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渊境江水拍岸,一下一下,一声一声,不急不缓,鼓动着天地间最古老的节拍。
众人各怀心事,于是一切尽在不言间。
丹恒望着远处的鳞渊境,眉宇间露出忧郁。
“我看丹恒未必比我忧郁。”
穹躺在卡芙卡柔软的大腿上,吐槽道。
丹恒摇摇头,面色复杂,“只是又回想起了一些过去……”
“「我不是他」。”
镜流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将刃刚烤好的一串烤肉送到穹嘴边。
“尝尝怎么样?”
丹恒:……
穹本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原则,成功让镜流太后完成了投喂穹的高端成就。
“还好还好……”
镜流听后微微点头,“那我再去多拿几串……”
正玩弄着穹的灰毛的卡芙卡听后,眸子微微眯起,注视着这个白发红瞳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过作为穹亲爱的妈咪,卡芙卡自然没有说破。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孩子自己吧。
一想到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卡芙卡就想笑。格拉默老兵“大战”罗浮传奇剑首?
与众人的随意不同,彦卿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那年十四,鳞渊境旁,站如喽啰。
“那……那个……”
“哈哈,这么热闹?看你们的样子……我来的似乎正是时候?”
熟悉的声音令彦卿一愣,他惊讶地转过身来,“将……将军?”
手里提着两壶美酒的景元哈哈一笑,“怎么样彦卿,此去战果如何?”
“额……”
彦卿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路自己好像不是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景元会意,笑着点点头,目光轻扫过众人,然后走到正躺在卡芙卡大腿上的穹身前,拱手道。
“想必这一位,就是星穹列车的穹先生吧?关于药王秘传一事,景元就先谢过了。”
穹坐起身来,目光被景元手里的东西吸引。
“那是什么?”
“哈哈,这可是仙舟罗浮本地的美酒,听说鳞渊境旁有一众故人、以及仙舟的大功臣都在这里,所以景元不请自来,想着不管怎么着,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只能说景元不愧是景元,三言两语就把原本有些冷淡的氛围拉起来。
刃还在一旁做饭,于是景元就先把目光转向镜流和丹恒两人。
好巧不巧,景元的目光与那双嫣红的美眸对视上了。
景元:……
一股如同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瞬间蔓延于心底。
“哈哈,好久不见,老朋友。”
景元看向丹恒。
长着龙角的丹恒摇摇头,轻声道,“我……”
“我不是他!”
穹表情滑稽,挤眉弄眼地看着丹恒。
丹恒摇摇头,无奈扶额。
“嗯……抱歉。”
景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柔和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它。
镜流怀抱双臂,眼神在景元和彦卿之间流转,“这位小弟弟是你徒弟?”
似乎没想到镜流会与他搭话,景元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正是。”
“呵,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待事情结束,你我师徒二人也该好好‘交流’一下情感了。”
什么?!
彦卿心中一震,这个老女人……不对,是漂亮绝美武功盖世剑术无双的大姐姐,竟然是将军的师傅?!
那不就是我的师祖了?
景元默默地看了自闭的彦卿一眼,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彦卿这小子干啥了?
为什么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
还有……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什么意思?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穹的狗爪子已经偷偷摸摸地摸到了景元带来的美酒上。
穹微微抬眸,发现那几人还在交流情感。
“嘿嘿~让我看看这酒啥成分。”
穹猛地拽开包装袋,刺眼的金光从袋中冒出。
“蛙趣,出金了?”
穹大喜过望,不愧是景元的东西,这出金率真是高啊。
要是卖了……嘿嘿……
不不,自己已经是是富翁了,绝对不能再用那个屌丝思维了。
“穹宝,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哦~”
好闻的玫瑰花香包裹住了穹,穹一抬头。
是卡芙卡从侧面抱住了他,纤细柔软的手掌盖在穹的手掌,朱唇轻启,热气吹拂在穹的耳根。
“我没有……我只是想看看……”
被抓包的穹依旧嘴硬,然后仗着卡妈对自己的宠爱,这个家伙直接凑到卡芙卡怀里扭得跟个蛆一样狠狠撒娇。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喝!我就要喝!”
看着在怀里胡闹的穹,卡芙卡只能无奈轻叹一声,“只能一点点哦~”
“哼~!”
穹微微偏过头。
卡芙卡见此只是轻笑一声,拿起景元带过来的美酒直接破开,酒香散开,沁人心脾。
穹眼前一亮。
卡芙卡优雅地将酒水倒入杯中,随后将酒杯递到穹嘴边,用哄小孩的语气。
“来~妈妈喂~张嘴,‘啊~’”
穹幸福的去了。
“嘿嘿,妈咪。能用嘴喂吗?”
卡芙卡一愣,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穹宝,我是不能同时做你的妈妈、女友、心理医生、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和(星)爱工具的哦~”
穹顿时发出极大的抗议,“为什么不可以呢?”
“穹宝……”
“我伤心了!”
穹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下。
看着又哭又闹的穹,卡芙卡顿感无奈,只能由着他。
“好吧~好吧~”
毕竟和宝贝分开了这么久……他有点情绪也很正常。
卡芙卡心里想着。没错,将星穹两人放在空间站,卡芙卡的心里其实是愧疚和感到亏欠的。
卡芙卡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垂眸看着穹,素手将垂下的发丝挽到耳后,“唔?~”
……
景元望着鳞渊境,“「临渊古海,殊胜妙境」,这鳞渊境的景色如同上次亲睹时一样,未曾改变。而如今的我们,却早已沧海桑田,各自不同。可见,即使是血肉不朽的长生种,也无法做到与天地并举。”
“血肉不朽?”
刃沙哑的声音响起,“呵呵呵……只不过是将苦难变得长久罢了。”
“或许,苦难终会过去,我们会有新的未来?”
景元的声音轻柔还带着些许期待。
刃沉默,因为他确实有了新的未来,星核猎手,对刃来说是家一样的地方。
丹恒不语,因为饮月君的罪愆早已被鳞渊境的滔滔江水涤荡而去,如今站在这里的,是轮回转世的无名客——丹恒。
镜流抱着胸,似呢喃,又像诉说:“仙舟人寿至千岁后,每活一日就像背负着一座大山,辗转于迷宫。”
“你……尚不能清晰自己与丹枫的界限,于是通过强调来提醒自己。甚至内心深处,你偏颇的意思。毕竟……你继承他的力量,自然也会继承他的记忆。”
丹恒眸光微动。
“你……仍被当初的罪孽缠身,自知难以赎罪,便以死亡与疯癫,让自己获得虚假的慰籍。”
刃无言,只有略微粗重的鼻息。
“还有你……景元。”
镜流看向他,“我们五人之中,唯有你无罪,但也唯有你……困的最深。”
“鳞渊空悬,世事蓬转……有的人在世重生,有的人求死不能,有的人……将会沦为阶下囚徒。而有的人……也再也无法赴约。”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祸首饮月,一意孤行,擅行化行妙法起死回生,变化形骸,酿成大祸,有辱战士哀荣。”
“从凶应星,狂悖刁蛮,染指丰饶神使血肉,终至堕为不死孽物。”
“……而罪人镜流,身犯魔阴,弑杀同事,背弃盟谊。”
“罪孽已经犯下,代价终会降临。”
镜流看向丹恒。
“丹恒,你永远无法逃离饮月,纵使你从不承认。但,他是你的起点。他犯下的罪孽将会长伴你的前路,如影随形,直至入灭。”
“「刃」……是个好名字。在没有尽头的余生里,你只能在杀与被杀的循环里,求索自己的埋骨之地。若非如此,你便无法消解「应星」的悔恨。”
“最后是我,我将面临联盟判令,背负永罚。而在那之后……还有更惭重的代价在等待着我。唯有如此……那些被铭记的痛苦……才不会逝去。”
镜流看了一眼滔滔江水,随后转身,直面三人,“云上五骁,就此诀绝。”
鳞渊境江水拍岸,萧瑟的风与水,合奏着往日的余晖。
“……”
“周一!萝莉亲我都不想起~偷瞄小身影~软萌又安静~”
丹恒:……
刃:……
景元:……
镜流:……
穹虎躯一颤,看戏的从容不再,连忙从卡芙卡柔软的怀里出来,掏出自己手机。
“哎呦,阿星来电话了。”
穹嘿嘿一笑,然后挠挠头,看着无语的四人。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先看看阿星是怎么个事。”
“嘟~”
“喂,星宝?”
穹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好啦!不好啦!阿穹不好啦!”
是三月七的声音。
“嗯哼?三月?……我在你嘴里好像就没好过……”
“额……咱不是说你啦,你肯定是很好啦!是停云!是停云小姐!她……她脖子断了!”
“啥?”
穹顿时傻眼了,“脖子断了?她被人砍了?”
“呸呸呸!不是断了,是……额,扭了?”
“扭……扭了?”
穹眉头一皱,“那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找白露啊!她人呢?”
“白……白露?可是停云整个人都消失了诶!对了……阿穹你绝对猜不到她这个停云究竟是谁!”
“是谁?”
“是绝灭大君!”
三月七明显激动的语气传来,“咱就说嘛!开头遇到的第一个人一定不简单!”
“额……”
穹汗颜,因为小三月真是预言家。
电话那头传来阵阵琐碎的声响,“……哥,幻胧现身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按照剧情走……”
“哈?啥剧情?那将军啥的会过来吗?”
“额……应该不会?”
穹有些不确定。
“什么?阿穹,没有将军,我们该如何对付幻胧?”
三月七又把手机抢了过来。
穹听后微微摇头,“幻胧……不重要。”
“哦豁?你的意思是……幻胧很弱?!”
三月七惊喜交加的声音传来。
“不不不,是你会很强。”
“呱!”
另一边的三月七脸色一苦,“阿穹你开什么玩笑,我打幻胧?会死的吧?”
“咳咳~现在的你有这个可能。但是被我优化后的你,绝无可能!”
听着穹抑扬顿挫的声音,三月七顿时来了信心。
“是优化吗?!”
“是加强!三月,你已经被加强了!赶紧上呐!”
“收到!哼哼~咱看那幻胧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等着~本姑娘定取她首级。回来记得给本姑娘论功行赏!”
“没问题!三月大将!”
“嘟嘟嘟~”
电话传来一阵忙音,想来是三月七去单挑幻胧了。
穹轻轻一笑,然后死死绷住,因为还有四位云上五骁看着自己,自己可不能丢了列车的门面。
啧~好像已经丢完了?
“我没事了,你们继续。”
穹严肃地朝着众人点点头。
丹恒看着穹略显滑稽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像素点。
虽然气氛已经被穹给搞没了,但话都说到这里了,还能寸止不成?
正在录视频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气氛没了,开始玩尬的了~真没趣……但是——啊哈喜欢!
“你还欠我一份报酬。”
刃眸光冰冷地看着镜流。
镜流摇摇头。
“我曾经试过,除了在你的身上多留下一些伤口,我帮不了更多。你的不死身,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人间的剑,杀不死神使的血肉。「命运的奴隶」应该告诉过你。”
“没错,但你仍欠我这一剑。”
镜流微微摇头,“我在教你剑时已经说过啦。我不对毫无生气、引颈受戮的人动手。”
“呵……只有对手才能让你拔剑?”
刃上前一步,眼神瞬间变得嗜血且冰冷。
“镜流,那就让我……来奉还你的一剑之教!”
这一次,镜流见刃心意已决。
“……好,那便——如你所愿。”
“啊……”
景元一愣,想去阻止,却有心无力。
“景元。”
“丹恒?”
景元抬头看向喊他的丹恒,目露不解之色。
丹恒眼神示意。
景元心有所感,此时才恍然惊醒,周围的环境不知道几时几刻早已发生了变化。
滔滔江水不再,玄黄二气充斥天地,有阴阳阵纹高悬于天穹之上。
“什么时候……”
景元心中惊骇,但刃和镜流却恍若未闻,兵戈相交,激起脆响。
啊哈:……
“为什么录不到了?”
啊哈连忙敲了敲玄黄色的气体,却直接扑了个空。
“无法选中???”
啊哈一愣,“这么超标??甘!混蛋!给我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