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测试数据表,“和友商比,我们有几个指标差了点意思。”
好家伙!
沈一喵了一眼,瞬间坐直了身子。
居然是D公司和T公司的测试报告!
“这都能搞回来?厉害呀,峰哥!”她大拇指竖得笔直,眼睛亮了,刚刚那点不爽瞬间被她甩到脑后。
“你别管,看就是了。”
老郭伸手拿保温杯,脸上的得意劲藏都藏不住,喝了一口。
沈一凑近屏幕,认真扫起来,越看越来劲了。
推理延迟的波动,他们居然比竞品大了两个百分点!
什么情况?
是模型优化没到位,网络问题,还是底层调度的锅?
“这个我下午拉老周分析一下,看能不能在部署上做优化。”
她又翻了其他几份报告,笔速飞快,关键点尽可能记下来,“……可能跟内存分配策略有关。”
老郭点点头:“行,你盯着。另外那个显存占用的问题——”
话没说完,老郭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眼里都笑就温柔了起来:“喂。”
听着听着,他脸色就慢慢变了,保温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往椅子上猛地一靠。
“他又怎么了?……五十万?上次不是已经拿过十万了吗?……他买房子凭什么找我们拿钱?”
有点尴尬。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沈一就坐在对面,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份测试报告,假装在看,笔也还在动着。
哎。
早知道刚刚就出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钱都在你手里,你知道我们家什么情况的呀。”
老郭语气软了一点,但眉头还是拧得紧紧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下来:“我知道了。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回家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甩在桌上,用力地揉了揉脸。
“我老婆的弟弟。”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要买房,开口五十万。”
沈一愣了,握着手的笔顿了顿,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老郭的老婆她见过两次。
人很干练,气质特别好,工作也是虹口区发改委铁饭碗,在沈一心里,是可以夸一句好厉害的那种女性。
“头疼。”老郭又自言自语似的补了一句,“结个婚,怎么就变成全家的买卖了。”
他抬起头,看见沈一的表情,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刚说的内存分配问题,我觉得方向是对的,你组织一下,明天下班前给我个方案吧。”
沈一点头,拿起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郭已经在点鼠标,端起保温杯喝水,又恢复了平时那个表情。
沈一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妈妈微信里,时不时发来的那几条深圳岗位招聘链接,在她脑海里闪过。
“一一,家在这边,回来了能多陪陪爸爸妈妈。”
呵!
她太明白家在这边的意思了。
沈浩在哪,她就得离哪近一些。
老郭刚才的语气,不是愤怒,是那种被家庭压着,喘不过气,又挣不开的疲惫。
…………
沈一洗完澡,头发简单吹了吹,走到飘窗边坐下。
路舟还没回来。
说是还有两个会,估计又要忙到后半夜了。
这年头,老板总是比员工忙。
她把额头靠在玻璃上,冰凉凉的,看着江面五颜六色的游船发愣,脑子没那么乱了。
沈浩分手了,女朋友嫌他没房。
妈妈刚刚在电话里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心疼和着急。
她没接话,但她听出来了。
那不是在跟她分享弟弟的近况,是在告诉她:弟弟该买房了,该你出钱了。
她闭上眼,指尖扣进手臂里,没觉着疼。
以前这些事,她自己咽了就算了。
攒钱,省钱。
咬咬牙,撑一撑就过去了。
她总觉得,他们总该是爱她的,只是几千年的传统告诉他们,他们应该更爱弟弟。
所以她想等一等。
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等。
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路舟了呀。
路舟,他会怎么想……
她告诉自己,沈一一,不会的,路舟不会在意这些的。
可如果有一天,妈妈把要钱的电话打到路舟那里呢?
上次回家,妈妈对路舟的态度,热情,周到,但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打量。
她回沪市时,妈妈最后一句是:“一一,小舟职位这么高,每年挣不少吧,你得抓紧了。”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脸,眼窝有点深,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心情形容不出来,就是闷闷的,难受。
老郭和他老婆多幸福呀。
每次老郭说起她,眼睛都是笑的,嘴上全是夸和炫耀。
可老郭跟老婆吵架也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是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那么幸福的婚姻,也架不住五十万的窟窿。
路舟能撑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
哪天妈妈把一份购房合同推到他面前,伸手跟他要钱怎么办?
等他深夜应酬完,回家了还要处理沈浩的烂摊子,他真的不会烦吗?
或者有一天,他也在某个时刻,跟林耀低声抱怨一句“你不知道我老婆那边……”
她猛地睁开眼,后背发凉。
路舟已经在有意无意地逼她公开了。
他的耐心,不多了,以后呢?
飘窗上铺了厚厚的的毛毯,还是有点凉,她蜷了蜷腿,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脑子慢慢开始跟搅浆糊似的发懵。
昨晚闹得太晚,今天中午又没睡午觉,脑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皮也越来越重。
她歪在飘窗垫上,随手扯了旁边的毯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手臂抱起她,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托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传过来,她下意识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他的声音很低,心跳声从她耳侧传过来,“怎么在这儿睡,着凉了。”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被子被拉上来,仔细地掖到下巴。
她闭着眼,隐约感觉到他的手指拨开她额前的发,然后嘴唇在她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嘟着嘴迎了一下。
“我去洗澡。”他低声说,轻轻的哑哑的,又很温柔。
她听不清,翻了个身缩下去,整个人埋进被窝里,暖意瞬间把她整个人裹紧,还没等浴室的水声响起,她已经沉进了黑暗里。
…………
沈一从会议室出来,脑子还没从刚才会上的甩锅大会中回过神,经过茶室的时候,余光扫见玻璃窗里面的人影。
她脚步顿住了。
坐在陈总对面的男人,肩背挺直,侧脸轮廓冷硬。
路舟?!