荒关虽然重要,但毕竟是边陲之地。就算被攻破,对王朝的影响也有限。但如果宗门内部不稳,那就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据弟子所知,最近宗内风波不断。有人私放禁地囚犯,有人勾结外敌,还有人意图颠复宗门。这些事情不查清楚,派再多人去边关也是徒劳。”
他的话说完,殿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说的那个“私放禁地囚犯”的人,是沉青鸾。
他说的那个“勾结外敌”“意图颠复宗门”的人……
林辰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赵元真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元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沉青鸾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她缓步走进议事殿,神态从容。
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依然有些苍白。
“沉长老。”赵元真微微拱手,脸上带着躬敬的笑容,“弟子只是就事论事,并无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是吗?”沉青鸾走?的人?
赵元真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沉青鸾会当众发难。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弟子说的是事实。”他说,“镇魔塔那晚的异动,整个宗门都看到了。难道沉长老要否认,那天晚上有人闯入镇魔塔第七层吗?”
沉青鸾的眼神微微一凝。
赵元真继续说道:
“闯入镇魔塔,救出本该被镇压的囚犯,这在宗门戒律里,该当何罪?”
“囚犯?”沉青鸾冷笑一声,“你说的是谁?”
“弟子不知道。”赵元真说,“但既然是镇魔塔的囚犯,一定是穷凶极恶之徒。沉长老私自释放他们,恐怕要给宗门一个交代。”
他这话诛心至极。
把沉青鸾放人的行为定性为“释放囚犯”,直接把她推到了整个宗门的对立面。
沉青鸾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知道,赵元真在玩文本游戏。
那晚她救的人是她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囚犯。
但她不能说出真相。
因为真相涉及苏婉,涉及维度夹缝,涉及林辰的身世。
这些事情,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够了。”
掌教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场交锋。
“此事容后再议。”他说,“当务之急,是应对炎荒关的危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本座决定,派出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弟子前往炎荒关支持。”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由林辰带队。”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哗然。
让林辰,一个灵修境初期的弟子,带队去支持边关?
这不是开玩笑吗?
赵元真的脸色也变了。
他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掌教真人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是本座的决定。”掌教真人的声音不容置疑,“诸位长老若有异议,可以保留。”
赵元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他知道,掌教真人这是在保护林辰。
把林辰送到炎荒关去,可以暂时避开宗门内的风波。
等到林辰在边关立下功劳,赵元真想要再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赵元真在心中冷笑。
但他也不会就此罢休。
炎荒关那种地方,正好是他动手的最佳场所。
林辰去了那里,就等于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议事结束后,林辰走出议事殿。
萧炎在门口等他。
“情况怎么样?”萧炎问。
“还行。”林辰说,“至少暂时安全了。”
“暂时?”萧炎皱起眉头,“掌教真人让你带队去炎荒关,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恰恰相反。”林辰说,“这是保护我。在宗门里,赵元真可以随时动手。但在边关,他想要动我,就得掂量掂量。”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边关不比宗门。
那里是战场,是真正的修罗场。
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真刀真枪面前都不管用。
如果林辰能在边关立下战功,他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到时候赵元真再想动他,就得考虑后果了。
“你打算怎么做?”萧炎问。
“当然是去。”林辰说,“而且不只是去。我要让炎荒关成为我的舞台。”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那里有三千将士,有五百二十七个承诺,还有我父亲曾经守护过的地方。我必须去,也必须赢。”
当天下午,林辰就收到了正式的调令。
三日后,他将带领二十名内门弟子,启程前往炎荒关。
时间很紧。
但林辰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在去炎荒关之前,他还要做几件事。
第一,去找沉青鸾,问清楚王朝近十年边境战争的真相。
第二,去找陈玄风,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他寿元将尽的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要去时光长廊,找到林远。
傍晚,林辰来到了沉青鸾的住处。
这是一座幽静的小院,种满了青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
沉青鸾正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
看到林辰进来,她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掌教真人让你去炎荒关?”她问。
“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林辰说,“掌教真人在保护我。”
沉青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但我不只是来道谢的。”林辰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
“王朝近十年的边境战争。”林辰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您为什么要让我查这件事?”
沉青鸾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良久,她才开口:
“你知道炎荒关是什么时候创建的吗?”
“据说是三十年前。”
“对,三十年前。”沉青鸾说,“那时候蛮族入侵,边关告急。王朝在北方创建了三座关隘,炎荒关就是其中之一。”
她顿了顿:
“但你不知道的是,炎荒关创建之后,边境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林辰皱起眉头。
这和他了解的情况不符。
据他所知,蛮族早在五年前就被击退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蛮族不是被打败的。”沉青鸾的声音变得低沉,“是被人灭族的。”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灭族?
蛮族曾经雄踞北方的强大种族,竟然被人灭族了?
“是谁干的?”
“不知道。”沉青鸾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支灭掉蛮族的势力,不是王朝的军队,也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宗门。”
“那是谁?”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沉青鸾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三十年来,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操控着王朝的边境战争。他们挑起纷争,消耗资源,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炎荒关的三千将士,就是他们的棋子。”
林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三千将士。
五百二十七个承诺。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利用的棋子。
“林远知道这些吗?”他问。
“他是三十年前那场战争唯一的幸存者。”沉青鸾说,“他的父亲,就是被那股神秘力量害死的。”
林辰沉默了。
他想起了林远在试炼时说的话。
“上一次我来晚了。”
原来那不是随口一说。
而是三十年的血海深仇。
“还有一件事。”沉青鸾忽然又道。
“什么?”
“陈玄风的寿元问题,我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林辰猛然抬头。
“什么办法?”
“维度丹。”沉青鸾说,“我之前和你提过那个上古丹炉。丹炉里残存着一些维度丹的灵液,那东西可以延长寿元。”
“那还等什么?”林辰霍然起身,“我去把它取出来!”
“不急。”沉青鸾按住他的肩膀,“维度丹的灵液太过浓郁,普通人直接服用会被撑爆。需要用特殊的阵法稀释,而那个阵法?”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你父亲的手稿里有。”
林辰愣住了。
父亲的手稿?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手稿,仔细翻看。
果然,在手稿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极小的字迹:
“维度稀释阵法,需以时间为引,以空间为基,逆流而上,顺势而下。”
那是一串复杂的阵图,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但对于林辰来说,那串阵图就象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样,一眼就能理解。
这就是时间守护者的血脉。
“看来你父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沉青鸾说,“他把手稿留给你,不只是让你找到我,也是为了保护陈玄风。”
林辰握紧手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
那个他从未谋面的人。
那个为了救母亲燃尽寿元的人。
那个在三十年前就布下这一切的人。
他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到底还活着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沉青鸾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林远不是你的父亲。”
林辰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林远说过,他是另一个时间守护者觉醒者。”
“不,你不知道。”沉青鸾摇头,“林远不是另一个觉醒者。他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他是你父亲的弟弟。”
林辰的脑海轰然炸开。
父亲的……弟弟?
那个他在试炼中遇到的少年,竟然是他的叔叔?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父亲不是独生子吗?陈伯从来没有提过他还有兄弟!”
“陈玄风不知道。”沉青鸾说,“这件事,整个天下都没几个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林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沉青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
“他是三十年前的人。是和你父亲一起穿越时间长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活着从时间长河里走出来的人。”
林辰感到一阵眩晕。
时间的长河。
穿越。
三十年前。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碰撞,拼凑出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他的父亲,不是在某个地方隐居。
而是被困在了时间长河里。
而林远,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人。
夜深了。
林辰走出沉青鸾的住处,脑海中还在回响着她的话。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他需要找到林远,当面问清楚。
他需要去时光长廊。
不管那里有多危险,他都要去。
因为那里,可能藏着他查找了十六年的答案。
林辰抬头看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