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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的身份

    雷声滚滚,闪电如金蛇在云层间游走,呼天啸地的倾盆大雨笼罩着黑沉沉的小院。

    刘峰、李叔的面容在闪电中一明一灭,下一刻,两人同时纵身挥刀,冲向对方。

    “铛——”

    刀刃相撞,迸溅出刺眼火花。紧接着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都燃起星火,映出两张被雨水浸透的脸庞。

    李叔喘着粗气,惊怒交加:“你、你怎么会刀法?”

    刘峰也气息急促。这具身子不过十六岁,即便这一年偷偷攒钱吃鱼吃肉补养身子,也终究比不上成年人。

    他冷笑一声:“你老了,偷学你武功都不知道。”

    李叔哈哈大笑,随即沉腰摆出起手式:“好!那就看看,是你青出于蓝,还是我老姜更辣!”

    顿了顿,“今晚,咱爷俩谁能离开这个院子,全看天意!”

    刘峰猛地一挥刀:“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声炸雷,雨下得更大了。

    李叔先是一愣,旋即双目一寒,挥刀直斩而来!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刀光交错,雨珠飞溅,短短片刻已拆了十馀回合。

    李叔刀法沉猛老辣,步步紧逼;刘峰虽气力不及,却身法灵动,招式刁钻,堪堪与之周旋。

    “小二,将你压箱底的招式都亮出来,不然待会儿想后悔都晚了。”

    刘峰没搭理他,借闪电明灭之际,闪躲袭来的杀招。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云层,强光骤亮的刹那,刘峰手腕急转,将刀身斜迎电光,借刺眼反光直照李叔双眼。

    李叔猝不及防,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下意识闭眼偏头,招式当即一滞。

    刘峰抓住这瞬息破绽,跨步上前,一刀狠狠捅进李叔胸口。

    “当啷——”

    李叔手中腰刀脱落在地,他低头望着刺入胸口的刀,惨笑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涌出。

    他望向刘峰,眼神满是复杂情绪,“不、不要去京城......你,斗不过他们的......”

    身躯轰然倒下,砸在积水中,溅起一阵水花。

    刘峰瘫坐在地,怔怔地望着李叔的尸体,脑中一片混乱。

    他们的少主子是谁?原身又是什么来历?又为何会被视作威胁?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寒意才将他拉回神。望着李叔冰冷的尸体,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去拣那柄亲手打造的军刺,脚下大地忽然剧烈震颤。

    是地震?

    还是灵气复苏?

    隆隆巨响如万马奔腾,声势骇人。

    刘峰还没反应过来,滔天洪水已席卷而至,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卷走。

    延康九年八月,连日大雨,黄河暴涨,决徐州房村集,淹没田土房屋无数......

    绵绵细雨中,黄河决堤的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上书房,摆到了皇帝的御案上,还有内阁的票拟。

    弹指十年,沧海已换。当年的魏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一身龙袍加身,乌须飘飘,他静静端坐在御案前,浑然自带帝王威严。

    看罢票拟,延康帝冷哼一声:“又是文官一党,他们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一旁正整理奏本公文的老太监无声地叹了口气,当年那场宫变,武勋集团遭受重创,空出的势力被文官集团迅速抢占,就连兵部也落入他们手中。

    昔日煊赫朝野的四王八公,如今只剩南安郡王仍坐镇南疆,为皇室戍守边疆。其馀各家皆闭门自守,过自己的小日子,一副冷眼旁观、任他高楼起、任他高楼塌的模样。

    除太上皇当年下手太过狠绝之外,他们或许也猜到了什么......想着,他偷偷瞥了皇帝一眼。

    “戴权。”

    “老奴在!”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激灵。

    “文官不可信。一两赈灾银,还没出库就没了三成,下面再层层盘剥,到老百姓手里,怕是连口清汤都喝不上。”

    延康帝并未留意他的神色,指尖轻叩御案,半晌道:“让林如海去。他在扬州,距徐州不远,正好从两淮盐商身上抠银子赈灾。”

    “皇上圣明!”

    戴权忙躬身奉承,林如海是荣国府女婿,祖上四世列侯,天然被文官集团排挤疏远,这也是皇帝登基之后,格外重用他的缘由。

    延康帝下了决心:“拟旨:着林如海以钦差大臣,兼理徐州一带赈济、河工诸务,准其便宜行事,先办后奏;所在地文武官员,一体听其节制。”

    顿了顿,“再拟一道密旨,发与林如海:徐州民风彪悍,素尚武勇。令其趁赈灾整肃之机,遴选良家子弟五百名,编为盐兵,专司剿捕私盐、清厘盐弊。所需军械,准其从徐州武库如数调拨,不必先行奏请。”

    两淮巡防营早已被盐商用银子泡透,上下全是眼线。林如海好几次派兵围剿私盐,消息总是提前泄露,次次都扑空。

    戴权馀光瞥见当值太监正悄悄朝他递眼色,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延康帝看在眼里,没说话,端起茶碗连喝了好几口,才缓缓放下。

    戴权走了回来,禀道:“陛下,司礼监的人回来了。”

    “处理干净了?”

    “都处理干净了。”

    “自作孽,不可活。”延康帝冷哼一声,“让你干儿子走一趟,告诉流放地那群人,朕的的宽仁,不是纵容。再有敢私逃入关者......休怪朕刀兵无情,斩尽杀绝!”

    “是。”戴权心中一凛。

    “你说,那个小畜生真的逃去了南方?”延康帝忽然问道。

    戴权垂首:“所有线索,皆指向南方。”

    延康帝忽地一笑,端起案头的座灯往六百里加急上一放,指尖轻点阴影笼罩之处。

    戴权立刻明白了:“陛下是说......灯下黑?”

    延康帝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细雨:“好好查一查。记住了,不要让太上皇知道。”

    戴权应了声“是”,心中感慨:十年了,皇帝还是起了杀心。

    ......................

    大干沿用明朝制度,以里为单位各编一册,由里长、甲首核造本里户口、田产、赋役变迁,呈报县衙核验造册,名曰赋役黄册,也叫黄册。

    一式两份,县衙存官册以为国赋凭证,里村存副册以供日常稽查。

    这次黄河大水不但冲毁了村镇,连县城也沦为一片泽国废墟。

    侥幸活下来的刘峰专门去了一趟,确定县衙黄册尽数被洪水冲毁,片纸无存,这才放心赶往收拢灾民的地方。

    县衙底册全毁、无档可查,刘峰成了流民,彻底摆脱了原来的身份束缚,想改什么名字都行,没人能查、没人能对证。

    刘峰衣衫破烂、满脸泥水,攥着刚领到的流民册与赈票,挤出人群走向粥棚。

    认识他的都死光了,他又故意把年纪报大两岁,从这一刻起,过去的李二彻底没了,他如鱼入了水,再无半点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